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話

夾在鞋底和地板之間的頭骨在壓力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即將就要被壓壞了。隨着沃魯姆再施加多一層體重時，它終於迎來極限碎裂了，髒兮兮的白色碎片薄薄的散落在破舊地板上。

他沒有瞥一眼腳下，而是眯起眼睛，捕捉在黑暗中爬行的那個。那裏有一具不僅失去了下半身，甚至連一隻胳膊都失去了的骷髏0;スケルトン1;。它正試圖用僅剩下的一隻手接近沃魯姆。

骷髏原本不是在地上爬行的存在。四具四處走動的骸骨向沃魯姆發動了襲擊，然後遭到了反擊。它們中的最後一具骷髏正在逼近沃魯姆的眼前。

在肉已經腐爛脫落、完全裸露的指骨抓住半長靴之前，斧槍的石突就敲碎了頭蓋骨，讓它完全停止了行動。

「真是費事的階層啊。」

根據沃魯姆從接待小姐那裏得到的信息，第十一層到第十五層之間，只會出現被分類爲不死生物0;アンデッド1;的魔物。是在戰場上無數次被迫成爲對手的存在。畢竟，在生與死同居並存的戰場上，屍體是很豐富的，如果屍體處理不當，馬上就會蹦出來。

剛纔被沃魯姆來回碾碎的骷髏，只要頭部安然無恙，即使切斷了脊椎和脖子照樣可以隨意移動。而且很多情況下用刺擊戳破了頭顱的一部分，也往往不能使它停頓下來。

沃魯姆應對它們的方法很簡單，就是用斧槍的斧頭砸碎頭蓋骨，或在進行最後一擊之前使其手腳無力化。雖然需要花兩次的工夫，但用不了多少時間。

真正有問題的魔物另有其人。

「被吸引過來了。」

在迷宮中一旦開始戰鬥，周圍的魔物就會聚集起來，通過他人傳授和個人經驗，沃魯姆已經嚐到了這種滋味。

另外，如果是在迷宮表層，由於挑戰者的人口衆多，甚至會發生魔物的爭奪，但十層以後比例就會發生逆轉，情況便會反了過來。並不是說沒有美味之處，但單純的危險程度增加了，所以對自己本領有自信的市民身影便消失了，剩下的變成了盡是冒險者和其他國家的迷宮探索者。

雖然不清楚骨頭碎裂的聲音是否成爲一種召喚，但一股強烈的腐臭味刺激着鼻腔。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黑暗中走出來。

「又是食屍鬼0;グール1;嗎？」

四處走動的屍體們，皮膚的一部分已經融化、潰爛，被染成了暗褐色。屍體的臉部腐爛了一半，沒有眼瞼的空洞眼孔捕捉着沃魯姆。彷彿渴望生者一般，其中三體關係友好地伸出潰爛的雙臂跑向沃魯姆，它們身上的腐爛的汁液弄髒了迷宮。

〈如果是不死生物的話，希望動作應該遲緩一些。〉 但它們的步伐比看上去要敏捷得多。

一把從水平方向揮出的斧頭，將衝進沃魯姆身下的食屍鬼的頭側，如字面所示一分爲二。失去控制的屍體一邊瘋狂地亂轉，一邊猛撞在迷宮的牆壁上。

面對稍晚逼近的食屍鬼，沃魯姆間不容髮地用槍尖刺了進去，力氣什麼的不需要，喉頭被刺穿的食屍鬼仍然沒有停止前進。所以只要用腰架起斧槍的話，它就會自然而然地嵌入刀刃中。

