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

「沃魯姆，戰時大隊長大人!! 」

被怎麼都聽不慣的階級稱呼自己，沃魯姆一邊扭斷了被刺中的巨型哥布林0;ホブゴブリン1;的腹部，一邊叫住兩邊的士兵。

「稍微代我一會。」

「是，交給我吧!! 」

得到可靠的回答後，沃魯姆將目光轉向被叫去的士兵。看來是傳令兵的士兵上氣不接下氣，臉色蒼白到快要倒下的程度。

「發生什麼事了？」

從水氣瀰漫的腳下發出像壞掉的收音機一樣雜音。

〈不是你。〉 沃魯姆又把槍尖插了進去。巨型哥布林雖然塊頭很大，但現在發出的聲音和普通的哥布林0;ゴブリン1;沒什麼兩樣。

中隊長以上的人都被召喚到天上去，現在沃魯姆不情願地被授予了戰時大隊長的軍銜，不能只關注魔物。傳令員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

「戰時旅團長尤斯圖斯下達了緊急命令。」

炎帝龍襲擊丹杜古城時唯一在城牆上指揮，從而逃過一劫的大隊長尤斯圖斯，如今已是戰時旅團長大人。本來，在失去了作爲支撐旅團的支柱——司令部將士的情況下，考慮到除了臨時城牆以外的物資和人員往來的繁忙和複雜性，沃魯姆還算是幸運的。

「旅團長那裏？馬上說。」

沃魯姆本以爲不管別人說什麼都不會再驚訝，但隨着理解內容，他的心跳卻止不住了。不想承認的現實被砸了過來。

「北部城壁請求救援，一羣大鬼突破城壁。士兵和避難民都有很多死者，牠們都擁有《技能》和《魔法》!! 」

「北部城牆被攻破了……」

〈明明應該最先倒下的是臨時城牆。〉 沃魯姆切身感受到了魔物的小手段越來越多了，攻擊半毀城壁這明顯弱點的魔物軍勢，沒想到只是數量衆多的助攻，而剛剛從城牆上抽出的守軍的北部城牆，預計不會成爲攻擊對象纔是真正的主攻。

聚集了數量不小的士兵的城牆，如果在短時間內被攻陷的話，毫無疑問，絕對是人類所說的最精銳部隊，而且很可能有統率之主在場。

必須立即組織援兵趕到現場，但問題是如何維持沃魯姆所負責的臨時城牆。

雖說數量已經減少了，但仍有多達上萬的魔物在嘗試突破。如果貿然脫手，兩邊的城牆都有可能會陷落。如此一來，丹杜古城要塞將被完全堵塞。

經過拼湊，沃魯姆手裏剩下的兵員是正規兵500人和民兵1300人。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受傷了，而且很疲憊，民兵中穿着護具的人數也很少。如果想奪回城牆，再從城內展開反攻，那些必須依賴城牆、只能專注正面、全靠人數取勝的民兵是派不上用場的。混戰需要大量擁有強大近戰能力的正規兵。

在與黛博拉的對話中，弗裏烏格說出了答案。

「北部城牆被強大的食人魔0;オーガ1;羣突破了。爲了掃蕩城內和奪回城牆通道，必須從臨時城牆調兵。」

沃魯姆的前方被三隻食人魔擋住了。食人魔身上的護具雖然粗製濫造，但的確也經過了加工，牠們的舉止甚至給人一種知性的感覺。

稍微猶豫了一下的弗裏烏格，提出了一個疑問。

全副武裝的食人魔正圍着這個地區。沃魯姆帶來的兵員還在繼續戰鬥，儘管如此，依然有十幾尊巨獸向沃魯姆投以熱切的目光。

「哈哈哈，漢塞爾克真是瘋了!! 」

「你們這些大而無當的沒用鬼，害怕了嗎？我要一個不留的殺光你們!! 」

「你們看什麼？」

「埃米的『強弓』在防衛戰中大放異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沃魯姆也不例外，4只玩弄屍體的哥布林0;ゴブリン1;正在向他逼近。

