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話統率者

「嗚?! 」

只要看了一眼，沃魯姆就本能的理解了。眼前的食人魔0;オーガ1;正是攻陷北部城牆的魔物統帥之一。

——那短小的、帶有硃紅色的犄角伸向天空。

——在年代久遠的鎧甲上，刻着身經百戰的傷痕，卻不存在新的傷痕或污漬。

——身形雖然比普通的食人魔較爲細小，但能感覺到，濃密地壓縮着的魔力和肌力，而且是密度極高的壓縮着。

面具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動。沃魯姆對隨心所欲、毫無節操地搖晃着的鬼面具，暗暗的在內心咒罵着。讓人聯想到黃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沃魯姆。右手和沃魯姆一樣，握着被血浸溼的長劍，左手則拿着攥住頭髮的首級。

除了生前被砍傷的傷口外，人頭還被用來填飽肚子而啃掉了一部份。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辨別出是誰的頭部。

「……韋克，亞爾！」

這是按照命令，掃蕩北部城內魔物的小隊長，以及冒險者亞爾的首級。

人頭被隨手扔到沃魯姆的腳邊，在石板路上翻滾。雖說是舊敵，但曾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人的死亡，沃魯姆努力的不讓自己的心動搖。

在沃魯姆竭盡全力掃蕩食人魔的同時，眼前的食人魔也不斷在掃蕩漢塞爾克兵和冒險者。擁有智慧的武裝食人魔統率者，沃魯姆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食人魔，領主0;ロード1;。」

是視爲S種指定、是種族的頂點、是魔物的統率者，被lord種0;ロード種1;率領的羣體連大城市都能攻陷。在大規模的大暴走中，作爲的主人的一角出現，是很有可能的。

劍尖指向沃魯姆，食人魔領主確實笑了。不需要語言，食人魔領主挑釁沃魯姆——下一個就是你。

但牠所不料的是，周圍的活物早已被沃魯姆和食人魔領主一掃而光。失去了應該保護的士兵和百姓，沃魯姆迅速做出了決定。瞬間提煉出魔力，熱風肆虐，鬼火向敵對的食人魔領主逼近。在蒼炎能夠纏繞住牠之前，食人魔領主的身影卻消失了。

「嗯，嗯?! 」

就像自帶風屬性魔法一樣的速度，而且如同在地上爬行一樣壓低的姿勢，食人魔領主從沃魯姆的側面拉近了距離。

儘管把鬼火朝向四面八方擴散，但大鬼之王既沒有從蒼炎中逃離，也沒有被火焰燃燒，而是穿越而來，一個強大的魔力膜阻隔住蒼炎。從那個顯眼的紅角來判斷，甚至可能擁有耐火技能的危險。鬼火的全方位攻擊雖然對雜兵很有效，但是隻有一定以上魔力的人就可以抵禦。

如果縮小範圍，將魔力集中在火力上的話，也許能夠給予有效打擊，但食人魔領主的機動性是問題所在。沃魯姆用劍擋住了從下方逼近的刀刃，理所當然的帶有濃密魔力的《強擊》。即使只是滑過，劍也會被強烈的衝擊彈開。

〈不能交出主導權，也不要一味捱打。〉 沃魯姆對自己說着，他不顧一切地使出了劍，但被纖細而強烈、足以令人看得入迷的的劍技所阻擋，無法到達目標。

部下的復仇、少女的願望、軍人的自尊，驅使沃魯姆走向鬥爭。一邊用蒼炎進行牽制以調整間隔，一邊進行波狀攻擊。蒼炎在地面上到處飛舞着，但是沃魯姆還是沒有取得有效的打擊。

傑拉德所捐贈的祕銀製長劍，與沃魯姆的鬼火非常合拍。聽到肉被鐵板炙烤的聲音，沃魯姆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這是他期待已久的音色，對沃魯姆來說是如同福音一樣的聲音。

明明做了防禦，但右臂的一部分連同防護具一起被砍傷，鮮血直流。雖然可以通過魔力膜抑制出血，不過，進一步的魔力消費使沃魯姆更處於劣勢。

確信自己勝利的沃魯姆，嘴角卻扭曲了，因爲在被砍下的頭顱上，食人魔領主露出了笑容。

食人魔領主甚至沒有避開，但對沃魯姆來說這是很好的選擇。在視線被瓦礫遮擋的一瞬間，沃魯姆解開了斗篷的扣具，在食人魔領主和自己之間用布形成了阻隔，同時讓鬼火顯現出來。

