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母亲面容的人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9275 字
皇都的城堡离学院相当近。如果按直线距离算,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但是,真要前往城堡时,学院和城堡两者广阔的占地面积会成为阻碍,需要绕一大段路。
虽然近在眼前,但卡穆伊还是第一次造访城堡。被深壕环绕的这座城堡,拥有远超学院的广阔领地。
渡过架在壕沟上的坚固吊桥,穿过同样看起来坚固的城门。从那里到真正的城堡似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过了相当一段时间,马车终于停下了。下车后眼前所见是高耸入云的城墙。正当卡穆伊看得入神时,泽恩洛克开口了。
「没时间悠闲地看城堡了,这边。」
跟着泽恩洛克前进,前方出现了一扇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小门。
「从正门走的话,各种手续会很麻烦。这里是只有皇族和近卫才能通过的入口。」
听到这个说明,卡穆伊反而担心起这样的入口是否安全,但穿过门后,他立刻明白这是杞人忧天。
旁边站着哨兵,前方还有厚重的铁栅门。再往前也是。穿过好几道这样的门,每次都被确认身份后,终于来到了像是城堡内部的走廊。
如果这还不算麻烦,那从正门进去又会是怎样的手续呢?卡穆伊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沿着走廊前进。
然后,又来到了一扇两侧站着哨兵的门前。
「辛苦了,这位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嫡子,也是克劳迪娅殿下的朋友。」
这已经是第几次听到这句台词了。但这次对方的回应略有不同。
「武器请在这里保管,请全部交出来。」
看来从这里开始禁止佩剑。卡穆伊依言交出了背在背上的剑。
「还有吗?」
交出藏在怀里的短剑。
「……还有吗?」
交出藏在双脚脚踝的所有短刀。
接过写有号码的牌子,跟着泽恩洛克走进了门内。
「落后者?」
「不,母亲是我尊敬的家人。被称为她的儿子,对我来说是最高的赞美。」
「司教大人是位严厉又温柔的人。是我尊敬的人物之一。不过,那时候总是挨骂,经常抱怨就是了。」
「刚才的说法有误。母亲是霍恩弗里特家里我唯一的家人。」
「我,很奇怪吗?」
卡穆伊的「自由」一词让索菲莉亚有了反应。
「离开霍恩弗里特家时才九岁。没有谋生的手段。是在孤儿院被抚养的。」
「这样啊。」
「因为是这样约定的。」
索菲莉亚对之前克劳迪娅带来的学生们印象并不太好。她坦率地把这话说了出来。
确认泽恩洛克轻轻点头后,卡穆伊向床边走近。从掀开的薄绢缝隙中,可以看到坐起身的索菲莉亚。
「是。」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年幼的自己。那份悔恨刺痛了卡穆伊的胸口。
「不,既然是克劳迪娅皇女殿下的邀请,我也不好拒绝。」
经过好几扇门,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房间。
「是的。是同班的卡穆伊先生。」
「那是在学习上努力了?」
「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病。」
「这样啊。得打个招呼呢。稍等一下。」
已经进入门内的泽恩洛克催促道。
「这样啊……。看来,没什么美好的回忆呢?」
「说起来,霍恩弗里特家的各位的事很遗憾呢?」
「哎呀,惊讶什么?」
「在那里我看不清你的脸。能再靠近一点吗?」
「……克劳。」
「和卡穆伊君是同一个班级吗?」
「但是,在努力对吧?」
「卡穆伊君?」
「不,没那回事。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至今为止,已经有好几个学生被克劳迪娅带来这里。那些学生都为被邀请到城堡而兴奋不已,但卡穆伊的态度与那些学生略有不同。这让索菲莉亚感到困惑。
「您还记得啊?」
「但是,他们是你的家人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
「好的。」
「你成了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养子对吧?」
「啊,抱歉。没什么。」