「你已經是民兵了。黛博拉，有很多人都叫你戰時小隊長。」

「弗裏烏格中隊長在哪裏？」

「《爆裂》。」

「在這裏。」

只能一個一個的殺個精光。周圍的士兵也爲了不妨礙沃魯姆，開始散開並對魔物進行廣大的掃蕩。

弗裏烏格啞口無言，隨即陷入沉思。

「那些熟練人員，能留下誰呢？」

現在的丹杜古城已經沒有餘力，只要有能力，民兵都可以被提拔爲小隊長或分隊長，只要在這個時候能派上用場，不管是狗還是貓都無所謂。

他從下段舀起斧槍，腰間掛着粗糙短刀的哥布林，牠的頭部被捧起來，被打碎下顎，被攪拌大腦。

「可是，這次又來了一羣食人魔？」

沃魯姆瞬間加速，同時再一次消耗魔力，食人魔手肘前方被《強擊》砍飛。斧槍刺進空處，但從側面伸出的斧狀刀刃割斷了食人魔的喉頭。

▷

沃魯姆喊出的名字，是戰時旅團長尤士圖斯委託給他的一箇中隊指揮官。

拿着大劍的食人魔試圖追擊，拿着戰錘的食人魔也配合著追擊緊跟其後。沃魯姆一邊與手持大劍的食人魔正面交鋒，一邊用斜視觀察着逼近側面的食人魔。

〈已經沒有退路了。〉 沃魯姆也從心底發出聲音。

「如果我們有一半的正規兵，250人的話，就能維持半天。」

韋克和約爾的隊伍集合完畢後，沃魯姆向奪回北部城牆的方向出發。

哪有市民能用腋下強行抱着雙角獸0;バイコーン1;的扭角然後把它扯下來的，沃魯姆差點吐嘈出來，又把話嚥了回去。

沃魯姆瞪着牠們，肯定是本命的魔物，是統率之主的隨從，是魔物方的精英。

〈迎擊。〉

問題是左右散開的兩隻食人魔，其中一個揮舞着大劍，另一個舉起戰錘逼近。沃魯姆上半身小幅度的前後移動，在前一秒避開了大劍，下一秒再用步法躲開了戰錘。

「開什麼玩笑，我們只是普通市民。」

冒險者們都抱怨着適可而止，已經厭倦了與魔物的接觸了。即便如此，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們已經適應了戰場。

他面容憔悴，全身髒兮兮的，但他的眼神並沒有失去銳氣。

在沃魯姆的挑釁下，食人魔一齊咆哮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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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忙了，我都快過勞死了。」

韋克的中隊受到了不少損耗，加上約爾的小隊，勉強達到了250人。兩個小部隊的指揮官開始集合分散在各處的小隊士兵。

「不要停下腳步，無論如何也要把突破點奪回來!! 」

密集的民衆受災非常慘烈，石板路上到處都是鮮血，甚至出現了因踩在臟腑而險些摔倒的士兵。只有少數地方沒有屍體，被魔物完全屠宰場化了。對於隨手埋葬魔物的救援部隊，魔物的矛頭開始轉向他們。

