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8168 字
混乱的人潮在错综复杂的城墙通道中穿梭,突然间他们被照亮了。来源不明的攻击魔法将士兵们连同射箭孔一起抓住,原本应该提供庇护的胸墙化为无数恶意,像雨一样倾泻在走廊上。
隶属于拉加堡守备队的士兵帕特雷斯安抚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踉跄地在地板上爬行。
「好、痛啊。」
仿佛躺在地上的人不存在一般,背着篮子的搬运工大步穿过。即使有一两个人呻吟倒地,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停下来。
「该死的骑士团!」
在各种危险物品来来往往的战场上,辨识那些刺耳的攻击魔法只是一桩琐事了。考虑到敲击走廊的声音数量,去数它们都显得愚蠢。
现在帕特雷斯光是专注于手边的事情,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碎裂的金属、灰色和淡红色的肉块阻挡了他的去路,混合成红黑色的液体引诱着人倒下。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抵达了倒在地上的同僚身边。并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如果同僚继续躺着睡觉,帕特雷斯的负担就会增加。
他一边说着亲切的话,一边将帮助同僚赖床的瓦砾清理掉。
「喂,起来,没事的话就赶快——呜!」
当他清除头盔上的碎片后,帕特雷斯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那张他应该看到的脸不见了,下巴到眼眶的部分都被削掉,只剩下平坦的红色平面。
帕特雷斯低下头,接过了死者抱住的东西,然后往下方扔去。那块像婴儿大小的石头发出了令人愉快的声音,让施放魔法的利哈森骑士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看吧,活该!! 」
即使是扭曲常理的魔法使用者,在质量加持下的投石面前都是平等的。但喜悦也只维持了一瞬间,为了投掷而从破损胸墙中探出身体的战友,被看不见的手拉起,飘浮起来。
那是风属性魔法所造成的突风。随着尖叫声,一个他熟悉的声音滑落到地面。
帕特雷斯紧紧抓住胸壁的后面,熬过了强风的考验,然后从堆得高高的小石堆中随手挑出两、三颗扔出去。不规则的石块撞击地面,撞凹了高高举起的盾牌,但也仅此而已。
正当他为了扩大战果而伸出手时,忽然听到了呼唤声。
「班长! 你在那里吗?」
听起来陌生的职位,让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战时不受欢迎的晋升所导致的常见弊端。
这阵不知哪里发出的傻乎乎声音,是从刚才与他手握手的士兵嘴里吐出来的。可能是风属性魔法的射出吧,他的胸甲上湿漉漉地长出了一长矛。
「快、快逃——!」
然而,这座城墙值得他们这么做。堡垒的失陷,也意味着塞尔塔半岛的失陷。
斜坡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像疯了一样投掷着小石头。其中两只手像互相争夺小石子一样,在一块砾石上重叠着。
〈虽然冷得我皮肤刺痛,但是像这样湿透的话,也许可以掩盖临终时流出的液体。〉
阻挡敌人接近的同僚亮出武器。一瞬间的交错之后,同僚的手和头飞了出去。
虽然有几名克雷斯特士兵受到牵连而被活埋,但走廊那边没有发出欢呼声。对于想要从破损的城墙和城门攻破城墙的克雷斯特士兵来说,这是一个可以作为立足点的宝贵斜坡。
从冰路的奇袭开始,接着是驿站镇的爆炸和起火,再到从湖岸的强袭登陆,以及冰路的断裂,驿站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位传播死亡的骑士失去了姿势,和水桶一起滚下斜坡。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缺牙的老兵站在那里。