「虽然努力了,但成绩并不算很好。」
「说是自由,但也是孤儿院哦?」
「您知道吗?」
卡穆伊心想,皇族就是这样的人吗,但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同为皇族的克劳迪娅身上感觉不到这种体贴。
覆盖着白色薄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泽恩洛克和克劳迪娅都毫不犹豫地前进着。起初卡穆伊还拼命想记住路线,但中途觉得太蠢就放弃了。因为他意识到记住这些也没什么用。
「……不会魔法的话,剑术也很难变强。」
「这样啊……。对不起呢。让克劳陪着你。」
即便如此,能记住其儿子——而且还是养子——的名字,这并不寻常。如果这不是事先准备好的,那么她笼络人心的本事与迪弗里特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胜一筹。卡穆伊内心加强了对克劳迪娅皇女姐姐的警惕,觉得这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人物。
「…………」
「这样啊。孤儿院的生活,不辛苦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您感觉怎么样?」
那里已经是床边了。坐起身、面向这边的索菲莉亚的脸清晰可见。
「没那回事。」
「那不就很好吗?没有结果的努力是很辛苦的。既然你在坚持,就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哎呀,那是在剑术方面努力了吗?」
注意到卡穆伊盯着自己僵住了,索菲莉亚像开玩笑似的耸了耸肩。
「初次见面。我是索菲莉亚。抱歉以这副模样见你。」
「嗯,还好。又带朋友来了呢?」
「嗯,我在幼年部是落后者。从那以后,就没有被当作家人对待的记忆了。而且,从幼年部退学的时候,关系就断了。我和霍恩弗里特家毫无关系。」
「孤儿院?」
卡穆伊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先走到床边的克劳迪娅向里面应该是索菲莉亚皇女的人打招呼。
「……我知道。」
「……嗯哼,不愧是索菲亚大人的公子,这么说对你失礼吗?」
「……是啊。我会这么做的。」
「喂,别磨蹭了,快进来。克劳迪娅殿下也是。」
「姐姐大人,下午好。您感觉怎么样?」
「不会用魔法。」
「没什么。」
「你这家伙……」
「别跟丢了。」
「…………」
蓝色的大眼睛凝视着卡穆伊。
——卡穆伊。不用担心哦,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病。
「是的,没错。」
「是?」
「是的。在孤儿院的时候被收养的。」
「那么,回来时会归还给您,请保管好这张牌子不要丢失。」
「……也没那么好。克劳迪娅皇女殿下身边总是聚集着很多学生。像我这样的人是挤不进去的。」
「能靠近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除了母亲以外都不是家人。卡穆伊坦率地说出了这个想法。他讨厌被认为是霍恩弗里特家的人。
「……你果然和之前来的人有点不一样呢?」
「自由……。真羡慕呢。」
泽恩洛克一脸愕然地看着卡穆伊。从没听说过有学生戒备到这种程度。
「总觉得获得了自由。所以就随心所欲地生活。我想给司教大人添了很多麻烦。」
「请不要勉强。如果索菲莉亚殿下方便的话,这样就很好。初次见面。我叫卡穆伊·克洛伊茨。」
「点心呢?」
「……卡穆伊?难道是索菲亚·霍恩弗里特阁下的公子?」
「好的。」
「索菲莉亚殿下在吗?」
「应该,没有了吧?」
「是吗?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的人。」
「哎呀,这样啊。很调皮呢?」
「没有了。」
「明白了。……说好了哦?」
是对其他学生失礼吧。索菲莉亚称赞卡穆伊的话,等于否定了其他学生。
只要有通过魔法强化身体机能的手段,剑术的强弱就与魔法的熟练度成正比。
感觉到索菲莉亚想要起身的迹象,卡穆伊制止了她并问候道。卡穆伊还不至于不体贴到让卧病在床的人勉强自己。
泽恩洛克特意提醒是有道理的。门后是向四面八方延伸的走廊,前方似乎也蜿蜒曲折。卡穆伊心想,这也是为了防止入侵者吧。
门内的景象与卡穆伊想象的不同,显得相当朴素。
「稍后会准备。先向姐姐大人打个招呼吧。」
幼年时的光景在脑海中复苏。说着这话离开人世的母亲的面容。在卡穆伊心中,与眼前索菲莉亚的身影重叠了。
「当然啦。毕竟是我名字由来的那位大人嘛。」
「你们关系很好呢?」
