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輕裝步兵們像螞蟻的隊伍一樣，綿延不絕地行進。

昔日全盛時期的帝國在菲利烏斯侵略時所展現的分進合擊，如今已蕩然無存。這是隻追求速度的醜陋行軍，而且已經過去了十天了。

塞爾塔解圍後，經過休養，接着開始了返回帝都的大折回。這是抱着覺悟會有掉隊者的強行軍。

「我還想說難得會對士兵這麼好，原來是這樣嗎？」

「我們的格拉斯托夫大隊長大人，興趣就是剝奪士兵的閒暇時間。」

「哈，真是高尚的興趣。」

連像樣的休息都沒有、有些自暴自棄的帝國騎士發出嘆息，而氣喘吁吁的霍茲也吐出惡言。

在塞爾塔宣佈的三天休養，並非只是爲了慰勞士兵的愉快慰勞會。而是利用回覆魔法讓負傷兵迴歸戰線、整理克雷斯特王國軍撤退時散落的物資，或者從各處搜刮糧秣，爲回程做準備的時間。

除了配備通訊魔道具的塞拉耶佛要塞以外，從騎兵中抽調出來的先行人員在各處擔任陣前指揮，對輕裝步兵大喊：想喫飯就給我快點走。正因爲是被行軍奪盡體力的身軀，所以只要聞到炊煙的香氣從遠方飄來，就會讓士兵們拼命往前走。即使是帝國騎士也無一例外。

雖然屈辱得就像眼前掛着胡蘿蔔的馱馬一樣，但效果非常顯著。帝國的將官從以前開始，就很擅長將士兵操到半死不活。

出發初期經常聽到的雜兵下流玩笑和大笑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剩下的只有士官的斥責，和喜愛開玩笑的黑皮膚的呢喃聲。

「如果停下來，就喫不到飯哦！」

「你想睡在路上？想被後續的騎兵隊踩過去嗎 ！」

「無論怎樣都無所謂，總之給我快走！！」

雖然是問題兒童雲集的懲罰中隊，但只要杜威揮舞拳頭這一強權，誰都會乖乖聽話，再加上士官對打亂步調的人毫不留情。但另一方面，只要維持步調，其他事都獲得原諒。鬆開的防具穿戴得很隨性，衣服也邋遢地露出來。是距離完全武裝相去甚遠的鬆弛模樣。

「呼、呼！」

喘了一口氣，沃魯姆擦了擦汗。

溼漉漉的衣服黏在皮膚上，透出一種粘滑的不快感。他的呼吸帶着白色，各處都殘留着短暫休息無法消除的疲勞。

就連習慣行軍的沃魯姆都變成這副模樣。

據說軍隊是一種移動越多，就越容易磨損、自毀的生物。輕裝步兵正以現在進行式證明這個說法。之所以沒有瓦解，完全是因爲這裏是自家領地。如果這裏是敵區，大隊早就因爲魯莽的推進力而四分五裂了。

「魔物的可能性很低嗎？」

宛如猛牛般強健緊繃的身體，其弊害處以消耗熱量的形式顯現出來。簡單來說，這個巨漢比一般人多消耗一倍的喫喝。所以他甚至像字面意思一樣，連路邊的野草都喫了。

「……多謝了。」

〈如果指揮官要在敵地照顧到每個角落的士兵，最多就是中隊規模。一箇中隊太少了，所以應該每隔一段距離投入複數隊伍吧。〉

「爲什麼裹足不前呢？後續的傑伊夫騎兵大隊也已經完成匯合，沒有理由要停在這裏不是嗎？」

「嗯、嗯嗯嗯、嗯？」

受到鄰居的飢餓所影響的，是一位努力逃避現實的帝國騎士，飢腸轆轆的肚子讓他可憐兮兮地發出不滿。

在野營地目擊到亂斗的帝國騎士，原本靜靜地和肉錘保持距離，不過，結果卻被他當成中隊的便利人肉取水口，被徹底親近了。

要是喫飽的肚子被捅穿是很可怕。就算用回覆魔法把傷口堵上，流出的未消化物也會污染傷口。如果沒有邁亞這樣的水屬性魔法治療魔術師，那就只能抱着後悔的心情等待緩慢的死亡。

霍茲自告奮勇成爲衆人的代言人，探詢停止行軍的意圖。

「哼哼，僅此一次哦。」

根據所得到的情報，帝國騎士說出一個擔憂。

「啊，肚子、餓了。」

「沒想到米特會分食物給你，別客氣，儘管喫吧。」

「嗯，那倒是有可能。」

雖然缺乏確鑿的情報，但在戰場上磨練出來、老兵特有的直覺敲響了警鐘。

本來士兵們應該會在炎帝龍迴廊的中間據點，也就是保存糧秣的穀倉裏填飽肚子，但計劃突然一變，他們被命令在此待命。面對着食物卻被迫命令等待的士兵們非常憤怒，對飼主的不滿自然地高漲起來。

