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4724 字
网译web版 转自 esj
翻译:chu007
那个男人已经在酒馆里泡了一年。随意生长的头发和未经打理的胡须相连在一起,从外表很难猜出他的真实年龄。
名为甘古特的酒馆老板,多年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无可救药的渣滓,到如同英雄故事里蹦出来的冒险者。如果要他给那个男人作出评价的话,那便是燃烧殆尽的人,而且是完全耗尽了。
他一天从早到晚抽着烟,一个劲地大口喝酒。话虽如此,他却从不和其他客人说过话,即使被初出茅庐或经验丰富的妓女邀请,他也只是一句拒绝。
他那个专心致志地灌着酒、一心一意地向肺腑里吸入紫烟的样子,既让人觉得他的目的是希望早死,又让人觉得他是为了失去神智。
但毫无疑问,他是有钱的。甘古特曾数十次对他的堕落和健康状况提出批评,不过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呓言和附和,从来没有过像样的回答。
现在那个男人也在变成专用座位的店内的角落,低着头,把蒸馏酒一饮而尽。蒸馏酒本来应该少量少量的喝,或者兑着什么东西来喝的。
他嘴里咕哝着,嘴里叼着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甘古特的店并不是贵族或权贵光顾的高级店,而是一家大众店。这里聚集了打临时工的劳动者和每月数次享受奢侈的市民,以及依靠自己的本领进入魔领和战场的冒险者。自然,天花板上并没有绘画或天窗等花钱的东西。如果有的话,也只不过是香烟的烟渍和吵架时扔出去的料理残渣而已。
对于男人只消费酒和香烟,甘古特偶尔会发一下牢骚。这是一年来反复出现的景象,但今天却有所不同。在一伙醉醺醺的冒险者中,有个得意忘形的家伙对男人多管闲事起来。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喝酒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喝?」
「停下手…来。」
男人头也不回地说。
「一个人喝的酒不好喝吧?」
「也就…那样罢了。」
「……每天不工作喝的酒好喝吗?」
「啊啊,差不…多吧。」
一开始,他只是揶揄那个泡在酒馆里的男人,但男人这种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让冒险者的怒气膨胀起来。甘古特看到这一幕后,捂住了头。
「你在小看我吧?」
偶尔露出来的混浊眼睛,会让熟练的冒险者甘古特背脊发冷。虽然平时是个能安静地喝完大酒付钱的好客人,但对于知道他过去模样的甘古特来说,是个一旦刺激他,就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的男人。
甘古特伸出了援手。从吧台出来,插进男人和冒险者之间。
考虑到男子流落的时期,和因《炎帝龙》和《大暴走》导致菲利乌斯·旧卡诺亚·汉塞尔克等国家崩溃的时期大体一致。
男人对老板说。
「没什么关系。这一年来你在店内花掉了不少消费,真是帮了大忙。不过,但你就不能表现得更社交化一点吗?」
「没有…没有小看,真的。」
「如果你喝醉了,我给你降降温!! 」
鼻子断了,鲜血滴在巷子里。除了钝痛之外,冒险者的鼻腔内还会引起大出血,呼吸困难,只能用嘴呼吸。
男人对折成「く」字形的冒险者毫无兴趣,只是继续倾斜着扁平小酒瓶。
时机不好,只是仅此而已。今天早上,冒险者的同伴受了重伤。对于经常陷入灾祸的冒险者来说,这是常有的事,能活着就是有赚了。但为了分散注意力,冒险者喝了不少酒,然后和一个寂寞的男人搭话了。
冒险者在酒瘾大、思路迟钝的情况下,理智已经没有残留到可以理解这只是迁怒于人的行为。同伴们一开始也在劝谏,现在为了观察事情的发展也跟着来了。如果其中一方做得过分,后面的他们还留有理性,就会扮演制动器0;ストッパー1;的角色。
冒险者这种生物,一旦被轻视就完蛋了。这不仅关系到信用,还可能成为同行猎杀的目标。
「不要在老子的店里惹是就非,作为服务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杯酒,老实点。」
老板甘古特是B级冒险者。在这个群岛诸国中也屈指可数的迷宫里奉献半生生存下来,离开迷宫都市后,在边境城市科佩茨克开了一家店。虽然他并不想宣称自己是一流的,但考虑到无数的冒险者已经倒下了,他无疑是属于成功的那一类。
甘古特并没有拯救男人的意思。只不过是在既是客人又是冒险者的范围内,帮助了一个糟糕的后辈而已。刚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现在又只是悠闲地喝着酒。真是个从心底里糊涂的后辈。