涂成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各处摆放的家具都是沉稳的款式。中央摆放着一张与墙壁同样白色的、带天盖的床。
泽恩洛克向站在门前的侍女确认。看来是直接前往索菲莉亚皇女的房间。
「哎呀?听起来好像不太想来呢?」
「即便如此也好。嘛,算是奢求没有的东西吧。生活上虽无不便,但没有自由。孤儿院的孩子们生活不便,但有自由。」
作为皇族的责任,有时让索菲莉亚感到不自由。卡穆伊虽然不知道那责任具体是什么,但他明白索菲莉亚误解了孤儿的生活。
「……只是在孤儿院期间而已。一旦踏出那里,等待的就是没有自由的艰苦生活。」
「是啊。刚才的发言有点轻率了。出去之后的生活是怎样的呢?」
「说起来有点难受。」
「请告诉我。这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很多女孩子从事水商买卖(注:指餐饮、娱乐等服务业,有时也指色情行业),成为娼妓的也不少。男孩子或多或少,很多都染指犯罪。」
卡穆伊的话让索菲莉亚皇女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象过贫困的生活,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
「这不是索菲莉亚皇女殿下需要道歉的事。」
「不,作为皇族的一员,我有责任。而且,对于什么也做不了这件事,也必须道歉。」
「索菲亚大人,皇国定期对孤儿们进行施舍。我认为不必感到如此责任重大。」
「泽恩洛克,施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意味着看不起他们。皇国应该做的,是让他们能够过上符合皇国国民身份的生活。」
「非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虽然嘴上道歉,但泽恩洛克的脸上却带着自豪的神色。大概是为索菲莉亚皇女的发言感到高兴吧。
「话虽如此,我也什么都没能做到。没有资格说大话呢?」
索菲莉亚皇女又将视线转回卡穆伊,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您有这样的心意,我很感激。」
「看起来可不像在感激呢。」
「等它成为现实时,我会由衷地表示感谢。」
「开玩笑的。那么,能用你那直言不讳的方式告诉我吗?克劳的缺点是什么?」
「卡穆伊先生他们被留在宿营地,却仅凭学生们自己逃了出来。那时候学生们都把卡穆伊先生当作指挥官。」
「只是给点建议而已。」
「我不问你打算做什么。但能告诉我你在追求什么吗?」
「是吗?」
「不知道。」
「领民是指?」
总觉得不对劲。虽然怀着这样的心情,克劳迪娅还是按照吩咐离开了房间。这种感觉是对的。索菲莉亚的意图,正是要把克劳迪娅从现场支开。
索菲莉亚完全想不出卡穆伊所说的那种存在。
「但是……」
听了克劳迪娅的解释,索菲莉亚显得非常开心。
「展示力量。不是依靠周围支持的力量,而是拥有支撑周围的力量。从这点来看,克劳迪娅殿下现在做的正好相反。」
「抱歉。」
「剩下的,就是克劳迪娅皇女殿下了。」
「不,我是玛丽派的。隶属于玛丽阁下担任会长的魔道研究会。」
对那种阿谀奉承感到非常高兴的克劳迪娅,显得有些沮丧。
「然后是您想拉拢的学生们。这么说可能失礼,但他们是被那些有权势贵族无视的人。或许有对抗心,但没有对抗的实力。而且那份对抗心,如果对方用甜言蜜语拉拢,恐怕很容易动摇吧?」
索菲莉亚根本不认真听卡穆伊的辩解。这是卡穆伊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是的。」
拥有靠自己的力量颠覆皇家与贵族家族力量关系这种气概的人,应该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如果觉得被有权势的贵族拉拢就能得到好处,肯定会倒戈。
「真是毫不客气呢。」
被索菲莉亚问到的克劳迪娅,又透露了重要信息。她原本就是为了向索菲莉亚传达这类信息,才把卡穆伊带来的。
「剑术和魔法都不行的你?这也很奇怪呢?」
「而且,不仅是因为头衔,这四个人都拥有配得上黄金称号的实力。要对抗他们,恐怕相当困难。」
「哎呀?」
「……我没见过玛丽。不过,作为魔道士团长的女儿,竟然积极参与这种派系斗争,有点意外呢。你暂且不论,其他无派系的人呢?」
「有能整合他们的人吗?」
「没什么特别的。在学校交朋友。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没有了吗?」