食人魔（Ogres）是歐洲傳說中的怪物，此怪物身材高大肥胖，手臂粗壯力大無窮，頭腦簡單，喜歡使用的武器是木棍。身高約三公尺，皮膚爲膚色，藍色或咖啡色。喜歡喫任何肉類，尤其是新鮮的家畜和家畜的主人。

「你討厭生烤嗎?! 」

腳下、喉嚨、手腕、手指，光是對瞄準要點的斬擊做出反應，沃魯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可靠的鬼火，也被敏捷的反應速度和驚人的魔力膜所阻擋。就連刀刃相抵，也被牠強大的膂力甩開，沃魯姆在地上打滾。

即便如此，沃魯姆也沒有打算退讓。

爲了打破勢均力敵的僵局，沃魯姆必須重下賭注。

沃魯姆接住了食人魔領主從左、右連續發出的斬擊，從中段發出了《強擊》反擊，但是食人魔領主只閃動上半身躲開了。

雖然鬼王的反射能力也很優秀，但最值得一提的是牠的眼睛。與沃魯姆渾濁的瞳孔不同，牠的眼睛能很好地映出了戰場。

「啊、啊、啊。」

用鬼火填補膂力的差距，沃魯姆一步也沒有退讓。強大的魔力之間發生衝突，石階剝落，化爲瓦礫。

讀取了鬼火發動前的微小預兆，鬼王實施了完全迴避。對於無法避開的鬼火，也通過注入了厚重的魔力的《強擊》，在空中斬殺了鬼火。

爲了迴避迫近的兇刃，立即使用風屬性魔法脫離，不過，血與尖銳的疼痛一起從手臂流出了。風屬性魔法的加速雖然取得了距離，但手還是受到了傷，如果來不及用魔法，沃魯姆一定會受致命傷。

追擊沒有停止，如同將劍纏繞在身體上，食人魔領主水平地揮出了劍。雙手握着長劍的沃魯姆，想要將劍壓從斜上方卸開，但肩膀感到一陣疼痛。

大腦崩潰了。>會碎。會裂開的。〈 沃魯姆連讓手腳發抖的多餘時間都沒有。但與自己的意願相反，他的全身開始痙攣。

〈不要停止思考。繼續行動吧。如果停下手，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大鬼之王瞬間把劍拉了回來，但沃魯姆的劍尖猛力地插進圓木般的脖子裏，燒斷了肉，切斷了骨頭，然後斬首。

譯者的話之食人魔與惡鬼

伴隨着劇痛，沃魯姆被引誘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他掙扎着想要抓住什麼，卻沒有任何反應。現在的沃魯姆無法判斷到底是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覺，還是已經無法感知。

在交迫的刀刃互相離開之際，沃魯姆利用食人魔領主的劍壓向後跳退，並念出風屬性魔法。沃魯姆突然加速的身體發出了悲鳴。

銳利的手指充斥着整個視野。在黑暗蔓延的瞬間，沃魯姆因腦內被直接攪亂的疼痛而發出了尖叫。

沃魯姆就像一個拙劣的自動人偶，不停地泄漏着無意義的語話。他的呼吸紊亂，他的身體仰起，無法停止。雖然聽到了一些話，但沃魯姆的腦內已經無法正常處理了。

相對於左手和內臟受損的沃魯姆，食人魔領主的半個身體正被鬼火燒燬。沃魯姆一直在使用魔力消耗激烈的鬼火，雖說是小規模的，但如果成爲持久戰的話，劣勢是不可避免的。

對方的膂力、魔力、劍技都是沃魯姆等級之上的存在。

沃魯姆發出吶喊，向大鬼之王砍去。他的小腿、側腹、手臂被砍得傷痕累累，也受到了挫傷，肋骨也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但他的思考和身體並沒有停止。沃魯姆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他用劍尖撈起撒在石板路上的瓦礫，向食人魔領主飛去。