甘古特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就是在四国战争和大暴走中幸存下来,却因为祖国崩溃而流落到群岛诸国的残兵败将。事实上,虽然存在程度上的差异,但有很多流浪者都是从灭亡的汉塞尔克帝国漂泊过来的。
「嗯,是啊……一直在照顾我的老板这样说。我会注意的。」
男人规规矩矩地打过招呼,离开了店里。甘古特接过酒钱,目送他的离去。
冒险者把嘴里残留的酸味连同唾沫一起吐了出来,再次抓向男子了。冒险者用左手对着男子的脸做假动作后换脚,瞄准下腹部挥出右拳,但该男子在瞬间打破间隙,用手肘猛击冒险者的脸。
〈我打算打他一两拳,让他道歉,只要他道歉,我就会原谅他。〉
冒险者肚子里的虫子不消停0;腹の虫が治まらなかった 表示为怒气未消、怒不可遏等1;。如果是平时的冒险者的话,是不会追着男人到处跑,跟他挑衅的。
「……如果甘古特先生这样说的话,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冒险者追上了男人。
冒险家把自己的事搁在一边,嘲笑男人。
〈这不是偶然的结果。〉
「啊——」
不会阻止的。因为他们不是孩子,所以老板并不会那么多管闲事。尽管如此,甘古特还是祈祷那个快要崩溃的男人有慈悲和自制力。
正因如此,正正因为如此。甘古特对这种毫无道理的做法感到愤慨。愚蠢的后辈们想刺激那双眼睛,还兴致勃勃地想打一场架。他对吵架的胜败不感兴趣。当然,如果能在吵架的范畴内收场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能不在店里唤醒那对混浊的眼睛,一句忠告和一杯酒都是小菜一碟。
「喂,你刚才是什么态度?」
「啊,啊。」
在深夜,从后巷通往贫民窟的路上没有人影。这是一个治安很差的地区,差到愚蠢的醉汉和流浪汉常常会遭到抢劫的程度。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店里的时候,顾客中的任何一个人,即使没有畏惧这个男人,但不会轻视他,也不会看错他。甘古特至今仍记忆犹新。虽然外表已经洗得很干净,但无法抹去的浓重的死臭味、武器上的无数伤痕、不稳定而浑浊不堪的眼睛,让甘古特竭尽全力才挤出了语言。
「注意脚步,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老板对流言蜚语很敏感。由于身处人群聚集的酒馆,姑且不论准确度如何,各种各样的资讯都会从多方面汇集而来。
〈愚蠢的酒鬼。〉
「真是一群笨蛋。」
冒险者毫不掩饰无法接受的态度,回到了座位上。
〈技术很高超。〉
习惯了争吵的冒险者,只是这样就明白了眼前的男人不是一般的酒鬼。如果角度、时机、膂力不一致,就无法进行这样的反击。作为要害的肝脏的位置,以及让打击透过铠甲的技能,甚至让人觉得男人已经习惯了破坏人类。
原本应该命中的拳头划破了天空。一瞬间,冒险者的腹部产生了强烈的疼痛,胃里积存的酒精和胃液一起吐了出来。
「酒馆里吵架是难免的。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能使用武器,只是吵架而已,好吗?」
「得救了。」
男人看也不看这位怒火中烧的冒险者一眼,掏出第二个扁平小酒瓶,咕咚咕咚地放进胃里。瞬间,冒险者的脸因为愤怒和酒精而变得通红。
男人在回家的路上,也把装在扁平小酒瓶里的蒸馏酒倒进了食道。浓重的酒精味刺激着冒险者的鼻腔。
愤怒超过了沸点,冒险者一脚踢向地面,向男人扑去。收起手肘,然后折叠的手臂一伸,拳头就像被男人的下巴吸进去一样。想像着直接命中的冒险者,却得不到反应。
当时甘古特一边掩饰着抽搐的表情,一边像处理危险药物一样把男人塞进店铺的角落时,被他委托介绍床铺和杂货店,这已经过去一年了。男人身上的死臭渐渐变淡了,那对令人恐惧的眼睛也被长发隐没了。
很难相信他是个在酒馆里腐烂的男人。冒险者自己也知道这是不明智的。尽管如此,冒险者也是有自己的矜持,轻视的视线一旦刺激到战意和愤怒,就会以不好的形式发挥作用。
「你、怎么了?没什么,和往常一样。」
「在店外……就算叫你停下,你也不会听的吧。」
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出店外,从腰袋里拿出扁平小酒瓶(スキットル),重新喝了起来。听到后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甘古特把目光移回店内,叹了口气。
冒险者被读到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动作立刻停止了下来。
冒险者们露出了愚蠢的笑容,推开了双扇门,向店外走去。那个男人的住处离治安很差的贫民窟很近。街道也有没有什么人气的吧。
