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315 字
在苍炎这一颗拟太阳的曝晒下,无处可去的夜影只能疯狂地挣扎乱窜。
「好热啊!」
如果是普通杂兵的话,早就被热风给淹没了,但真琴只是单纯地说了一句很热。
除了那层开玩笑般的魔力膜外,还有周围的污泥也减弱了《鬼火》的威力,而含有大量水分的土地也是个非常不利的地形。此外,为了针对具有强韧耐火性的沃鲁姆,攻击方的进攻手法也经过精心策划。
一团团令人毛骨悚然的污泥寄宿着意志,正在瞄准着沃鲁姆。虽然只要苍炎舞动起来,就能轻易吹飞追踪而来的泥块。然而,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麻烦的是,供应源是无穷无尽的。从地面上源源不断地吸起泥土,新的触手迅速竖立起来。
「真是个恶趣味嘛,这就是土石流的元凶吗?」
这是一种同时使用土属性和水属性的魔法。泥触手就像与生具来的手臂般,动作相当细腻。既然能够如此自如地行动的话,那么操纵因暴雨而松动的地基和积存的地下水,引发泥石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虽然不如之前那么大规模,但是呢!! 」
虽然像是老朋友一样交谈,但混在对话之中,夹杂着互相一有机会就给予对方致命伤的魔法。即使是轻快的对话,其实也是一种牵制和诱导,完全突显了两人的战斗经验与异常性。
火柱烧焦了污黑的天幕,扬起的泥泞弄脏了四周。
穿过那些蠕动的污泥触手之间的缝隙,沃鲁姆缩短了距离。少女从纤细的手臂中投射出火球来,试图拒绝帝国骑士的接近。
〈火什么的没用的——〉 沃鲁姆正要拉近距离,然而当泥地的表面映入视野的边缘时,他就转身离开。
紧接着,爆炸开来的泥巴四散飞溅。
并不是因为他讨厌顽固的泥污。包裹着沃鲁姆脖子的盔甲和手甲发出尖锐的声音,它们的真正身份是房屋残骸中的砾石或钉子。这是利用废墟进行的最差劲的回收利用。
被泥巴和碎片糊上一脸的鬼面具愤怒得发抖。不过愤怒对象到底是下手的少女,还是没能避开的沃鲁姆,真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很高兴!! 」
「臭小鬼!」
发出与年龄相符的声音的真琴,又再次发动了攻击。含有大量瓦砾的污泥触臂变成了即兴的碎片炸弹。然而,沃鲁姆也不会悠哉到默默地看着导火索被点燃。
在火球再次发射之前,他抢先一步用苍炎和热风把泥巴中的碎片吹飞。刚才为止的立场被对调了,被迫采取回避行动的是真琴。
少女用污泥墙挡下了大量的碎片。面对含有碎片的爆炸物,她的防御能力无可挑剔,甚至可说是相当优秀。不过,对于试图逼近的沃鲁姆来说,这却是个很容易利用的遮蔽物。
「嗯,嗯?! 」
与以往使用各种丰富多彩魔法时、整洁奇丽的魔力流动不同,混乱的意识和裸露的神经使魔力紊乱,简直就像四属性混合在一起。她用快要断掉的手臂,拼命地想发射出魔法,不过是一场绝望的挣扎罢了。
一直线伸出的脚底以最短距离刺向真琴的下腹部。少女本能地扭动上半身,把冲击向后分散,但是还是无法完全避免冲击。
瞳孔紧缩的沃鲁姆,利用热风作为推进力,像是倒下一样降低了姿势,展现出无视人体构造的动作。原本胸部和下腹部的位置被两发炮弹穿透了,其正体是土属性魔法中最常用的土弹。
紧接着,一道闪光划过,视网膜就像被光烧灼着一样。一道带着不祥气息的混沌魔力柱矗立而起。沃鲁姆被猛地砸进了泥地里,半边身子沉入其中,但是讽刺的是,它形成了一个保护身体免受魔力洪流的屏障。
「朱斯坦,做好准备!! 」
少女利用《水澄》独特的步行术缩短距离,并蜷缩身体滑进对手身旁。位置与沃鲁姆的惯用手相反,她熟知枪手所讨厌的战斗方法。除此之外,还拉近距离来弥补剑身较短的攻击范围。
不过,沃鲁姆既没有用《强撃》来斩断魔法,也没有采取任何闪避的动作。
他拿起斧枪为手杖站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沃鲁姆走了过去。
类似三魔击的一击,叠加了四种属性的就是《重爆》。魔力的洪流撞击地面,使泥土升腾隆起,并染上了一层光晕。而同乡的少女,在这一切的中心大笑。
一只从肘部以下空无一物的手臂伸了出来。
确保了适合斧枪的距离,沃鲁姆再次挥舞斧枪。另一方面,真琴优先考虑打击面积和冲击力,发射出了水弹。
真琴第一次露出了动摇。她依靠的是发动迅速的土弹,但现在一场接触战已经不可避免的了。放弃依赖灵活脚步的机动战,真琴拔出了短剑。
「……爆炸?那家伙竟然自爆了。」
「居然,会有这种动作?」
「呃,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率先出招的是真琴。
「看招!! 」
「啊——?」