那是一股惊人的剑压。帕特雷斯的剑被单方面地弹到头顶,对方的回斩逼近他毫无防备的胸口。沾满鲜血的刀刃发出暗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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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争吵中,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的老人与少年仍在勤奋地不断投掷石块。在距离和高度得到保障的城墙通道上,即使是缺点明显的他们也能成为士兵。
争吵只会浪费时间,当他在地板上捡起另一块散落的小石头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噗、呃——呃、啊!」
「……什么呀,偏偏挑在这么忙的时候……」
负责守护帕特雷斯两翼的兵班成员,是一个门牙掉光的老人,和一个可能还没长齐毛发的少年兵。说得夸张一点,他们各自都到了该想念棺材和摇篮的年龄。这样充实的人员,只要让堡垒指挥所的那些家伙看看,应该也会闭嘴了吧。
帕特雷斯用咆哮一样的声音赶走了联络员。
「快把他赶下去!!呀——」
「侧防塔要崩坏了喔喔喔!! ? 」
可怜的联络员还没说完,帕特雷斯的怒火就升起来了。
「别碍事,滚开!」
然而,这已经是过去的战况了。
由于传令的身份,帕特雷斯对周边地形了若指掌,也可以出入指挥所。因此他比普通士兵更了解情况。
「驿站镇上没有动静……那支汉塞尔克部队怎么样了?」
迫不及待的同胞从帕特雷斯的手中抢走了投掷物。
将命令传达给在驿站镇上设立第二防线的部队的人,就是帕特雷斯。简而言之,就是叫他们用身体来争取时间。
位于塞尔塔半岛东端的拉加海角,是从克雷斯特王国境内通往军港都市安克西奥的最短主要交通路线。这条维护良好的道路,如果反过来看,可以成为良好的侵略路线。
由于人数不足和损耗严重,兵班只剩下三个人。现在,如果连帕特雷斯都战死的话,那么老人或少年就会成为临时班长。即使这样,他们仍然会声称自己是部队。这确实是世界末日了。
「是魔导兵的坑道战术吗?」
「北墙的指挥所说能不能派点增援过去——」
班长的思绪一瞬间从现实中飞出,但随着一阵地响声,又将他拉回现实。震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变得越来越强烈。
「只要是五体健全的,就算是老爷爷或者老奶奶也行。」
带着兵班,帕特雷斯沿着走廊前进。
由于将堡垒内部的兵员一分为二,不但导致战力在质和量上都下降,同时也直接影响到监视和制止能力。帕特雷斯此时才终于明白,之所以让宝贵的魔导兵前进猛射,是为了分散对坑道兵魔法挖掘的注意力。
已经变成了攻击口的侧防塔遗址,代替烟幕的粉尘阻碍了能见度。脚边乱七八糟地散落着折断的长枪、无言的尸体、肮脏的水桶等。
飞扬的尘土慢慢地平息下来。在封闭的视野中,帕特雷斯还没有注意到,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驿站镇开始摇晃。
〈我根本没有准备好与白刃战的化身交锋。〉 后悔也只是一瞬间,剑脊已相互摩擦。
「说什么蠢话,哪里有多余的人手?! ? 这里只剩下伤患和死者。别说是负责传令的我了,就连辎重兵的老头子和烧饭的小鬼都在战斗呢。」
液体滴落在帕特雷斯的身上,那不是温热的溅血,反而有一种让人颤抖的冰冷。
骑士倾斜流线型的头盔,透过昏暗的缝隙,一股粘稠的杀意直射过来。帕特雷斯扔掉手中的石头,拔出了剑。正是因为在城墙的庇护下,他才能够认真战斗。
「嘿嘿,骑士大人滚下去了。」
帕特雷斯成为一支临时新编的兵班的领导。临时新编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只是将各种各样的人随便凑在一起的急就章部队。所以这里既没有团结,也没有荣誉可言。
