小旅行其二 学院第一的花花公子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052 字
用过午饭后,一行人没有悠闲地休息,便出发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就算是皇都附近的街道,在夜晚的黑暗中,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趁着天色还亮赶到目的地,是比较明智的判断。
全员上车后,马车立刻奔驰起来。车厢里,迪弗里特他们还沉浸在午饭时的冲击中,久久未能平复。
「太厉害了。这才叫花花公子啊,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就连交情甚久的阿尔特,似乎也是头一回见到卡穆伊这副模样。
「明白了吧?卡穆伊·克罗伊茨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塞蕾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塞蕾也有过相同的经历?」
塞蕾涅知道连阿尔特都不了解的卡穆伊的另一面。这让迪弗里特很是在意。
「才、才不是。我是从其他女生那里听说的。」
「其他女生?」
「可折腾人了。就是我和卡穆伊在交往的谣言传开的时候。」
「呃,怎么个折腾法?」
不仅是迪弗里特,连散布谣言的阿尔特他们也是头一次听说。众人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听塞蕾涅讲。
「她们跑来问我,和卡穆伊交往是不是真的。」
「……女人,真可怕啊。」
听了塞蕾涅的话,卢茨深有感触地嘟囔道。
「卢茨,我可没被威胁什么的,你别误会。就是那种试探的感觉。对方也不肯说实话。」
「那不也挺可怕的?」
「算是吧。能感觉到她们的认真劲。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在同性面前不会展现的女性的……」
「然后呢?跟那些女生怎么了?」
眼看话题要被卢茨带偏,迪弗里特赶紧拉了回来。
「又不是真的生气。倒不如说,是不善交际的卡穆伊愿意搭理自己,她们还挺高兴的呢。」
「真的?告诉我。」
「连这种事都打听到了?」
「对吧?所以我敢说,要是学院搞个人气投票,搞不好卡穆伊能拿第一。」
虽然明白了卡穆伊在女生中受欢迎,但理由还不清楚。
阿尔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被塞蕾涅这么一说,迪弗里特觉得自己好像被说成了花花公子。
「没关系。因为是塞蕾涅嘛。」
「是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要是那时候认了,说不定真会被欺负呢!」
「是他母亲的教诲。好像从小就被告知要对女性温柔。还有就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准拿来邀功。」
「女人真搞不懂。」
「嘛,因为是卡穆伊的事嘛。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不过还真意外啊?」
在场的人中,最了解卡穆伊孤儿院时期的就是卢茨。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这个事实。
塞蕾涅冲抱怨的卢茨发了火。她这态度,让迪弗里特他们真切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诶?」
「……喂,塞蕾。这话有点伤人。」
「唉,受欢迎的男人怎么都这么迟钝呢?家世好,长得帅。剑术和学业都优秀。人品也好。这样不红才怪。」
「迪也对这种事感兴趣啊?」
「不,当着塞蕾的面更不好说。」
希尔德加德的未来早已注定。自由恋爱什么的,是不被允许的。
「什么情况?」
「嘛,实际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不过,卡穆伊确实抓住了不少女生的心,这是肯定的。」
「哦?」
「你什么意思啊!? 」
「是吗?我只记得他老是把女生惹毛啊。」
「没想到你还挺好强的啊?」
对于塞蕾涅认为卡穆伊在女生中最受欢迎的观点,阿尔特表示反对。
「那个恋母狂。」
「那挺帅的啊。越来越意外了。」
「迪弗里特先生不也一样吗?」
话题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就算卡穆伊不在场,阿尔特也好好地替他补上了位。
「不,我当然否认了。说那是不可能的。可就算这么说,她们又来问我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之类的,各种找我商量。托这个福,我大体上摸清情况了。」
卡穆伊的温柔,只是忠实地遵守母亲的教诲。这其中并不包含卡穆伊本人对对方的情感。很多女生都误会了。
卢茨又插嘴了。他似乎对这种话题挺感兴趣的。
「从孤儿院那时候起他就这样。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说得也是。这么说来,还真是个麻烦的男人啊。喜欢上卡穆伊的女生可真是得不到回报。」