唯一一個行動沒有受到阻礙的食屍鬼，發出呻吟和惡臭，用不整齊的牙齒渴求着沃魯姆的鮮血，並試圖咬掉他的肉。

「我請你喫東西吧。」

骨骼收藏家已經把黑漆漆的騎士槍插進來了。沃魯姆讀取了逼近胸口的軌道，然後推動槍柄將軌道向上方偏移。纏繞在一起的骨頭從他的眼角旁邊穿過。

如果不是《強擊》的話，就不會如此乾淨俐落地切成兩半吧。漂亮地被分割成兩等分的骨頭收藏家正試圖用盾牌進行最後的抵抗，但沃魯姆在間隔外用斧槍從遠處劈了下來。

沃魯姆搜尋着記憶，腦海中浮現出接待小姐對亡靈階層說明。雖然出現率不高，但偶爾會出現的稀有物種，會令適合十五階層的小隊逃跑的對象——。

雖然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在沿着階層下潛的過程中，沃魯姆的嗅覺已經越來越遲鈍了。不如說假如保持敏銳的話，集中力反而會受到阻礙。

「呼、嗚!! 」

沃魯姆彎下腰瞄準左肋穿刺。雖然骨骼收藏家試圖用盾牌狀的左臂阻止他，即便如此，這也是無法擺脫的時機。

與定位於正面的骨頭收藏家相反，兩隻不死狼呈現出從側面繞到背後的動作，目的是從死角進行牽制和分散意識。只剩下骨頭、空空如也的頭部竟然有如此高的智力，這實在令人驚訝，但沃魯姆並沒有愚鈍到可以坐視危機的地步。

左右展開的話，也意味着被各個擊破的危險性增加。雖然防止這種情況是骨頭收藏家的任務，但沃魯姆卻擁有足夠的能力甩掉它。

穿過那些依舊一成不變的通道後，他來到迷宮中爲數不多的大房間之一。

而且完成任務的斧槍上也沾上了污垢，簡直就像被精心污染了一樣的感覺。每次輕輕揮舞幾下，紅褐色的液體就會飛來飛去。不死族階層之所以不受歡迎，除了其危險性之外，它們的臭氣和噁心也是原因之一吧。

沒有時間沉浸在成就感中，沃魯姆以左腳爲軸用身體畫了半圈。

最重要的是，這些骨頭的顏色與刀劍商和新手冒險者所擁有的骨制武器非常相像。

這也沒有持續多久。在攻防戰繼續進行的過程中，剩下的不死狼瞄準了沃魯姆的腳踝。

已經停止活動的食屍鬼的全部體重都掛在槍尖上。沃魯姆將夾在腋下的槍柄放倒，食屍鬼從深陷其中的刀刃上滑落，靜靜地滾到地上。

沃魯姆放棄了敗走的選項，將意識轉向了鬥爭。面對未知的對手，沃魯姆的膽量還沒有達到在這種情況下保存手牌的程度。

〈隔着槍柄感受到的手感，不是骨頭的硬度，而是和鐵製護具差不多的硬度。〉

「一個大金幣，總算避免了損失。」

面對難纏的骨頭收藏家，總算沒有讓他白費力氣0;骨折り損1;，賺了一筆的沃魯姆吐出了安心的氣息。

「這是什麼魔物？」

沃魯姆確認了一下手指發麻的情況。

沃魯姆扭動他斧槍的槍柄，旋轉着插入對面食屍鬼脊椎的刀刃，將它的頭扭飛。拉回伸出的槍柄後，他把拉得短短的斧槍重新擺好架勢，向最後逼近的食屍鬼探出槍尖。

每加深一層，屍體就越積越多。偶爾，會有戰鬥的痕跡被留下，會有冒險者和沃魯姆擦身而過，但是彼此沒有干涉。雙方對視一眼後，就自然而然地離開了。這可以被稱爲迷宮內的禮儀。

雖說是不同於以往的特殊魔物，但在第十三階層消耗魔力，對沃魯姆來說也是一種誤算，實在令人苦澀。

「今天的歡迎會在這裏嗎？」

被認爲是低級趣味的盾牌裝飾——不死狼的頭骨，它的顎部突然被打開試圖咬碎沃魯姆的肩膀，沃魯姆立即猛地向後一跳，卻遭到了騎士槍的橫掃。他針鋒相對地把斧槍頂了回去，硬化的骨槍和斧槍持續相互對立，相互摩擦。