「呼,哈哈,真是得救了。」
在仿佛被咬碎了一般崩塌的步廊尽头,灰色的迷雾中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激烈的喘息声,金属和废料之间的摩擦声,仿佛在呼吸一般。在不稳定的立足点上,克雷斯特兵正在爬上瓦砾堆。
令人担心的不仅仅是拉加海角。从半毁的射箭孔的缝隙中,帕特雷斯向远处眺望。
「我们去支援侧防塔。」
每一次投掷,都会传来短暂的尖叫声或沉闷的撞击声。周围聚集了大约二十名士兵。就像是榨油机挤压后剩下的油渣,他们是仅存的人力资源。
不知是谁用力叫了起来。
〈这个指令真是太残酷了。〉
联络员抱着半破罐破摔的心态,无奈地恳求。
「呜、哇!」
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但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向看不见的敌人投掷石块。
形势不断反覆变化,已经没有什么是确定的。如果要说一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帕特雷斯仍在战斗。
塔楼撒下粉尘和惨叫,如泥石流一样吐出瓦砾,完全坍塌。
当帕特雷斯低头向下望去时,灰尘中有一个身影窜出。向他逼近的利哈森骑士迈着轻快的步伐,丝毫感觉不到盔甲的重量和地面的崎岖。
直到后援部队到达的决战之前,梅亚德原本打算利用山地周边线——泽雷维斯六口坚守半岛。然而这样的防御计划,因为来自拉加海角后方的冰路所发动的奇袭而迅速崩溃。
「在这种包围之下,我们连半个人也不会放手。去别的地方找吧。」
虽然前哨基地已经失守,但克雷斯特的真正目标是横跨瘦削山脊的拉加堡垒。左右两侧是山脊,前后两侧被城墙包围,这座有内部区域的堡垒正如事先预料的那样,以寡敌众地阻挡了大军。
「他、他来了!」
伴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警告,两个相邻的兵班传来了惨叫。从城墙上突出的攻防要点之一侧防塔,犹如一座脆弱的砂山崩塌了。
本来,这是一条无法绕行的单一道路,所以根本没有预料到北墙和南墙会同时遭到攻城。应该集中投入的兵力和物资被一分为二,堡垒被军势的巨钳夹住,压得快要崩溃。
与狭窄的湖岸不同,如果驿站镇被攻破,大军的展开就会变得容易。这样一来,完全依赖六口和巨大湖泊的防御将会破产。他们将被逐个击破,没有像样防御设施的军港都市也会轻易沦陷。
那是恐惧与兴奋同时涌现的微笑。被班员引诱,帕特雷斯也跟着笑了。老兵扔掉了他手中的废弃水桶。
战况不断恶化。堡垒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可以稍微拖一下敌人后腿。
不亚于北墙,南墙也同样面临着失守的危机。在得不到治疗的情况下,重伤者不停呻吟,而死者尸体则暴露在残垣断壁中。有些人甚至没有拔出箭头就继续战斗。
被少年兵扶起来的班长,回到了战斗中。
「从后方强袭登陆的汉塞尔克帝国部队,已经占领了驿站镇。」
「悠、悠人大人战死了,雷纳特大人、艾弗塞大人似乎也被一同讨伐了。」
「……拉加堡垒的北墙和南墙都还没有被攻破。」
「约翰娜大人正在整合残兵并撤退。」
「重建冰路非常困难,即使是少数士兵的来往也很难通行。」
在连营帐或椅子也没有的大本营里,格兰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地接受了一个又一个噩耗。他沉着冷静地发出指示,默默地等待着战果。
「你来了,约翰娜。」
在由侍从和骑士组成城墙的军营中,被赋予一部分指挥权的女骑士冲了进来。她那端丽的容貌被泥土和血污弄得一片混乱,防具也到处破损。
「非常抱歉! 托付给我的士兵损失了一半以上,就连悠人,我该怎么告诉真琴……?」
约翰娜因羞愧而咬紧牙关。
一个为爱疯狂的少女。当心爱的人死了,她会做出什么举动?是复仇,还是无力地变成空壳,就连格兰也无法预测。