「阿尔特根本就不懂女人心。」
「……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什么嘛。我们这边拼命散布谣言,你那边却在干这种事?」
「因为所有人的契机都是这样,自然就知道了。比如两手拿着东西打不开门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帮忙开了;或者搬不动重东西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就拿过来帮着一起搬。」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想法啊。长见识了。」
「那倒也是。嘛,要是真被人这么说了,确实得考虑怎么应对了。不过,这可是事实,是通过问卷调查得出的确切结果。」
「比方说,就算迪对女生说些温柔的话,或者讲些甜言蜜语,也很平常对吧?」
「……怎么感觉有点复杂。是这样吗?」
「还有这种想法啊。」
「算是吧。我觉得没有这种心态就没法努力。」
「都是二话不说啊。」
「来问的人可不是一两个。总之,光是澄清就费了好大劲。」
「好像是这样的。默默地帮完忙,又默默地走开。就是那种感觉。」
了解到卡穆伊意外的才能,卢茨也吃了一惊。
「那你就错了。卡穆伊聊天的时候确实净是捉弄人。可是在旁边听着,会觉得特别有意思,对吧?」
「啊,对不起。我说的稳妥,是指对方听到这个答案会满意。那种时候要是回答卡穆伊,就会被当成是真心的喜欢。不是憧憬,而是恋爱。这种事怎么能跟别人说呢?」
「女人心本来就复杂。卢茨是不可能理解的。而且,就算真的生气了,到最后基本上都会被卡穆伊的绝招搞定。」
「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第一名是迪弗里特先生,第二名是奥斯卡先生。这块是铁板。」
「哈——明白了。是贞操问题吧。」
「没什么。你说的自由是指?」
「话是听明白了,不过还是挺意外的。基本上不怎么跟人亲近的卡穆伊,居然跟那么多女生说过话,对吧?」
「希尔德加德小姐。她绝对得不到回报。也许不该让她接近卡穆伊。」
「诶?」
「……是啊。」
「嘛,确实。」
这次轮到塞蕾涅对自信满满的阿尔特唱反调了。
「卡穆伊对女生做的那些事,说白了只是行为本身,并不是敞开心扉。本质没变。」
「那份意外,正是卡穆伊受欢迎的原因。」
「根深蒂固嘛。」
「迪弗里特先生是男的,所以不需要守住贞操。但身为女性的希尔德加德小姐就不一样了。」
「……卡穆伊真可怕。」
「为什么?」
「不,那样的话我们会很困扰。」
迪弗里特完全想不出阿尔特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什么。那当然,因为根本就没有目的。
「到那种地步啊……」
「那被捉弄的人呢?」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跟希尔德加德比起来,还算自由的了。本来嘛,我也不一定非得是索菲莉亚皇女的配偶。」
「难道说?」
「那不可能。人气最高的还得是迪弗里特先生。」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卢茨身上。没想到最应该跟这种事沾不上边的卢茨居然知道答案,众人都一脸意外。
「我好歹是男的。」
「不,被你夸成这样,我反倒没法认同了。」
「……你还干过这种事?」
「长什么见识?」
「喂!? 」
「所以啊。卡穆伊的两面性。他自己在心里筑了一道墙,很少让人走进去。但又遵从母亲的教诲,对女生很温柔。」
「不,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输给卡穆伊了。」
「当面问人家,谁会说实话啊?要是被直接问到,当然会回答迪啦。因为那样最稳妥。」
「我?不,不会的。」
塞蕾涅的解释又被阿尔特否定了。
「什么?」
「那不算两面性吧。」
「什么绝招?」
「笑容。平时不苟言笑的卡穆伊,看到女生急了,最后关头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大概是高兴对方上钩了吧。就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那样天真无邪的笑脸。一看到那个,本来还在生气的人,也就不气了。会有种『真是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没错。但卡穆伊呢,眼神凶,态度差,总之第一印象糟透了。」
「难道希尔德加德也遇到过那种事?」
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这固然是塞蕾涅的魅力所在,但看来对她本人来说,也未必全是好事。
又是被夸又是被贬,迪弗里特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跟卡穆伊的感情无关,希尔德加德自己也明白。」
