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話失去的光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665 字
即使在組織防禦的期間,治療所牀上的人流也沒有中斷過,但在炎帝龍用吐息破壞了城牆和天守之後,因疲勞感而閉上了眼睛的彩音,覺得到現在爲止的忙碌都只是遊戲。
目前正在進行篩選生命的分流。雖然是諷刺的結果,但爲了避免全體的壞死,優先順序是從能夠重返戰線的士兵開始,而那些死傷的市民、兒童和婦女們在難以忍受的痛苦中發出聲音。
在平時本可以拯救的生命正從雙手中溢出,這種感覺磨蝕了彩音的身心。而她可以擠出來的魔力已經不多了,頭暈和噁心斷斷續續地湧上心頭。
「求你了,一定要救救這個孩子,救救她吧!! 」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要回到隊伍裏。」
孩子在臂曲中痛苦,作爲父母,父親和母親想把自己的孩子帶到彩音的手下,但是被漢塞爾克兵送回到等待隊伍。確實是很嚴重的傷,被狼0;ウルフ1;抓傷了後背,手臂也被咬碎了。
〈即便如此,只要止血後還能堅持下去,還有其他需要優先考慮的生命。〉
這時彩音突然意識到。
自己和自己討厭的漢塞爾克兵有什麼區別呢,把性命放在優先順序上,連可以挽救的生命都拯救不了。
這時一個高大的冒險者跑進了治療所,他的背上扛着一個男人。
「讓開!! 把路讓開!! 」
「發生了什麼事?」
稍晚的漢塞爾克兵撥開人羣蜂擁而至。負責照顧彩音並進行監視的莫里茨,向士兵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騎士大人、大隊長!! 」
雖然沒有喊出名字,但在被包圍的古城中只有一個人被稱爲騎士。莫里茨臉色大變的繞到拿着大盾牌的冒險者背後,發出了呻吟聲。
「……牀上,讓他躺在牀上,慢慢來。」
莫里茨那令人窒息的沉重話語,讓彩音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啊,怎麼會……沃魯姆,先生?」
躺在牀上的是自己熟悉的男人,但他的外表和最後一次見面時太不一樣了。
看着放在治療臺上的沃魯姆的臉,彩音拼命抑制着想吐的感覺。
「大隊長擔心被捲入混戰的士兵和人民,隻身與食人魔領主0;オーガロード1;展開了搏鬥。」
首級臉上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醜陋地咧着嘴。
「將魔物的邪眼植入騎士大人體內?」
「啊……」
洞口深得讓人不敢窺探,不知是腦髓還是血液的液體正混雜着溢出來。他沒有當場死亡才比較奇怪。
彩音自嘲說自己是個任性又殘酷的人。她捨棄了那些優先順序和藉口的語言,去幫助幾乎沒有得救的希望、恢復原狀的可能性也很低,只是單純地幫助想要幫助的人。
「啊……」
士兵湧向莫里茨,破口大罵。其中只有邁亞和彩音進入了討論。
「啊,電車、電車、電車的時間。遲到了,公司,啊、啊,嗯,但是,不會消失,你,沒有。嗯,來了嗎?啊、啊、啊,影子,來了。不,不要。」
在極度混亂的治療所中,快要消失的嘟噥幾乎被周圍的喧囂淹沒了。
其中一名士兵把與沃魯姆相鬥的大鬼的頭部,厭惡地從手中扔了出去,腦袋在地上翻滾。雖然被砍頭而斷氣了,但大鬼之王並沒有露出痛苦不堪的死相。
「這就是剜去大隊長眼珠的元兇,不可能。」
彩音被同鄉的、恐怕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會使用的詞語所刺傷了她。
〈我知道這很自私。〉 但儘管如此,彩音還是想救沃魯姆。少女氣勢洶洶地舉起了大鬼王的頭,士兵們都嚇了一跳。
〈就得救的可能性,是萬分之一。〉 現在的沃魯姆的優先順序很低。應該很低。
「有眼睛就能治嗎?! 」
彩音面對說出拒絕的話的漢塞爾克兵。
「好痛啊。好痛啊。」
當彩音握住他的手時,自言自語便停止了,彷彿鬆了一口氣,他虛弱地握了回去。