「……我不知道呢。」
「毕竟只是边境小贵族的儿子。」
「好了,卡穆伊君,这下不用客气了。」
「我是理论派。说我是纸上谈兵也没关系。」
刚才还隐约可见的苦涩表情,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反而让索菲莉亚觉得卡穆伊的话很虚伪。
「对不起。」
「啊,好的。」
「有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存在。」
「聚集了那样的人,你打算做什么?」
索菲莉亚特意这么问,说明她知道诺尔特恩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实力也分很多种。即使现在没有力量,但如果有了皇族的背景,或许有人能发挥出实力。」
「给卡穆伊君准备点茶怎么样?」
「更具体些。」
「……是。」
「一个小贵族的儿子,却让许多学生追随。这难道不比刚才那四个靠头衔力量聚拢周围的人更厉害吗?原来如此,另一位黄金就在这里呢。」
「比如说你。」
「那样的人,也在寻求那样的背景。如果能很好地契合,就能建立起互相合作的关系吧?」
「首先对手太强了。听说我们的同年级生被教师们称为黄金世代。您知道原因吗?」
克劳迪娅离开房间后,索菲莉亚换了一副表情,面对卡穆伊。
「真是,不得了呀。对了,迪弗里特也是同年级呢?还有希尔德加德也是。」
「……是啊。」
「你屈居人下?难以置信。」
「……克劳。」
「剑术和魔法都不行的我,只能指挥而已。」
「因为有东方伯家的希尔德加德阁下、西方伯家的迪弗里特阁下、皇国骑士团长的公子奥斯卡阁下,以及皇国魔道士团长的千金玛丽阁下。这四个人。」
「那是什么?」
「……是啊。」
「那次事故?」
「是……」
「领民就是领民。住在领地、缴纳税赋的就是领民。」
如果让有权势的贵族家族知道他们的敌意,他们必定会采取对抗手段。这可能会让情况比现在更糟。
索菲莉亚要求犹豫的卡穆伊发言。话说到这份上,拒绝反而失礼。卡穆伊决定相信「允许」这个词。
「有个叫卡穆伊教室的东西。因为卡穆伊先生教剑术而得名,但被称为无派系的人,很多都是那个教室的学生。」
「是?」
「……视野狭窄,缺乏识人之明。大致是这两点吧?」
「克劳迪娅殿下是为了什么隐藏身份来到学院的?大概是为了对抗有权势的贵族吧?但是,对抗是多年以后的事了。没必要现在就表明这个意图。不仅没必要,甚至只会带来害处。」
「也就是说,是靠实力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对吧?这正是展示了支撑周围的力量。」
索菲莉亚也隐约感觉到了卡穆伊的古怪。她觉得卡穆伊可能拥有比对话中感受到的更强的力量。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什么都可以说,是这个意思吗?」
「姐姐大人!? 」
「不过,克劳迪娅殿下有很多值得同情的地方。」
对于卡穆伊的解释,索菲莉亚露出了沮丧的表情。从这反应可以看出,索菲莉亚也抱有恢复皇族力量的愿望。
卡穆伊特意只重新确认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他也明白,原因并不仅仅在于他们是方伯家。
「这个嘛?」
「当然有。」
「准备工作就拜托克劳了。」
索菲莉亚向克劳迪娅投去略带埋怨的目光。
在卡穆伊装傻的时候,克劳迪娅插嘴道。
「怎么找到他们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教室的契机是演习合宿。」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是的。」
「请允许我不予回答。」
「领民……。克洛伊茨子爵家的领地,是诺尔特恩德对吧?」
「……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在索菲莉亚的安慰下,克劳迪娅瞬间恢复了精神。
「有那样的人吗?」
「现在,看看克劳迪娅殿下身边的学生们,那样的人会怎么想呢?绝不会觉得可靠。反而会认为他们不足以对抗有权势的贵族家族。」
「为了我而勉强自己,我很感谢哦。但是,克劳也要好好考虑自己的事,对吧?」
也就是说,正如索菲莉亚所说。
听到这话,索菲莉亚脸上绽开了笑容。而卡穆伊则是一脸苦涩。
「首先是领民能安稳地生活。」
「那和回答是一样的呢。真有趣。克劳要是能早点带你来就好了。」
「是为了克劳哦。我允许的。」
「哎呀呀。哪里是无派系,明明又出现了一个派系嘛?」
「…………」