「韋克，集合你麾下的中隊，去救援北部城牆。約爾，還有你的小隊。」

剩下的食人魔咆哮着逼迫，牠警戒着斧槍，並小心翼翼地操縱着大劍。儘管如此，在無論距離和小技巧都很優秀的斧槍面前，從防具的縫隙中不斷出現小傷口。

沃魯姆還呼喚着在前線發揮其武力的兩位冒險者的名字。

最後的哥布林揮舞着柴刀，朝沃魯姆撲去，但槍尖對準牠的軀幹射出，在空中變成了哥布林串。沃魯姆隨意地把牠摔在石板上，用腳踩碎了頭部。

「約爾隊和殘存的北部城牆守備隊一起控制城牆通道，剩下的隊伍和我一起掃蕩城內的魔物。」

「現在的指揮就交給弗裏烏格中隊長了。我要率領部隊去奪回。那麼，要有多少正規兵才能維持？」

他用槍刺進覆蓋在難民背上的狼0;ウルフ1;，一邊擰着一邊往石板上摔。防衛北部城牆的守兵的身影只剩下少數幾個就消失了。城牆上的魔物一個接一個地向城內滑落。

雖然想選擇用人海戰術的方案，但是面對強大的食人魔羣，一般的士兵已經顯得力不從心，而技巧高超的冒險者亞爾和弗雷克，也和6只巧妙地操縱大劍的食人魔展開了殊死搏鬥。

雖然黛博拉放聲大笑，但並沒有明確表示拒絕。

鬼面具因喜悅而顫抖。不是因爲他埋葬了3個食人魔。是因爲周圍的殺氣膨脹，產生了無數聲響。

「留下納波爾克小隊長、埃米和黛博拉一家。」

越接近北部的城牆，混亂就越嚴重。沃魯姆一邊避開四處逃竄的民間人流，一邊在騷亂中高聲吶喊。

食人魔避開了刺擊，但是沃魯姆在往回拉的時候，用斧槍的鉤爪撕裂了膝蓋內側。面對筋腱被切斷、姿勢崩潰的食人魔，沃魯姆轉動手腕，用石突猛擊牠的頭側。沃魯姆不放過瞬間停止動作的食人魔，把斧頭槍從頭頂上敲了下來。食人魔的頭被前端的斧子從正中心劈中0;兜割1;，腦漿四濺，倒在地上。

沃魯姆一邊換腳翻過身來，一邊用石突猛擊踏入間隙的第二隻哥布林的頭側。牠的眼球顫抖着，目光朝向不存在的方向。

「我是留下來的嗎？」

城內的士兵、難民和魔物混雜在一起，封鎖了《鬼火》的大範圍攻擊。假如沃魯姆使用鬼火，那麼人類的死者會比魔物多。

「不會吧，北部城牆？」

沃魯姆得到了明確的答覆，繼續喊出他屬下的指揮官的名字。

他向後退了一小步，再用斧槍刺了進去。第三隻哥布林用棍棒猛擊剛纔沃魯姆所在的地方，牠喉嚨上開了一個拳頭狀的洞。

食人魔用圓形護盾遮住身體，向沃魯姆快速逼近，沃魯姆瞄準食人魔的腳邊放出了火球。最前面的一隻沒能閃避，被爆炎吞噬，四肢斷裂，被蒼炎燒得原地打轉。

「亞爾、弗雷克，你們也來，我們需要白刃戰專家。」

一把雙手劍掠過脖子，鮮血滲了出來。

他的鎧甲上傷痕累累，鮮血從流血的腹部滲出。

受到戰錘砸中的手背，未能消去衝擊力，左手的握力減弱。

沃魯姆既不悲觀也不嘆息。他只是讓眼前的食人魔帶動整個大腦運轉，讓根據經驗證明的直覺移動身體。即使是死角，也能通過聲音和接觸皮膚的空氣和魔力來感知到，在前一刻就回避掉。

雖然對方人多勢衆，並且爲避免誤傷友軍，沃魯姆封鎖了《鬼火》的大範圍攻擊。不過，武裝的食人魔一個又一個的被埋葬了。

被火柱從腳燒到頭頂的食人魔露出了骨頭，全身開始痙攣。

從肩膀到腰部被切斷的食人魔還沒有死透，左手微微抖動。

一隻食人魔衝進來想要靠近，被沃魯姆用斧矛的鉤爪收割了腳踝，並繞到食人魔的側面。食人魔試圖用剩下的一隻腳來迂迴應對，結果牠的頭飛向了空中。

從背後逼近的食人魔，用石突刺穿了腹部，但食人魔毫不膽怯地抓住了沃魯姆的身體。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切斷食人魔的左手，將其甩到頭頂，然後轉動手腕，接着斬斷了右手。