相遇的方式是最糟糕的吧。儘管如此,對彩音來說,現在的關係還是很舒服的。彩音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吊橋效應,還是同鄉之情的影響。
第一次見面時,就被其殺意射穿,有時還會被嘲笑,讓彩音感到喜怒哀樂的沃魯姆的眼睛,現在已經被挖掉了,露出了兩個又暗又深的眼洞。
「莫里茨,你瘋了嗎?! 」
彩音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後悔了。>如果聽不懂的話,說不定就不會知道無情的現實了。〈 但是我聽到了。
「傷口,『我』會堵住的。一定。」
反對意見已經沒有了。
身形嬌小的彩音,身高只到訓練有素的漢塞爾克兵的肩膀,但卻散發出不可能擁有的壓迫感。
「邁亞小姐,有先例嗎?」
「如果是魔物的、大鬼之王的眼睛,又如何呢?」
「彩音殿下,就算傷口癒合了,眼睛也……」
「我只要有一隻眼睛,就不會在冥府迷路了!! 」
「救我、救我、唔、唔……」
「邁亞大人,你能治好嗎?」
由於條件的嚴峻,包圍着治療臺的人們都垂下了視線。在這樣的情況下,莫里茨的視線轉向了翻滾的頭部。
〈也許有例外的情況吧。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魔物和人類終究是不相容的存在。〉
「別無他法,適合的眼睛只有這一雙,不是嗎?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救沃魯姆先生嗎?」
雖然時間很短,但沃魯姆麾下戰鬥過的士兵紛紛報了名。
「敵人的統率者雖然崩潰了,但牠們餓了,肚子正覬覦着人類,城門也快被攻破了。沒有騎士大人,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被這種所謂合理性的瘋狂所困住的人們,邁亞勸解着他們。
「……用我的,用我的一隻眼睛!! 」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一介與戰亂無緣的平民,如此受傷,甚至冒着死亡的危險戰鬥呢?〉
現在,彩音的背後還回響着萬人的求救的聲音。
莫里茨壓低聲音問道,但邁亞沒有回答。準確地說,沉默纔是答案。站在一旁的士兵們叫道。
「作爲一種邪法,是有移植魔物之眼的傳說。只是在克雷斯特王國沒有正規的成功案例。」
「這也太……」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這只是臨死前毫無意義的語話,對轉移者彩音來說就不一樣了。過去也使用不可能教過的『高中生』這個單詞,說出了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時鐘』的名字。到現在爲止對話中的違和感的真面目聯結起來了。
就連以治療魔術師的身份無數次踏上戰場的邁亞,也無法掩飾自己的狼狽。
「我,我們需要沃魯姆大隊長!! 他不在的話城就會淪陷。」
「我的手臂,沒了。我的手臂沒了!! 」
「沃魯姆先生,我要治好他。」
「血止不住。啊,誰來幫我一下。」
「啊,啊?啊啊,我,不戰鬥的話,城堡、人民、國家,啊、啊,什麼都,看不見,好、好、好。」
顫抖的手在虛空中彷徨,似乎在尋找什麼。但手指什麼也抓不住,不斷在彷徨着。彩音用雙手緊緊地抓住了。
彩音用語言表達了自己的覺悟。
「魔力相差太大的話,即使肉體移植了也只會腐爛。如果不是能承受沃魯姆先生魔力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否適合。」
邁亞悲傷地說。原本應該在凹陷眼窩裏的眼球不見了。即使是能治療缺損的彩音,也不可能使複雜的眼球完全再生。
擁有能與沃魯姆魔力匹敵的人,在漢塞爾克帝國軍中恐怕也沒有10人。在不斷損耗的城內,沒有具備這種眼睛的士兵。
「沃魯姆先生,你有意識嗎?! 」
「沃魯姆先生,沒事的,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