「是。克劳迪娅殿下应该寻找的,是绝不会依附于有权势贵族的人。以及拥有实力的人。」
「好好倾听严厉的意见。至今为止你带来的人,都只会阿谀奉承,只和那种人来往可不好。」
「不,是我请求的,不必道歉。视野狭窄是指?」
克劳迪娅是皇族。列举她的缺点,通常是不被允许的。
「大部分学生都是那四个人的跟班呢?」
「有了背景才有的实力……」
「……是卡穆伊先生。」
「……看不到周围。尤其是自己从周围看来是什么样子。」
「是!」
他没有说谎。表面上的确是这个样子。
「是啊。确实是那样。但这也是皇国的工作,对吧?」
「期待皇国来做吗?」
「稍微说出真心话了吗?」
卡穆伊的话是对皇国的批判。听到卡穆伊这么说,索菲莉亚反而松了口气。
「不,只是普通的提问。考虑到边境的现状,提出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吧?」
「有那么糟糕吗?」
「这个,不如先问问泽恩洛克顾问?作为前近卫骑士团长,应该知道一些吧。」
卡穆伊把话题抛给了泽恩洛克。因为他认为由泽恩洛克来说,比当事人自己说更有说服力。
「泽恩洛克?」
「那个……」
「泽恩洛克。你也只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吗?」
索菲莉亚向犹豫的泽恩洛克投去严厉的目光。卡穆伊有些佩服,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皇国并没有把边境的领民当作皇国的国民来对待。」
「为什么,会这样?」
「接连不断的叛乱,让皇国无法信任边境。」
「如果连今天的饭都吃不上,即使是皇都的居民也会发动叛乱。」
卡穆伊接着泽恩洛克的话补充说明。
「卡穆伊!」
「这是事实。」
泽恩洛克对此怒吼,但卡穆伊冷静地回应。两人的态度让索菲莉亚明白了谁在说真话。
「那样做的话,国政就无法运行了。」
卡穆伊突然提到了克劳迪娅的名字。
作为对边境领主——而且还是无爵无官的儿子——的态度,这是破例的。
即使是皇族,索菲莉亚也只是一位皇女。如果发表过于不稳的言论,可能会被问罪不敬。
「陛下为什么放任不管?父亲呢?」
即使是一个学生的发言,对泽恩洛克来说,这内容也实在无法充耳不闻。
「不成熟的地方还有很多。照这样下去,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小吧。但是,至少克劳迪娅皇女殿下行动起来了。恐怕是下一代皇家子弟中,唯一一个试图改变些什么的人。」
「如果现在还有那个打算,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然而,卡穆伊对泽恩洛夫的反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啊,是啊。但是,要怎样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呢?」
「是。」
当然,这在卡穆伊看来是好事。初次见面就能获得如此好感,对卡穆伊来说是很少有的。
「诶?」
「也不能全部清除掉呢?」
看到卡穆伊的样子,泽恩洛克也立刻恢复了冷静。
「克劳的力量不足呢?」
「……泽恩洛克。」
原因他很清楚。正是因为索菲莉亚皇女有着母亲的面容。即使明白这一点,卡穆伊也不得不采取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行动。
「我稍微对克劳迪娅皇女殿下改观了。」
「话虽如此,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我们这边随时都可以。不过都是前孤儿的平民哦。能进城堡吗?更何况是与索菲莉亚皇女殿下会面。」
「…………」
「……卡穆伊,你这家伙」
对于卡穆伊的提问,索菲莉亚无法立刻回答。
「想法改变了。在学院里,认识了同世代的人们。产生了这样的期待:在我们的时代,皇国或许会改变。黄金世代并非徒有虚名。」
克劳迪娅的真正目的,不是建立对抗有权势贵族的势力,而是将这股势力变成索菲莉亚的力量。她认为这股力量能将索菲莉亚引向皇太子之位。
正要离开的卡穆伊背后,传来了索菲莉亚皇女的低语。
索菲莉亚迅速察觉到了卡穆伊真正想说的话。
卡穆伊再次立刻否定了泽恩洛克的话。
「你这家伙!」
「你以为这种事会被允许吗!? 」
「贵族的力量是谎言。对边境进行盘剥的,是皇国的官员。虽然也可以说是贵族,但既然是官员,用『贵族所为』来搪塞就太奇怪了。」