由於失去雙手，食人魔想用獠牙咬住喉嚨，但劍尖更快的刺破頸動脈和脊樑骨。沃魯姆用左手迅速從屍體上抽出斧槍，並將其對準了悄悄靠近的食人魔。

「《解放》。」

憑藉過去暗殺者使用過的魔法，沃魯姆射出了斧槍。斧槍刺進了大鬼的右肩，因疼痛和衝擊，大鬼畏縮了。

「《爆裂》。」

沃魯姆的動作因風屬性魔法而瞬間加速，而食人魔的對動作的反應顯得遲緩。兩者擦身而過，食人魔的脖子被斬斷了，長劍從食人魔剛拔出斧槍的腋下刺了進去。刀身發出蒼炎，從內部燒盡食人魔。大鬼的慟哭沒有持續多久。

伴隨着淡淡的光，戰棍從側面逼近。沃魯姆通過沉下重心，將魔力注滿武器的《強擊》向上方偏移。耳朵捕捉到輕微的風切聲和滑步聲。他扭動脖子，在視野的邊緣看清了陰影的真面目。一支出自剛臂操控的十字槍，正逼近他的喉嚨。

沃魯姆猛然低頭。十字槍一邊削着顱盔的鍊甲，一邊在圓錐形頭盔上刻下深深的傷痕。護具雖然防止了撕裂傷，但無法防止衝擊力。面對腦子震盪、搖搖晃晃的沃魯姆，兩個食人魔試圖將其扼殺。

把十字槍抽回來，再次將刀刃指向沃魯姆，但十字槍側面的槍刃卻被斧槍勾住了。食人魔試圖用牠的臂力把它拉開。看到斧槍被纏住，剩下的食人魔立即揮下了牠的戰錘。沃魯姆的大腦仍不停地搖晃着，但他那渾濁的眼睛卻沒有放過任何動靜。

乾脆地放手斧槍的沃魯姆，拔出長劍，把劍身與戰錘對齊，使長劍在戰錘表面滑動。剎那間，食人魔猛力向後一跳，但已經做好覺悟的沃魯姆卻快了一步。

食人魔緊握錘柄的手指被切斷，武器從手中掉落。雖然失去了指尖，食人魔依然不斷地揮拳反擊，但最終被沃魯姆砍下牠的脖子。沃魯姆立刻轉身，與剩下的食人魔相對。牠胡亂地解開纏繞在一起的斧槍，打算用十字槍來進行反覆刺突攻擊。

劍尖和槍尖展開了數次攻防戰。就在食人魔伸出的十字槍被抽回時，沃魯姆跳了進去。食人魔的臉扭曲了，但牠翻轉了手中的槍柄，試圖以石突的打擊來拉開距離。沃魯姆瞬間弓起手臂，用手背擋住了。雖然手臂像觸電一樣麻痹，但他還是用剩下的手刺出了長劍。

沃魯姆將傾斜的身體迅速倒向相反的方向，一腳踢向地面。大鬼本想用槍柄接住，但劍尖刺進喉嚨的速度更快。看着噴血的食人魔，沃魯姆扭轉劍拔了出來。巨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下沉。

一種刺痛肌膚的壓迫感包圍了他，冷汗從背後流了出來。沃魯姆從被撕裂的口腔裏，吐出帶血的唾沫，然後轉身面對。

劍尖刺中了膝蓋，食人魔半個身子靠在石板路上。儘管如此，大鬼的鬥志絲毫沒有鬆懈，在地上爬行的軌道上，十字槍仍然不斷地刺出來。沃魯姆從槍擊的縫隙中繞到側面。食人魔也配合那個動作，以剩下的腳爲支點轉身。

牠，就站在食人魔屍體的中心。

就在這個時候。

時間過了五分鐘，回過神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了。把劍在空中揮下，一邊振下血一邊調整呼吸。沃魯姆的緊張之弦因一點點的安心感而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