「被汉塞尔克人搅乱的,我们这边也一样……简单地说,情况是最糟糕的。」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打通拉加海角,即使要用尽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约翰娜表明了她的决心。
即使是以坚固而闻名的泽雷维斯六口,如果受到来自内外的压迫,也会陷落。只要再多半刻钟的时间,道路就会完全打开。但正因为如此,格兰才正确地理解了情况。
「那只是浪费。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似乎觉得自己被拒绝了吧,女骑士像是要激励自己一样说道。
「团长,你在说什么!我还能继续战斗,我们必须继续战斗!! 确实,先锋部队已经被摧毁了,后方的联络线也连同部队一起遭到截断。可是,我们友军的残余兵力仍然超过两千人。」
「还有一点时间,就让我来做最后的训示吧。」
没有可以书写的桌子,也没有可以标示的地图。格兰抽出剑,用剑尖在地面上勾画出当前的局势。
在拉加海角和驿站镇之间,格兰强调地画了一条线。
周围的侍从和骑士们一个个倒在刀锋之下,格兰已经没有余力在俯瞰整个战场的同时思考战况了。
「哦哦,没想到居然能从格兰大人口中听到这种话。」
「因为有必要了。我会担任殿后。你去整合优秀的残余兵力,从破碎的冰路撤退……回答呢? 约翰娜。」
「从表面上看,我们拥有相当强大的战力。以至于让人误以为,汉塞尔克士兵为了维持防线而竭尽全力,甚至放弃了拉加海角。但事实上,我们只有两千人,而且都是伤患,我们已经输掉了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杀了他,拿下骑士团长的首级!」
「哼,临死前的遗言就随你们高兴吧,今天无需拘礼。」
「来了啊。亏他们找到这么多乌合之众过来。」
格兰虽然做好了多少会有些反抗的心理准备,但听到这番辛辣的言词后,他还是睁大了眼睛。
「您会坚持到最后……明白了,我知道了。」
「吾名为格兰!! 是利哈森的骑士,也是骑士团的首领。吾在此,有谁能取下吾的首级吗——!! 」
侍从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蔑视。
以三排横队为目标,如洪流般的人潮蜂拥而至。在魔导兵的猛烈射击下,彼此的前卫部分被消灭,但这并未改变整体局势。
面对沉默的约翰娜,格兰下达了毫无争议的命令。
「对克雷斯特来说,团长是不可或缺的。」
「即使排除了军神,还是会有下一个爬出来。真是令人讨厌。那个烧伤脸的外相,应该也会找狂吧。那个也是——」
士兵们从交通路的阴影中源源不断地涌来。相对于湖岸,交通路处于高地,从高处下来的敌人在气势上会更有压迫感。
从斜坡上,梅亚德公国军队不断派遣兵力。「补充兵力」这个词并不恰当,而是六口各处的增援一旦抵达,不管是什么兵种,都会无关紧要地到前线加入战端。哪怕只有十个人,甚至几个人。
「是我,我要取下他的首级!」
「来了来了,准备迎战!!」
格兰叹了口气,放弃了正要说的话。
「那么,我们就是那些家伙的垫脚石吗?」
「如果形势好转时,他们的目标就是成为堵住的栓塞。然后再结合拉加堡垒,那里已经不是第一道防线,而是把我们堵在湖边的栓塞。如果两个栓塞都没有被移除,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虽然你说无需拘礼,但请问酒在哪里?」
面对被孤立在敌方根据地的主力部队,敌人会放弃剩下的六口前哨阵地,抛弃防御线的纵深,全部蜂拥而至。连那些不能好好战斗的辎重兵和民兵都没有关系,所有人都一个不剩,那些家伙打算用人海战术将我们赶进大湖之中。」
〈我必须再坚持下去,部队还没完全通过冰路。〉
「我们的横队不会崩溃的。如果我们让敌人通过,冰路就会完全失守。」
「虽然文官们都骂帝国的那些家伙是战争笨蛋,但是只要是在战争上,他们可是不输给艺术家呢。」
女骑士原本苍白的脸色,立刻被怒气染红。