《强击》击断了短剑,撕破防御。斧头不减速地向着少女纤细的喉头逼近。
「什么——咕,呃?! 」
他用眼神询问:『你从未见过我的最大火力吧?』。
「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啊啊啊啊!! 」
只剩下一点肉和皮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悬着。
「喝——啊啊!! 」
「在交叉的瞬间,被摸了一刀吗?……真琴呢?」
真琴呆愣的声音响起。
「可恶,眼睛都快歪掉了。」
过去的沃鲁姆也是如此,只有在陷入困境的时候,人类的潜力才会发挥出来。
就像把调色板上的颜料乱涂重叠在一起,形成混沌。但是,从这种似是而非的面貌中,《三魔击》突然掠过脑海。
自从在塞拉耶佛要塞相遇以来,真琴已经成长了很多。得天独厚的魔力量,不被属性魔法左右的操控技巧,以及在敌人进入攻击范围时展现的剑技,这些经过不断修练的表现相当出色。但是,沃鲁姆也并非只是过着停滞不前的日子。
「哈,啊啊啊啊!! 」
随着短剑的抽出,风刃也同时放出,然而沃鲁姆不打算给她赚取距离的时间。从最高点挥下的斧枪带着魔力,与扭曲事理的魔法正面对抗。僵持只持续了一瞬间,被斩破的风甚至连残骸也被热风一扫而空。
魔力膜再次被展开,不过,因为剧痛而不停地晃动。虽然真琴勉强阻止了大量失血,但这只是推迟了即将到来的崩溃。
剑尖摇晃了一下,紧接着的是二次刺击。沃鲁姆手腕一转,旋转了斧枪,石突重重击在剑刃上。短剑微微向上弹起,但由于武器的特性差异,又再次被抢走了先机。
为了消除威胁,为了向分队复仇,杀死人性变质的同乡人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沃鲁姆也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但是,这副惨状是——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
混浊的闪光烧灼着沃鲁姆的视网膜。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视力太好也是个麻烦。此外,之前踢出前踢的那条腿也隐隐作痛。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钝重的斧头已经来不及往拉回来了。
「哈哈……我要怎么跟彩音解释呢?剩下的青梅竹马,就是这个了,可以这样说吗?」
心情愉快的鬼脸,像事不关己似的催促着他继续下一步。与之相对的沃鲁姆,一言不发地将斧枪横砍过去。真琴展开的魔力膜一时被剥除大半,但她的眼神还没有死去。少女架起短剑,打算后退。
他一边把沉重的泥土甩开,一边四处张望,只见《鬼火》和《重爆》的余火在到处燃烧。教堂也受到余波的影响,战斗已经结束。
干涩的笑声。无法整理思绪的沃鲁姆收起了鬼面具,使劲地搔着刘海。
「已经结束了。」
真琴挥动手臂,阴影在视线中迅速掠过。
〈得手了。〉 沃鲁姆有了这样的确信,但是对方伸出的手臂却打破了他的想像。手甲被打碎,骨头被断裂,刀刃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别,小看,我啊啊啊啊啊!」
发出的警告,是对同伴的提醒。沃鲁姆释放出自腐骨龙以来最大的苍炎。射入的水弹在稍微抵抗了一下后,便融化在大气中。真琴咬紧犬齿忍受着痛苦。
沃鲁姆用枪柄挡住了刺向喉咙的一刀,金属摩擦发出了像是惨叫的切削声。沿着柄滑动的短剑的刃瞄准了手指,他伸展的手肘,将紧贴的剑刃推开。然而危机还没有解除。
虽然魔力膜可以将小兵的肌肉力量补正到怪力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也是有极限的。沃鲁姆利用自己的体格优势,将自己的肢体语言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在真琴闪避斧枪的同时踏步,将膝盖拉到胸口,然后一脚踢下去。
「《三魔击》?! 不,不对。」
沃鲁姆一边操纵着热风后退,同时一边用剩下的魔力让《鬼火》膨胀。
即使左臂失去了功能,真琴也没有失去战意。沃鲁姆毫不犹豫地瞄准最后一击。
被炭化的无名指被风吹拂,碎成一片一片的。
直接对准的斧枪是一种警告。
这股连龙也能够烧毁的火焰,是甚至会对使用者露出獠牙的剧毒,影响范围甚至扩散到袭击教堂的敌兵身上。
爆炸后的爆炸中心因灼热而干燥,肉片四处飞散。在断裂的剑旁,曾经是人类的手臂仿佛要抓住什么似地滚落在地。焦黑的手指,宛如燃烧殆尽的小树枝。
他只能凝视着少女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