「嗯……能听到这么好的回答真是太好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明明是金色的色彩,看起来却显得非常混浊。瞬间,虽然身体衰退了,但还是察觉到了危险,做好了准备。
〈如果对方以不屑的态度回答,那我可不能放过他。〉
一吵架就容易上火的家伙,虽说如此,也不能说他们是坏人。以冒险者而言说他们有冒险者的风范,也确实是这样的。
刚才发生的事情很简单。男人一歪脑袋就躲开了拳头,然后反而利用冒险者助跑的气势,用掌底隔着盔甲敲了敲肝脏。
在这样的生死线上挣扎的生活中,经历了无数次的修罗场之后,他感受危机的直觉必然会变得敏锐。即使现在隐退成为酒馆老板,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好极了啊啊啊!! 」
冒险者们也像是跟在男人后面一样,稍晚一步离开了店里。不可能是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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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嗯。」
「多谢款待,结账。」
面对冒险者的提问,男人懒洋洋地回答。
「你这,家伙。」
明明是在对峙,男人却目光聚焦在另一个方向,像在说自己对冒险者没有兴趣似的,完全不在意。
在冒险者这个工作上,他对自己的本领很有自信。这是一个用暴力说话的世界。说他是力量的信奉者也不为过。
现在就像是,简直就好像冒险者被当作无力的、根本不是对手的垃圾一样,以及被逼迫如此的男人。更可恨的是,男人还是不愿放下手中的扁平小酒瓶,大口大口地喝着里面的东西。
与激昂的冒险者相反,客观观察情况的同伴们感到背脊发冷。
他们完全看不清男人的动作。
「算吧,就这样吧。」
「别再这样了。」
「给我停止你那只眼睛!! 我不是叫你停止吗?」
没有人回答,男人继续努力地倾着扁平小酒瓶,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在冒险家的体内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你把我小看得没完没了。」
激情澎湃的冒险者将手转向腰部,猛地从剑鞘中拔出长剑。魔物与人在剑面前都是平等的,在这一挥之下,冒险者一起活了下来。
「这样也能从容不迫吗!! 啊?! 」
冒险者的同伴们冲进来制止。
〈就算你们阻止我,但我也不打算杀了他。只是,我想看到那个到处都轻视到烂掉的男人改变态度,被恐怖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冷静点,对方手无寸铁,用剑可不行。」
「在街上拔刀太过分了。」
「烦死了,你们给我缩回去——」
冒险者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脏腑颤抖,脖颈汗毛倒立,仿佛在拒绝什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原本应该冰冷的小巷里的空气变得很热。
「这、这是什么?那是?」
不可接触的类人种是存在的。冒险者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与他对峙的男人正是类似的人。
没有焦点的眼睛捕捉到了冒险者,明明应该是淡金色的虹膜,却让人感觉混浊不堪。不仅如此。瞳孔像魔物一样,竖着横向收缩。
在同伴恳求的同时,长剑也正要插进冒险者的喉咙里。
〈会被杀。〉
从缺乏感情的男人身上溢出可见的魔力,散发出浓厚的死亡气息。不知何时,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长剑。从作为冒险者的经验中明白了,这不是虚张声势。面对明显在实战中被过度使用过的剑,冒险者掩饰不住惊慌失措。
冒险者反射性地固身用剑保护要害。一股灼热的疼痛射穿了他的脸颊和手。当冒险者意识到自己被砍时,他的身体已经被扔到了地面上。
「求求你,别杀了他。」
一直不愿放手的扁平小酒瓶被扔到了地上。瞬间,男人的身体消失了。摇晃的剑身被揉入了魔力,持有《强击》的事毫无疑问。
大脑高喊着危险,但身体却完全没有反应。当等到身体好像可以动时,躯干被狠狠的踩碎,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
「啊,啊,是战争吗?战,争,是吗?你是敌人。」
「啊,等等,住手,请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