对于那些毫不掩饰不满的人们,格兰嘲笑他们。
格兰以一种像站在讲台上的口吻继续说道。
「那些家伙,真的所有人都来了吗?」
你和留在对岸的人重整队伍吧。现在哪怕露出一丝破绽,克雷斯特就会走上菲利乌斯的老路。我以骑士团长的身份再次命令你,带领你的部队穿过塞尔塔湖。你要站到什么时候?快走,别碍事了。」
两支军队像一个生物般纠缠在一起。湖岸上回响着不亚于乐团的混乱乐章。为了杀死敌人,长矛、长剑、盾牌、拳头等各种凶器交错在一起。
「那些开着船冲进冰路的敢死队并没有瞄准我的首级,而是在后方肆意破坏,然后占领了驿站镇。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以及在拉加海角失陷时划定防线。维持防线,应该是他们最低限度的目标」
「格兰大人对约翰娜真是很温柔呢。」
「没有那种东西。」
现在敌人行动的时机很简单,就是当我撤退的时候,以及兵力膨胀到损失与战果相称的必要数量的时候。而这一刻很快就会到来。」
或许是受到骑士和侍从的诱惑,这时,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格兰也变得多话。
「哈哈,我恨你。」
「她走了。」
「真的是这样吗?把一切放上天平之后,比较起来,我的命和你们的命哪个更重要?如果是十名精锐的话,那应该是我吧。但如果是一百人呢?数百人呢?那就没有那样的价值了。我已经不能再离开这里了,结果就是这样,我被迫做出这样的选择。」
即使是缺乏经验的约翰娜也不傻。重新认识到战局后的她,用颤抖的声音向骑士团长问道。
尽管处于劣势,但以利哈森骑士团为核心的克雷斯特王国军主力部队,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武威。只要一接触横队,敌人就会被击倒。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次而已。横队就像被啄食一样,慢慢被磨损。
「他总是说着正经的话。所以才会搞不懂女人心,被淑女所讨厌。」
格兰目送约翰娜离开,然后环顾聚集在他周围的骑士和随从们。
「不满吗? 自我牺牲是骑士的夙愿吧。」
沿着断崖,从雨水侵蚀作用下形成的裂缝中也涌出杂兵。这是从湖岸上岸无法实现的壮举。由于降雨,斜坡被水冲刷而进行洗堀,形成了天然的竖坑和壕沟。格兰光是让麾下的兵员沿着交通路爬上来,就已经浪费了价值万金的时间。反过来说,如果他们甚至不考虑后退的话,这些人只需要滑下去就行了。
「哈哈! 我格兰会因为感到羞耻,因为对战况感到悲观而选择自杀吗?别逗我笑了!! 如果能逃跑的话,包括你在内,我早就把你们当作石头扔掉了。
「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居然这么说了。〉 在这阴郁的绝境之中,这是唯一让人感到痛快的事情。
「圆阵不是更容易争取时间吗?」
「真希望您也能对我们这么慈悲。」
那些家伙如果不介意损失的话,应该会立刻取下我的首级吧。两败具伤,肯定是里贝利托希望看到的局面。
「即使用还能行动的魔导兵进行应急处理,破碎的冰路还是很狭窄,就像蜘蛛丝一样。如果你让大军渡过的话,就会碎成碎片,最后摔落湖中。
斩杀了两名杂兵后,格兰深吸一口气,咆哮道。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所剩无几的部下们像已经看开般,笑了起来。
「你是在认真的吗,殿后!? ?这不过是委婉的自杀吧!! 你作为骑士团长,有义务、有责任把士兵带回去,并重建战败的创伤。即使要忍受耻辱也要活着回去,败战的将领不应该选择死亡!! 」
「就是那家伙,那家伙就是格兰!! 只要杀了他,奖赏就随我挑哦哦哦!」
在所有目光和感情的注视下,格兰以剑做出回答。
他在空中击落投枪,从下段打碎冲进来的敌兵头骨。对杂兵来说,混战是不自由的。在有限的空间里,他们的动作受到了严重限制中。而可以打破这种不自由的,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是那些压倒性的个人。