「正如卡穆伊所说。陛下和殿下要时刻掌握每个领地的情况是很困难的。而且,也没有官员会报告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我的愿望,不是我一个人的。至少,在现在一起的同伴们认可之前,我无法明确承诺。」
「话说得有点长了。索菲莉亚皇女殿下也累了吧,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什么意思?」
「那么,我……」
「虽然想这么说,但我无法承诺。」
「希望如此呢。到底怎么样?」
「我将倾尽所能。」
无法取胜的原因在于自己。卡穆伊的这个指责让索菲莉亚震惊。
在泽恩洛克安静下来后,卡穆伊说明了情况。
「正如您所料,必要时甚至不惜反抗皇国。」
泽恩洛克的意思是,腐败官员多到足以影响国政。这本来不能成为借口。由如此多的腐败官员进行的政治,不可能是好的。
「你是说要发动叛乱吗!? 」
「那是……」
「维尔布鲁克家族将失去皇国的实控权。」
无法责备索菲莉亚的泽恩洛克,转而向卡穆伊抱怨。
「以这个为理由放任不管,这可不……」
「不愧是您。没想到您能亲口说出这个答案。」
「你这家伙!」
「这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他并非收到了所有的报告。」
泽恩洛克终于稍微查觉到了卡穆伊的意图,他是明知如此,才让索菲莉亚听到这些话的。
「不,是因为索菲莉亚皇女殿下并非真正下定决心。只是被周围的人推着走,勉强待在那个位置上。恕我直言,在我看来是这样。」
卡穆伊轻描淡写地维护了皇太子。因为否定索菲莉亚的父亲皇太子,不会有什么好处。
「虽然令人遗憾,但腐败的官员很多。」
「……是啊。正如卡穆伊君所说。」
在索菲莉亚严厉的目光下,泽恩洛克承认了卡穆伊的话是事实。
「……是这样吗?」
「贵族的力量太强大了。」
「不。我只是问问您的打算。但是,克劳迪娅皇女殿下是有这个打算的吧?」
「那是!? 」
「……但是,那里面没有皇族呢?」
「你是说,皇族也要展现出与皇国统治者相称的力量和觉悟,对吧?」
「如果讨厌那样的话……」
只煽动却不答应索菲莉亚的请求。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回答,索菲莉亚愣住了。
「如果我决定站出来,你会成为我的力量吗?」
「是的。索菲莉亚皇女殿下,您有这个打算吗?您说过上面的两位皇子殿下都有问题。如果那是真的,就无法对他们抱有期待。按照继承顺序,替代者应该是索菲莉亚皇女殿下。」
「我说的是,是否有继承者。虽然这话很冒犯,但皇太子殿下能做到的,大概只是打下基础。我认为真正意义上的改革,要由下一代来承担。」
「宫廷的情况,我无从知晓。谁适合成为下一代皇太子,更是无从得知。所以我想问。皇家,能够改变下一代吗?」
「如果在这里说不行,那就到此为止了,对吧?没问题,我会见他们。不,请让我见他们。」
索菲莉亚接上了后面的话。
「我……」
「你想说什么?」
「殿下正试图改变这一点。可能需要时间,但应该会逐渐改善。」
「……非常抱歉。」
卡穆伊又对泽恩洛克的话提出了异议。
「老实说吧。我对皇国原本没有任何期待。我认为边境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待遇。」
「泽恩洛克!!」
「皇国对边境进行着层层盘剥。确实,也有梦想复国而发动叛乱的边境领地。但是,大多数叛乱是因为无法忍受皇国的对待而爆发的。」
「是啊。」
「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是事实。」
「请和他们见面谈谈吧。再次失礼地说,比起克劳迪娅皇女殿下,他们是更有识人之明的人。」
「但是,以现在的状态,无论克劳迪娅皇女殿下多么努力,也无法取胜吧?」
相比之下,自己呢?卡穆伊没有说出口的话,刺痛了索菲莉亚的心。
「能在一代人之内完成吗?」
「那是谎言。」
泽恩洛克也肯定了卡穆伊的话。在这件事上,泽恩洛克别无选择,只能肯定。
「是啊。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是的。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略有耳闻皇太子殿下试图改变国政。但那才刚刚开始。而且反对声也会很强烈吧。我不认为这是件容易的事。」
「你是要我参与继承之争?和哥哥们争斗?」
「也没有人指出这一点吗?」
在卡穆伊反驳之前,索菲莉亚就呵斥了泽恩洛克。
「如果那样能让皇国变得更好,让民众生活改善,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