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話

彷彿要拒絕陽光一般，室內籠罩在一片昏暗中。

在緊閉的房間中心，一個男人淺淺地坐在皮革椅子上，低頭俯視着匍匐在地板上的女人。

女人的一頭紅髮雖然暗淡無光，有些破損，但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儘管如此，女人的臉色卻比病人還要蒼白，一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

很明顯，原因就是眼前的男人，她像做了惡夢的孩子一樣顫抖着，女人打從心底害怕她面前的這個男人。

另一方面，那個男人則叼着手裏的雪茄獨自享受着，好像根本看不到在地板上的女人似的。

芳香隨着吐出的紫煙蔓延開來，然後男人終於把視線轉向了女人身上，緩緩開口。

「一個和刀劍商店員相好的妓女，我從她那裏得到了情報，據說有個男人來變賣大量的武器。特徵和你的情報一致，是殺了我弟弟的傢伙。」

男人再次把雪茄放在嘴裏，停頓了一會兒。

「朱斯特雖然不是傻瓜，但他是個很容易頭腦充血的傢伙。再說，他也沒有多大的力量，真是個愚蠢的弟弟。但是，就算在這狗屎0;クソ1;一樣的世界裏，血緣關係也是堅定不移的。你明白嗎，琍卡？」

男人的語氣，就像在說給一個成績糟糕的學生聽。琍卡，這個好不容易纔從魔法銀礦爬回來的女人，連連點頭。

「看起來我對手下的掌控好像做得還不錯啊。我也不是惡鬼，第一次就饒了你。爲了報答從娼館撿你回來的恩情，就這樣把仇人的報告帶回來了，不是很勇敢嗎？否則的話，我早就把你給作有錢的下等人們的餘興節目，或者當作地下水道的老鼠飼料了。」

琍卡知道眼前的男人——吉澤爾並不是作爲一種威脅說給她聽。爲了在地下社會、以及在貝爾加納迷宮城市外遍佈的大片貧民窟中崛起，男人用盡了各種惡意。

「就像你說的那樣，他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吧。不管怎麼說，單槍匹馬就討伐狄哥爾，擁有能大範圍發揮作用的技能，甚至還向處於劣勢的達利馬克思招來勝利。但是，又怎麼了，他是一個會流血、會喘氣、會疲憊的人吧？他殺人的方法錯了。正面暴力是一個優秀的解決方法，簡單又立竿見影，但也不是萬能的。」

暴行、威脅、殺人，男人用層出不窮的各種方法埋葬了他的敵對者。琍卡也參與了其中的一些。無論是發送親人的手指，還是烤焦對方的皮膚令其吐出資訊，抑或是把他們的皮剝下貼在大街上以儆效尤，這都還只是些很可愛的方法。

若非如此，吉澤爾在迷宮這道光芒的引誘下，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無數惡意中，不會站在其頂點中的一角。

「他睡覺的地方、他經常去的酒館、興趣、嗜好、目的，什麼都可以，蒐集情報吧，首先從那裏開始。」

吉澤爾雖然擅長暴力，但這樣並不至於令他至高無上。在羣島諸國中除了本島以外，對於人與物最爲雜亂的迷宮都市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情報。因此，他不僅會使用暴力，還會熟練的使用糖果和鞭子，同時也擁有很多準成員和合作者。

從琍卡這樣的前妓女到現役的妓女，從貴族僕人到公會職員，其情報網廣泛涉及多個方面。在迷宮都市中忙於權力鬥爭的貴族們，甚至連其他國家的黑暗面也發現了吉澤爾的地下兵團0;裏クラン1;的價值，並與之建立了合作關係。

話雖如此，不只是琍卡，那些通曉地下社會的人也會害怕的，並不僅僅只有吉澤爾一個人。在琍卡仰望的前方，吉澤爾的身後佇立着一個用長袍遮住身體的老人。

「名譽一旦受到玷污，它就會永遠糾纏下去。把它趕走吧，吉澤爾。」

「真忙啊！」

僅僅是琍卡所知道的，他已經潛伏在貧民窟裏五十多年了，是一個時不時會製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事和殺戮的怪人。老人的身體明明已經腐朽，但只有眼睛卻異樣地炯炯有神，絲毫看不出失去生氣的樣子。

如果它鑽進護具的縫隙，血就會流出來，如果被它抓住要害部位，就會身負重傷。雖然在四層也是如此，但沃魯姆感覺到，傳送室前那一層的魔物與之前相比，似乎變強了一個階段。

在他潛入低層時，因觀察情況而壓低了自己的移動速度，並只推進到第六層。

沃魯姆就是這樣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下來。

半獸人試圖用剩下的一隻胳膊操縱變成一根單純的木棒的矛柄，但牠接近對手的行卻成害了自己的仇人。斧槍放在牠前進的道路上，牠被伸出來的斧槍所引誘，然後被鉤爪狀的枝刃割下了脖子。