沃魯姆用劍貫穿蒼炎和斗篷，刺向食人魔領主的脫離點。就這樣，沃魯姆的劍第一次抓住了食人魔領主。纏繞着鬼火的劍，一邊融化鎧甲，一邊燒焦食人魔領主的側腹。

在此作品中，作者明顯地把兩者合拼，食人魔領主頭上有硃紅色的犄角，同時也會用大鬼之王來稱呼。

本應是勝利者的沃魯姆的立場發生了逆轉。雖然是很難看的垂死掙扎，但對現在的沃魯姆來說卻是致命的一擊。當失去頭顱的食人魔領主手指迫近他的臉時，感覺就像是慢動作。沃魯姆意識到，無論是努力把頭移開，還是使用魔法，都已經來不及了。

鬼（おに；Oni），日本的妖怪。在民間故事和鄉土信仰中經常登場。通常被描述成有各種顏色的皮膚、身材壯碩，一頭捲髮上突出兩根角，嘴巴有尖牙，並且身穿虎皮兜襠布、手拿鐵棒，燒殺擄掠還會喫人。

從之前有眼睛的地方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神經被削去的感覺，沃魯姆已經不能確定是不是疼痛了。

蒼炎像張開的手臂一樣從左右兩邊伸出來，想要抓住食人魔領主。一邊的火焰手臂被《強擊》拒絕而刮滅。剩下的蒼炎，也被一直以來發揮的機動性所超越。

顯而易見，勝者將在今後的戰鬥中佔據優勢地位。

〈真是個了不起的鬼。〉 沃魯姆對牠的技術甚至說出了稱讚的話。即便如此，到目前爲止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作爲敵對者某種奇妙的信賴關係，讓他相信，食人魔領主一定能打破奇策。

「糞鬼——」

隨着泄漏的聲音漸漸微弱，沃魯姆的意識完全中斷了，空洞的眼孔朝向毫無遮擋的藍天。

穿過蒼炎之海，大鬼之王一躍而出。沃魯姆轉換攻擊方式，改爲以突刺爲主的。他迅速地刺了對方的喉嚨、腳、手三處，但對方的用劍腹像滑開一樣地卸開了攻擊，打得他偏離了軌道。

劍尖反覆刮擦的高亢聲響在戰場上回蕩。簡直是一個演奏旋律的二重奏，展開攻防戰的長劍就是樂器。交換腳步，交換身位，儘管是短暫的敵對關係，但他們還是表演了一場令人驚歎的舞蹈，那怕等待着被淘汰的人是死亡。

「哇，咕嘟！！嗚、嗚、耶、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 」

配合著從腋下繞到後方的沃魯姆，食人魔領主也以巨大的身體無法想像的敏捷翻轉過來，並在着陸點上擊下長劍。把劍尖引誘到眼前之際，沃魯姆不顧腳踝扭曲、肌肉斷裂，再次吟誦了風屬性魔法。

太過深入的沃魯姆意識到自己的失策，這是因爲儘管處於緊貼狀態，但劍還是朝向他的喉嚨伸過來了。沃魯姆傾斜着身子，從死角伸出來的刀刃猛烈地摩擦着頭盔的側面。

被緊緊咬住的嘴巴連口水都忘了嚥下去，視野中只剩下必要的資訊，也不再受單方面的砍傷。如果食人魔領主發動猛攻的話，會用靈活的劍技和魔法接住，而只要有一點點的空隙沃魯姆就會進攻。

▷

食人魔領主的利刃撕開了沃魯姆的鎧甲，但是沃魯姆與大鬼之王再次交叉，這次完全繞到背後了。斷裂雙腳的的計策只能進行一次，沃魯姆用鬼火在石板上燒剜，強行固定住他的雙腳，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啊——、啊？」

不知從何時開始，被捲入其中的魔物和士兵們，不約而同地從遠處注視着戰鬥的走向。一邊是丹杜古城的最高戰力，一邊是大鬼之王，同時也是大暴走的統帥之一。

姿勢走樣的沃魯姆，被尖銳地踢出的腳尖刺入。儘管是踢在他的鎧甲之上，但衝擊力透過了魔力膜，穿過沃魯姆的臟腑。空氣被吐了出來，嘴裏有胃酸的酸味。

經過數十、甚至上數百次劍的交擊，沃魯姆即將進入集中的極致。

相對於沃魯姆，發出苦悶聲音的食人魔領主立刻轉換成怒吼，並揮劍砍向對方。與沃魯姆所受的傷相比，這只不過是報了一箭之恩而已，但沃魯姆的劍技、魔力、視野都在戰鬥中得到了磨練和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