「就算和希尔德加德小姐传出谣言之后,她们也还是来问我。问我那谣言是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这话当着女性的面不太好说。」
「这点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卡穆伊对女生真的很温柔。虽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做,但看到有女生一个人遇到困难,他基本上不会放着不管。」
「难道想把塞蕾涅纳为侧室?」
「那倒没有。那可是希尔德加德小姐哦?怎么可能跑去问。到头来被问的还是我。」
「可是一旦稍微熟悉起来,聊上几句,印象立刻就变了。」
「啊,这个我懂。」
当着塞蕾涅的面,阿尔特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话。而被说的迪弗里特,则是一副自己的小心思被暴露了的苦闷表情。
「无可奉告。硬要说的话,别说贞操了,连亲吻都不行。嘛,这对女性来说也算是贞操的一部分吧。」
迪弗里特赶紧转移话题。
「……要是做了呢?」
「嘛,会不会暴露呢,我觉得倒不至于暴露。但万一暴露了,婚事就告吹了。皇族的规定是,初吻要在婚礼仪式上进行。」
「没问题吧?」
「用得着担心到那份上吗?」
「可是,看希尔德加德小姐刚才那样子,搞不好还会更进一步……对吧?既然不能结合,至少想拿下第一次,她会不会这么想啊?」
「「「…………」」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有可能。
「啊,不过卡穆伊不会接受的吧。」
「但是,要是卡穆伊被真心实意地、甚至是不顾一切地逼迫的话,可就不好说了哦?他会发挥出奇怪的温柔。他就是那种男人。」
「「「绝对要阻止!」」」
迪弗里特他们之间的这番对话,希尔德加德自然毫不知情。她依旧黏在卡穆伊身边——当然,真的黏得太紧,作为淑女的修养来说也是有问题的,所以她只是不停地跟卡穆伊说话而已。
「诺尔特恩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之前不是也聊过这个话题吗?」
「上次没能好好听您讲。」
「是吗?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哦。能称之为城镇的……啊,又是这个话题了。」
城镇在皇国的侵略中几乎被烧光了。说到这个话题,希尔德加德想到自己的家族也参与了那次侵略,顿时尴尬起来。
「是的。所以上次没能多问。」
「是这样吗?」
「啊,抱歉。刚才的说法有点讽刺了。」
「因为会觉得『比边境好多了』。还有就是,自己是皇国中央之人的自豪感。」
「我……」
「对不起。不过,我会慢慢习惯的。」
「为什么能缓解不满呢?」
「是的。正是因为有了憎恨世界的理由,才有了现在的我。」
「我不知道。卡穆伊知道什么吗?」
「但是,重建城镇的话……又说到这个话题了。」
「这次我来问。东方伯领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嘛,说起来也算是安排得妥当。换作皇都的居民,恐怕是活不下去的吧。」
「虽然对卡穆伊来说可能有点抱歉,但那是一片富饶的土地。城墙外也到处是田园风光。」
「是的。几乎不砍伐树木,所以树木都疯长。」
「这样啊……」
「那个,魔族的各位……」
「是吗?卡穆伊从一开始就没有偏见吗?」
「是的,过着普通的生活。本来就是普通人。」
魔族也有自己的生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其具体内容并没有为世人所知。这是出于某些人的意图——那些人不想让人族产生「魔族也是同样的人」这种意识。
卡穆伊误解了希尔德加德的沉默,慌忙道歉。
「……是这样啊。」
「好啊。」
「东方伯也出兵了吗?」
「您找到了那条路呢?」
「我是这么相信的。」
「希尔德也有啊。」
现在的皇国,与他国接壤的只有东西两侧。西边没有能与皇国抗衡的大国。除东边以外,虽然会有叛乱,但没有与别国的战争。东边也不是正面的战争,而这恰恰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是的。那里是皇国和王国的拉锯地带。边境领时而倒向皇国,时而倒向王国,背叛从未断绝。」
「嗯?」
「是的,发生争乱的是边境领。大多数情况下,原因是王国。」
如果强到不需要害怕魔兽,希尔德加德只能想到魔族。
「因为我自认为多少了解边境的苦处。他们一定是在夹缝中受苦吧。」
「那真厉害。」
贵族间的差距悬殊。有些人空有贵族之名,生活却与平民无异,这样的人决不在少数。
「就凭这些吗?」
「…………」
「不,我没在意。」
「……现在呢?」
希尔德加德印象中的魔族,和「热烈欢迎」完全联系不起来。
「这话本身就有问题,不过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吧?」
「怎么说呢?小时候应该是有的吧。」
「不过,感觉也挺奇妙的。能这么想,多亏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被现在的父母收养,到了领地上也能正常生活。」
「边境领之间的争斗吗……」
「习惯啊。嘛,您愿意顾及我的感受,我倒也不觉得不好。」
