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話

海水被壓倒性的質量差推出去，海面像隆起來一般爆炸了。

巨大的影子暴露在陽光下，沃魯姆終於看清了牠的全貌，由於看到如此規模的尺寸差距和難以置信的景象，他不禁笑了出來。

從漏斗裏吐出來的大量海水，如同暴雨一樣拍打着甲板。不過令人驚訝的是牠的推進力。如果沃魯姆的眼睛正常的話，那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跳得比桅杆還高。

0;章魚腹面有一個肉質的圓錐形管狀構造，稱爲漏斗，章魚通過肌肉猛力收縮後從漏斗管噴出水，其反作用力可推動章魚向反方向移動1;

「飛起來了!! 」

也許是對水手的怒吼做出回應，克拉肯嘎吱嘎吱地敲響了無數裸露在外的喙，張開的觸手幾乎覆蓋了長達五十米的船體。噴射的海水被切斷，失去推進力的克拉肯開始自由落體。

雖然只是一個單純的壓擊，但這是真正質量得到保證、太過致命的一擊。

「啊，啊，啊，要掉下來了。」

沃魯姆側目瞥了一眼驚慌失措的水手，釋放出已經詠唱完畢的魔法。通過魔力體現出來的特大號火球，燒焦了從桅杆伸出的靜索和捲揚機的動索，高高地升向天空。

即使是玩慣了火的沃魯姆，也是第一次直接向正上方射擊火球。幸運的是，火球順利的穿過桅杆，被吸入到牠的嘴裏。

烈焰瞬間染紅了天空，衝擊力震盪着船帆。升起的國旗着火了，一塊塊肉片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甲板上。沃魯姆對嚥着口水、注視着事態發展的船員們喊道。

「沒煮熟啊!! 」

儘管是通過火焰的縫隙中，但沃魯姆已經看清了火球的效力。

有幾根觸手被斷裂成碎片飛舞，頭部和口內的大範圍都受到了熱量侵襲，但克拉肯憑藉其超乎規格的耐久性在熊熊烈焰中倖存下來，並沒有失去性命。最重要的是，牠的質量雖然稍微減少了一點，但主體仍然健在。

「畜生，不行了，攔不住牠。」

「快、快逃啊！」

克拉肯的下墜無法阻止，其巨大的身軀向船體逼近。船員們的反應各種各樣，有一些人試圖從船上跳下來，另一些人想躲在船尾樓裏。本來沃魯姆也打算把身體轉向船尾方向，卻被一把沉着冷靜、響亮清晰的聲音，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聲音的主人是船主——貝利姆·貝格。

「落下的位置錯開了，不會直接命中。」老練的船長這樣說着，悠閒地走到船的中央。

〈真是個膽大包天的老人啊——〉 沃魯姆也下定決心，停下了腳步。

「我的、腳、站、站不起來啊。」

即便如此，整個身體也沒有全部掉到海面上。從桅杆側面延伸出來的懸掛帆場地，由於觸手的重量而相繼斷裂，帆和雜亂的繩索纏繞在一起，觸手落在甲板上。其他的觸手也一邊刮掉安裝在甲板上的大型弩炮和船舷，一邊撞斷板材，掉落到了中甲板上。

就在沃魯姆和他們混在一起，準備第七次放出火球的時候。肆意橫行的觸手突然一下子停了下來，就那樣崩塌下來。一直蠕動身體的本體，也是就那樣漂浮在海面上。

「你怎麼還沒死!! 」

以海盜彎刀擺出最上段姿勢的薩舍夫，在水面上縱身一躍扭動身體。身體在空中迴轉，他藉助擺動的氣勢，用刀刃將觸手切成兩半。

觸手也逼近不斷射擊火球的沃魯姆。預見到了伸出的觸手的舉動，沃魯姆試圖採取迴避行動，但最終以徒勞告終。

「這個魔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對屍體的瘋狂攻擊，一直持續到船長下令停止攻擊爲止。

「嗯、嗚，船體又被挖出來了。」

儘管如此，追擊也沒有停止下來。甚至連沃魯姆對這突如其來的謝幕，也懷疑克拉肯只是在擬死。

外牆被隨隨便便的一擊擊碎，措手不及的水手被砍倒。

爲了抓住薩舍夫，一條即將斷裂的觸手在海面上挖出，但是薩舍夫連觸手產生的海浪都加以利用，在前一刻脫離了。

發射了第六顆火球的沃魯姆同意這位陌生船員的看法。無論是觸手撕裂、變短、還是被火燒爛，克拉肯都毫不在意的揮舞自如，憑藉其巨大的體型和過人的膂力，只能用肉的風暴來形容。

隨着本體的落下，海面上升起水柱，巨浪搖晃着船體。儘管如此，還是沒有人害怕。因爲原本看不到身影的襲擊者，現在已經在海面和船隻之間暴露着自己的身體。

雖然爲不穩定的立足點而辛苦，但沃魯姆還是以頭部爲目標進行了第二擊。爆風劃破身體，火焰烤焦了皮肉。

中甲板上被開了一個大洞，正在海面上奔跑的海上魔術師受到了觸手的橫掃，在海面上打滾。從漏斗中噴出的海水像吐息一樣，在船尾樓上劃出破口。被水柱掠過的水手手臂裂開，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

「你就那麼討厭烤魷魚嗎？」

船員們的戰鬥意志還未消散。在無處可逃的海上敗北就意味着死亡，這些都銘刻在他們身體和內心的深處吧。

「標槍要沒了，從中甲板補上來。」

對雜技般的旋轉斬，沃魯姆並沒有給予掌聲，取而代之的是發射了一個火球。

水手長的一聲令下，水手們紛紛衝到右舷，拼命的用弩射擊、揮舞着手臂投擲標槍。在無數的箭矢和投擲物的作用下，克拉肯完全變成了刺蝟的樣子，但牠的觸手卻像彈簧一樣收縮並釋放。

〈支撐羣島諸國海運網的船員們，真是堅韌不拔。〉 沃魯姆讚揚他們的可靠。

「……太可惡了！」

雖然克拉肯傷得很重，甚至很難找到一個平安無事的地方，但牠的威脅依然存在。

甲板上沾滿了人類和魔物的血肉，粉碎後的木塊堆積如山。一名水手從中甲板收集武器後，隨意地扔到甲板上，同伴們立刻拾起武器與克拉肯相對。就連那些斷了一條腿的人，也把背靠在桅杆上，靈巧地用剩下的腳和胳膊裝填弩箭，再遞給同伴。

「喜歡拿多少就拿多少!! 」

「別讓牠跑了，就在這裏結束吧!! 」

爆炎之花在海面上綻放，而爆散的肉片爲火焰加以點綴。克拉肯似乎像理解藝術一樣，對於沃魯姆的禮物，以感動得渾身顫抖回應。

隨着與克拉肯的距離越來越近，就越能真切地感受到牠的大小。不過巨大的身軀掠過船體，沿着落入海面的路線前進。恐怕克拉肯張開觸手的目的是爲了調整下落，而沃魯姆放出的火球將觸手炸飛，從而打亂了牠的下落位置。

標槍從被火球撬開的傷口鑽了進去，咬進槍柄的三分之一左右。

「走開，斧頭由老子來用。」

「長矛，把長矛給我!! 」

當觸手卑鄙地纏繞在女性雕像的船首像上時，它們會滴下黏液，並把周圍的水手推到一邊。面對對於船首像的野蠻行爲，船長像是幾乎要捏得粉碎似的抓起手中的標槍，然後朝克拉肯的腦袋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