炎帝龍迴廊是宛如蜘蛛絲一般、穿梭在魔領縫隙間的細長道路。只要僅僅一處陷入機能不全，就會輕易地讓整體的流動停止。但與此同時，新的疑問也隨之產生。究竟是什麼東西堵住了通道？

「哦，看來守護長也想喫嗎？既然都喝了你的水，那就沒辦法了，我給你軟一點的吧。」

「這麼一來，是途中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嗎？」

「應該是穿過魔領來的吧。梅亞德的那些傢伙爲了削減魔領，組成了專門的偵察小隊。里貝利託的那幫傢伙也能做出類似的東西吧。」

「既然如此，規模是從幾個中隊到大隊比較妥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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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爲可以一直行進到帝都的行軍，卻在離帝都還很遙遠的炎帝龍迴廊入口處意外地停下。

雖然有手頭食物匱乏的原因，但隨便把他人的善意丟在路邊，也讓他覺得不好意思。爲了補充卡路里的不足，沃魯姆戰戰兢兢地將樹皮放進嘴裏。

「沒參加軍事會議的老子不可能知道吧……算了，既然無法進行，就說明有障礙物吧。」

啃着處理過的樹皮，米特馬雷特發出這樣的嘆息。

帝國騎士深惡痛恨的水屬性魔法，迫使分隊魔導兵進行低效率的飲用水製造，導致他的魔力也明顯有些匱乏。儘管獲得了增加飲食的權利，但收支的天平並不能持平，隨時可能傾斜。而魔法袋裏的攜帶食物也所剩無幾了。

霍茲以自問自答的形式整理狀況，杜威則加以補充。在商業聯邦的軍隊逼近帝都的窘境下，魔物卻堵住炎帝龍迴廊，未免太過巧合。如果這樣受幸運之神眷顧的話，里貝利託早就統一北部諸國了。

「這附近有沒有鴨子和蔥掉在地上啊？」

「喂，霍茲，別讓那些笨蛋偷喫東西。被戳到肚子上的時候會看到地獄的。」

「不過，我一點也不羨慕。」

即使累得精疲力盡，無法停止說話的霍茲卻依舊揶揄道。明明多說一句話都會讓呼吸紊亂，讓他感到痛苦，這人真是很有毅力。

明明那麼珍惜時間拼命進軍，最後卻停滯不前。再加上帝國引以爲傲的大隊長們討論了將近一小時。這是足以讓疑心的嫩芽成長茁壯的充分土壤。

雖然他不打算自詡爲美食家，但也沒有喜好喫毒物或樹皮的興趣。

「如果完全被封住的話，帝國就走投無路了。但就算處於劣勢，留守組也不是笨蛋，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而且，如果通信魔道具是正確的話，他們一直確保着出口那邊。」

「能阻止兩個優秀大隊的魔物，應該不會在這個時機出現吧。」

口感又硬又粗糙，捲起來的衛生紙還比較有味道。不過隨着咯吱咯吱咀嚼的過程中，隱藏在裏面的甜味似乎逐漸浮現——至少是有這樣的感覺。

「不過大軍行動的話，無論如何都很顯眼啊。」

「認爲是那幫傢伙出馬了比較自然吧。」

而與他相對，帝國騎士則目不轉睛地眺望着遞出的東西。儘管對方堅稱這是食物，但無論他看了多少次，都是樹皮。

他重新觀察起米特馬雷特的手邊，帝國騎士喫的內側樹皮和他手上的顏色不同。在極端的情況下，米特馬雷特甚至連相當於樹皮外側或樹幹的部位都嘎吱嘎吱地喫進肚子裏。

巨大的身軀慢吞吞地轉過身來，對着沃魯姆笑了笑。

「難道迴廊被封鎖了嗎？」

總之，姑且含有礦物質和糖分等營養素，肚子也稍微填飽了。雖然是一種不情願的滿足感。

輕裝步兵們至少用飲水填飽肚子，掩蓋空腹感，焦急地等待號令。

沃魯姆以經驗爲基礎，推測尚未現身的敵人。

譯者的話：抱歉了各位，譯者在昨日上網時才發現有更新，結果晚了不少才反應過來，對不起呢！

〈畢竟也有像莫里茨那樣擁有《食毒者》技能的人。〉 或許他強韌的消化器官，說不定已經進化到就算被稱爲技能也毫不遜色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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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也暗示戰鬥即將來臨。

如果要說例外的話，就是不知疲憊爲何物的杜威，以及米特馬雷特。不過，後者抱有其他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