「只剩下你了。」

至今爲止的階層，在低層中也被稱爲表層，只不過是瞄準食用肉、毛皮、極少出土的硬幣和裝備的平民也可以潛入的地方。對於脫離了初級階段的冒險者來說，這裏甚至被揶揄爲幼兒的遊樂場。

將第二個半獸人刺入的長矛向頭頂偏離，連同手臂一起浮了起來。沃魯姆將槍尖插入暴露出來的腋下。刀刃撕裂了肉體，從肋骨縫隙鑽入的蹂躪着心臟。他一邊扭動槍柄一邊拔出來，垂死的半獸人吐出了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將魔物們變成迷宮裏的肥料後，沃魯姆進一步潛入階層，發生明顯變化的是第九層。

半獸人踉踉蹌蹌地向他靠近了幾步，但牠的努力沒有任何效果，最後只能任由自己躺在地板上。

沃魯姆一邊把上半身移開，同時將下半身往下沉。戰棍從他的臉上掠過，而橫掃的矛尖則從他的頭頂劃過。

即使沃魯姆他保留了他的魔法和技能，但在低層苦戰的這一現實還是無法擺脫的阻擋在他面前。

雖然毛色與作爲士兵所熟悉的戰場不同，但迷宮也是另一種戰場。沒有捷徑可走，只能一邊吐着血，一邊磨着精神，一個一個地積累起來。

爲了不讓自己筋疲力盡，每一擊、必須確保每一次打擊都能確實地消滅敵人，從而減少敵人的數量，這是必不可少的動作。

在第六層不僅有哥布林0;ゴブリン1;，還出現了多個半獸人0;オーク1;，至於小鬼們甚至四個同時出現。這對依靠數量差距獲取資源的平民來說，負擔非常沉重，所以熱鬧景象在五層以下已經消失了。由於失去了被平民減去的那個部分，令魔物們又恢復了活力，這一點使沃魯姆很煩惱。

將作爲半獸人遺物的武器塞進魔法袋後，沃魯姆靜靜地再次開始了迷宮的攻略。

「好了，去吧，工作時間到了。」

在此之前沃魯姆只看到了原始的裝備，但此時出現了使用金屬武裝的半獸人。那個有重大的意義。這些劍和槍雖然都是鏽跡斑斑，從外表上就能判斷出是即將腐朽的廢鐵，但它們絕對是鐵製的。

「……不要停下腳步哦，你爲什麼要來到迷宮？」

〈如果因爲體力下降而精神不集中，甚至有可能當場死亡。〉

老人那具只剩下顯眼的瘦骨嶙峋、像枯木一樣的老邁身體，撿起了在貧民窟裏翻垃圾的吉澤爾和朱斯特，並教會他們謀略和暴力，直到他們成爲地下兵團的支配者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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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吉澤爾的吆喝，手下們一齊離開了房間。在迷宮都市的污濁中孕育出的惡意，正悄悄向一個男人靠近。

「你掌握了文明的利器啊。」

第一個的半獸人似乎要復仇似的，從側面揮舞着水平的長矛。或許是爲了配合這種情況，與此同時戰棍從正面打了過來。

不僅僅是魔物，在對人戰中也是如此，從接敵到肉搏之前爲止，如何減少敵人的數量差距是戰鬥要點。即使是沃魯姆，如果一旦被集體包圍的話，裝備就會受損，身體也會受到傷害。

沒有時間重新調整姿勢的沃魯姆，一邊用鞋底抓住地面，一邊向手拿着戰棍的半獸人猛刺。槍尖從下顎鑽進去，準確地切斷了半獸人的動脈，噴出的鮮血點綴着地面。

衝進來的有三個半獸人，兩個手持長矛的半獸人擔任先鋒，剩下的一個手持戰棍。沃魯姆也迎合似的跑着。

養精蓄銳後，沃魯姆認真的正式投身迷宮之中。

〈什麼都不會改變。〉

一根長矛以敲擊的形式揮下，剩下的一根則向沃魯姆刺出。由於動作太早了，所以提前就看穿了軌道的沃魯姆，迅速地傾斜了身體。他從背後捕捉到沒能追上沃魯姆的長矛敲打地面的聲音，並將斧槍與逼近眼前的另一支長矛匯合。

「不光是劍和戰棍，而且連長矛也拿出來嗎？」

「唔、鳴。」

或許是感受到來自背後的威脅，最後剩下的半獸人果斷地用腰架起長矛，矛尖向着沃魯姆地揹着衝過來。沃魯姆不扼殺氣勢而是反轉的利用，他橫向的放出斧槍，半獸人的一隻手連同長矛一起被切斷。

「哎呀，老頭子，你說教的話這麼多，連我看到都覺得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