它有一個長着捲曲角的人類頭顱，左臂上有一個肋骨狀的盾牌，盾牌前端長着狼的頭骨。右手有三根脊樑骨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可以稱爲「騎士槍」形狀的骨制武器。下半身也是骨架粗大，這與其他無法擺脫貧弱形象的骷髏所不具備的。

根據沃魯姆的經驗，這裏基本上都變成了魔物聚集的地方，硬幣和陳舊的武器雜亂地躺在那裏的情況很多，但唯獨這次情況不同。

沃魯姆在正側面踢了地面一腳，得到了風屬性魔法帶來的加速，在一個迅速的動作中縮短了距離。不死狼察覺到它無法避開他，當場急速反轉，但斧頭擊碎顱骨的速度更快。

一邊的不死狼速度變慢了，它的後腳在衝出爆炎的時候燒焦。

「是骨頭收藏家0;ボーンコレクターかッ1;嗎？」

被《強擊》撈起的不死狼，以從鼻尖橫跨肩膀的形式被切斷，殘骸在地板上大力滑動。不知道停止的《強擊》，把骨頭收藏家擊下的騎士槍推回到它的頭頂。沃魯姆翻動他的手腕，像砍柴一樣用斧槍猛砍。

沃魯姆雖然沒有被抓住，也沒有沾上腐敗液，但還是無法防止擴散的臭味。

如果只是喫的話，足夠幾個人喫一年都不會困擾的金幣收在沃魯姆手裏。

火焰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它的作用，撼動了空氣，燒焦了迷宮。沒能避開直接命中的兩具食屍鬼全身被爆炎四散，化爲點亮迷宮的火把。儘管如此，這並不是沃魯姆希望看到的景象。

在身處亡靈階層還好，但當他一旦回到前面的樓層或地面時，難免會受到其他迷宮探索者無言的皺眉。

「真礙事。」

兩隻不死狼和骨頭收藏家以爲腳力說話，從爆炸中脫離出來了。

兩個食屍鬼，兩隻不死化的狼0;ウルフ1;，它們的血液明明不能正常回圈，卻血氣方剛地發出腐臭的聲音等待着。在它們的中心，佇立着它們侍奉的魔物。

「啊——?! 」

「好快啊。」

沃魯姆在激烈的較量當中，將騎士槍和骨頭收藏家一同推回去，然後握住他的斧槍，擺出將它纏繞在軀幹部的架勢，並釋放出魔力將它揮舞起來。

沒有任何徵兆，五個魔物像商量好了似的向沃魯姆蜂擁而至。甚至就連本該是普通物種的隨從，速度也是出奇的快。

說出了一個由多個骷髏和黑暗史萊姆0;ダークスライム1;混合而成的特殊個體名字。沃魯姆打算沿着原路返回，但是並沒有留下那樣的時間。

要想扭轉人數上的劣勢，最重要的是初期行動，其源頭就是火力。瞬間吐出凝練的魔力，在不死衆的前進道路上發射火球。

就這樣，比賽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這個身份不明的魔物絕對是不死生物，而且毫無疑問是骷髏系，但其造型在沃魯姆眼裏也顯得異質。

沃魯姆改變意識，蹲下身子開始在殘骸中尋找，在像煤灰一樣的黑色骨頭中，發現了微弱的、反射光苔光線的光芒。沃魯姆用匕首撥開骨頭，撿起露出來的東西。

「已經被迫使用魔法和技能嗎？」

骨頭收藏家雖然試圖用盾牌防禦，但是盾牌被突破了。斧頭一插入右肩，就直接穿過直抵左腰。它的上半身滑落，下半身稍晚一點倒了下去。

沃魯姆只有一個人，而且只用斧槍就把它們殺死就變成了這種樣子。如果在團體戰中使用鈍器和魔法的話，被血濺到是不可避免的，而被同伴打倒的食屍鬼也會噴灑身上的腐敗液。

槍尖從下顎進入，強行閉上敞開的口腔，並使上下牙齒嘎吱作響。槍尖刺破上顎，按照沃魯姆的計劃那樣攪動，完成了大腦的蹂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