「就这点本事吗,梅亚德!! 」
格兰既没有可以摧毁城墙的魔法,也没有能够在广域内产生效果的《技能》。但作为利哈森的骑士,他通过剑术的研习,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强健身体,成为了骑士团长。他用剑脊偏转了从人群中射出的箭,用上段斩击挥开逼近胸口的土弹。
「呼,呼哈——!我还可以继续奉陪哦。」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只知道耍阴谋,不再挥剑了?〉
〈即使出现在前线,也不再站在最前头。是为了保身,还是傲慢,或者是地位?〉
像在回顾人生一样,他不断施展出所掌握的技巧。砍、刺、挥、击。
「不要正面交锋。包围他,包围他!」
「就是现在,压垮他——呀,啊啊!!? 」
杂兵们试图将他制服,但格兰用拳头击碎了他们的眼睛。透明的玻璃体破碎,粘稠的液体拉出丝状。
他连擦都不擦一下,直接挥舞着武器横扫逼近的集团。胸口被划出一字的杂兵像冰像一样僵硬地倒下。
尸体堆积成不稳定的地面,那些只顾着上方的士兵被脚下的同伴绊倒了。
「呼、呼、哈——」
相较之下,骑士团长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紊乱。他压制住了脚下、背后、所有的威胁。那张冷漠的扑克脸,在这一刻也露出微笑。
无论用多少华丽的词藻修饰,骑士存在的价值都只有战斗。现在的格兰,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存在意义。
但这样的英勇战斗也只是暂时的,会像泡沫一样瞬间破裂。毁灭总是突如其来。
起因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一把在慌乱中投掷的剑从侧面撞击过来。出于条件反射,他眨了一下眼睛。就在这短短的空隙中,一支长矛刺入他的侧腹。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武器,只是大规模生产的普通长矛而已。
「刺中了!! 」
「别这么说。你们可真了不起。」
如果是处于万全的状态,经过淬火的金属板一定能挡住矛尖。但是,由于经历了无数次攻击,疲惫的金属终于到达了极限。
「《鬼火》使者怎么样了?」
「怎么,你来晚了。」
与帝国骑士的因缘是从塞拉耶佛攻略战开始的。在杀死三英杰之后,格兰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瞄准的目标。结果,自己简直像个自以为是的丑角。
「帝国骑士已经很累了。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和我们这些残次品在一起。」
「这是你自找的。本来想团长大人会不顾形象地逃走,害老子特地小心翼翼把你包围起来,结果全部都白费力气了。」
「呃、呼!」
古老骑士传奇中描写的戏剧性场景,一个也没有发生。没有荣誉,没有故事。只是用一支普通的长矛,一把普通的剑,骑士团长就被击败了。
指挥水上突袭的汉塞尔克人很不愉快地说。格兰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问道。
「你看起来很开心嘛,团长大人。」
随着伤痕的绽放,杀意铺天盖地而来。由于经过无数次的牺牲,已经没有人愿意与他正面交锋。他们远远地把武器刺进去,并投掷掉落在周围滚动的武器。即使如此,格兰还是继续战斗。
就当包围在近处的敌我双方都变成尸体的时候,有人向骑士团长说话了。
「……遗言就这样吧。那么,死吧。」
犹如劈柴一般,凶刃淡淡地挥了下来。
没有谩骂,也没有轻蔑的话语,格兰默默地举起剑击向矛柄,将其折断。
没有一个同胞能为他见证最后一刻,他就像个罪人一样轻易地被砍下首级,然后格兰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