「是的。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卡穆伊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
「嗯,自己的存在价值不被认可,是很难受的。」
「偏见……我不敢说自己没有偏见。」
「除此之外的话……自然很丰富。大概没有人,对自然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不是作为·伊森博格,而是作为希尔德的存在价值。」
「对不起。我说得太轻率了。希尔达有希尔达背负的东西。这不是外人能随便说的。」
「这样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嘛,我一开始也挺困惑的。」
「能说出口,说明希尔德达还算好的。」
「……说得对。不应该叫边境领,而应该叫皇国。我们还没有这种视角。」
「歧视?」
「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只要不走错路,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您的父母很受人爱戴呢?」
「中央也并非所有领地都富裕。反过来说,称得上富裕的,除了四方伯领之外,恐怕屈指可数吧?为了缓解这种不满,才有了边境领。」
「富饶的土地,谁都想要嘛?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吧?」
「毕竟那里是如今的皇国唯一残留着战乱的地方吧。」
卡穆伊也是贵族出身。关于魔族的错误知识,也曾被灌输过。
「换个话题吧?」
「不用勉强加『各位』也可以。」
「领民们是怎么应对的呢?应该也有人需要外出吧?」
「人就是这种东西。一边羡慕比自己强的,一边又因为有人比自己差而感到安心。明明不去想这些,努力往上爬就好了。要动脑子想怎么才能变好,也应该用在这种事上。」
「感觉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是什么让他们能做到那种程度呢?」
这也是偏见之一。希尔德加德意识到,这正是卡穆伊所厌恶的东西。
「……不是王国那边吧?」
希尔德加德心想,要重建荒废的城镇和村庄,应该需要大量的木材。
摧毁了这种普通生活的,正是皇国军,以及东方伯家的军队。
「嘛,也没办法。虽然说是重建城镇,但之前也说过,人很少对吧?也不需要建太多建筑。」
「外出的领民也相当强。嘛,虽然只是一部分。」
「他们好像特别高兴。大概是担心父母没有孩子吧。他们为有了继承人而感到高兴。」
「不,没关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首先是没有偏见吧。可以说,这一点就是全部了。」
这是从小就被灌输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消除。
「还有这种想法啊。」
「与其说是诺尔特恩德特别,不如说乡下地方本来就是这样吧?耕地少,就靠打猎获取食物,或者靠皮毛维持生计。」
这在诺尔特恩德是不可能的。城墙外已经是魔兽横行肆虐的危险地带。根本没有悠闲耕作的余裕。
「您曾经憎恨过吗?」
「大概是看到了人性的丑陋吧?那些丑陋来自血缘亲人,真是糟透了,对吧?后来我就不再觉得人族就一定温柔,异种族就一定冷漠可怕了。」
「是的。正因为是那对父母,才能这么顺利吧。这不是护短,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是的。现在是片安宁的土地。不过,再往东去的话,好像又不一样了。」
「那几乎没有。要是到了那种地步,那就真的是战争了。」
「原本就是大陆数一数二的粮仓地带。不过也因此战乱不断,我是这么听说的。」
避开可能引向战争的话题,卡穆伊换了个话题。
「是吗?您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我觉得没什么太大的不同。跟皇都的区别,大概就是猎人比较多吧。」
「是吗。那不会有危险吗?啊,不是说领民的事。」
「很强。」
让人消除对魔族偏见的,是人族的恶意。一想到卡穆伊承受了多少恶意,希尔德加德就感到心痛。
「您不满意吗?」
「很强吗?」
「那您是怎么克服的呢?」
「我能想到的一个原因,是歧视。」
「真让人羡慕。」
「在质疑这个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想想,到底还要把『边境领』和『皇国』分开叫到什么时候?」
「是说魔兽吧?很危险哦。和皇都周边遇到的魔兽不是一个级别的。」
「很普通呢。」
直视着自己双眼的卡穆伊,不知为何在希尔德加德眼中显得格外耀眼。
并非所有人都在向上看。倒不如说,向下看的人更多。因为那样更轻松。
「卡穆伊总是在想这些事吗?」
「思考又不需要成本。」
「成本?」
「一无所有的人,唯一能和拥有一切者平等做到的,就是思考了。」
「……卡穆伊您还真是有趣呢。」
希尔德加德从未产生过卡穆伊这样的想法。作为拥有的一方,希尔德加德思考的是如何更好地运用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有趣吗?」
「是的。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卡穆伊是第一个。」
「那是因为您身边都是拥有的人吧。」
「那是……」
「抱歉。又说了一句带刺的话。真难啊。我和希尔德的环境相差太大了。价值观是不是有些地方合不来呢?」
「……您这么觉得吗?」
这次轮到希尔德加德的表情阴郁了。「和自己不一样」——这对现在的希尔德加德来说,是最难受的一句话。
「有时候这么觉得,有时候又不这么觉得。这就是实话。」
「什么时候会这么觉得呢?」
「要我说实话吗?」
「请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诶!? 」
「也许吧。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但希尔德加德由衷地希望,事实就是如此。
「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家都能有相同的想法。」
卡穆伊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是真心地将希尔德加德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来对待。那些不妥的发言,正是对此的证明。
希尔德加德藏起心中的悸动,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
「傲慢,一副大贵族大小姐的样子。我当时想,绝对不可能跟这种人搞好关系。」
「嘛,现在倒是多少明白你为什么会那样了。」
「哎呀,如果是呢?」
「……是的。正是如此。」
「是吗?我感觉能捞到不少好处呢。至少,卡穆伊不会让我觉得无聊。」
「刚才不是说了吗?一副大贵族的样子,只顾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果然还是在撩我吧?」
「那是因为卡穆伊……」
「……我也这么觉得。」
「说得也是。」
「又来了,净开玩笑。撩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哦。」
「什么事?」
「可是,您却在我——东方伯家的人面前说了。」
卡穆伊接下来的话,让希尔德加德更加开心。
「又来了。」
「那是当然。如果所有人都想法一致,这个世界就太无聊了。」
「真是的……」
「您觉得是为什么呢?」
「……说得也是。卡穆伊当时也给人一种很冷淡的感觉。」
「奥托君,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
「如果是呢?」
希尔德加德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个人能明白自己的心情。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价值观可能有所不同。
「呵呵,说得也是。……谢谢你。」
「我明白。在其他场合我绝对不会承认。卡穆伊也请不要在其他场合说这种话。」
这一天,比任何人都更深切体会到卡穆伊·克罗伊茨之可怕的,是奥托。
「我说了什么值得道谢的话吗?」
这明显是在撩人的台词,但卡穆伊却是无意识中说出来的,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那可能是因为价值观的差异造成的吧。」
而让希尔德加德遗憾的是,卡穆伊无法理解这种微妙的氛围。
「……难道说,您是在撩我?」
「因为我不是在和『希尔德加德·伊森博格大人』说话,而是在和希尔德说话。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待在这里了。」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咦?刚才那想法挺危险的哦。您这么轻易就认同了,我反倒吓了一跳。」
「我?」
「在您面前,我能做真实的自己。」
「是因为背负着什么吧?觉得自己必须这样。那种心情,让你扮演了一个与真实的自己不同的自己。」
第一印象,彼此都糟透了。
「……卡穆伊·克洛伊茨,真可怕。」
「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呢?」
「是的,您是唯一一个这样对待我的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是我的错吗?」
听他这么说,希尔德加德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如果希尔德高兴的话。」
「人的价值,不会因为出身、境遇,乃至种族而改变。」
「有什么关系嘛。离到达还有段时间呢。我们就一直这样聊下去吧。」
「那是希尔德的错。」
「不知什么时候,那种感觉消失了。为什么呢?」
如果价值不由出身决定,那皇室又算什么?这就引出了这样的问题。这可不是危险思想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