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758 字
蒼茫的火焰在他們眼前蔓延,將因攻勢而向前傾的僱傭兵和伯恩斯子爵麾下的梅澤納夫兵團團包圍。缺乏魔力膜的雜兵無法抵抗熱風和蒼炎,伴隨着慘叫不斷地一個接一個起火。
那個光景,也點燃了身體正在燒焦的士兵們的焦躁感。即使有習慣於被劍和打擊所傷的人,但他們幾乎沒有被燒死的經驗。當他們真的經歷了這一切,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動搖和混亂。
而且,根據魔力量的多少、魔力膜的練度,他們不管是前還是後,都毫無前兆地成爲火不倒翁。不懷疑下一個輪到自己的人當然是少數。
「住手,別推我!! 」
「啊啊!啊啊!後背啊!燒焦了!快點,快點!」
在撤退的指示下達之前,士兵們選擇了無秩序的後退。其混亂程度,用敗走來形容也不爲過。曾經確信勝利的將士們,現在淪落到競相試圖逃出支城的境地。
並肩作戰的士兵們互相推擠,有時還會踩過城牆的殘骸。這條在平時沒什麼事的道路,由於密集的隊型令到空間有限,加上反覆的攻擊產生了很多障礙物,使逃跑變得困難。
被殺死的達利馬克思絆倒了腳,跌倒的士兵哭喊着,併發出了尋求救助的聲音。
「救命啊!」
但伸出的手,沒有被任何人拯救,只是空虛地抓住了泥土,而且也持續不了多久的時間。
「嗚,那是什麼,別開玩笑了。」
傭兵團的首領朱斯特因怨憤和熱度,聲音沙啞地大叫。
他明明應該是將假裝英雄的士兵逼入絕境,掌握着生死大權。但是現在半數的團員都被燒死了,剩下的人也被繼續剝下他們的魔力膜。
「不要逃跑啊!! 不能靠近的傢伙就從遠距離下手吧!! 」
雖然傭兵團中有一半人都陷入了蒼炎,但他們還沒有養成失敗的習慣。就像回應朱斯特的呼喚一樣,開始了魔法攻擊。這次是一次寄託了一線希望的攻擊,但很快就變成了失望。
「啊,嗚嗚,沒有效果。」
「不行了,太燙了,會融化的。」
水屬性魔法會從其射出的一側蒸發,風和火屬性只是讓炎風增加就結束。
可靠的土屬性魔法也無法捕捉到一邊散播蒼炎一邊戰鬥的男人。
弓箭也一樣,其中甚至有箭射出之前,弦就起火了的人。
爲了儘量減少被發現的可能性,爲了接近吸收熱量、溫度相對較低的地面,這樣做是有效的。在正在被燒燬的石像人側腹的距離,他的軍刀彷彿在摩擦着的滑行。
目標是首級。
「朱斯特?! 」
當他們每個人都當作是自己的獵物,移向那個人時,朱斯特的目光與那個人的視線相交。那雙金色卻又只能用渾濁來形容的眼睛,正釋放出殺氣,急不及待地等待着朱斯特。
儘管如此,拉佐還是間不容髮地用短槍掃了他的腳邊,梅爾塔納也從頭上敲下了戰棍。
奇襲性十足,如果一擊就能拿下的話,那就太令人目瞪口呆了,但事態並沒有那麼順利。上半身稍稍偏離劍尖就被迴避了。
朱斯特不由分說地令琍卡責備的話沉默了。
祕密很簡單。蒼炎使只是在痛苦中操縱着熱風,將自己的身體撞向大地來回避。
「胳膊脫臼了!! 」
刀尖和鈍器交叉在身體的上方。朱斯特立刻改變了軌道,但他的佩劍也只是撫摸着防具就結束了。
連人帶劍,上半身被切斷了。
拉佐發出歡天喜地的聲音向他砍去,所有人都在縮短距離打算協助他。朱斯特側耳傾聽,以爲蒼炎使一定會泄漏出一句痛苦的話,但他捕捉到的只有黑暗的笑聲。
畢竟,他一直面無表情地俯視着燃燒的朱斯特。沒有愉悅、沒有輕蔑、沒有敵意,只是看着他燃燒。
「你看那傢伙,流血了吧?他不是神話裏出現的那種英傑,只要是會流血的對手就能殺死。和往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緊接着,旁邊的土牆粉碎了。其真實身份是羅班隔着土牆放出的土彈。塵土飛揚,一顆兇彈向蒼炎使逼近。他立刻試着迴避,但被土彈擊中右肩,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朱斯特把軍刀插進地面,但隨着熱風拍打着地面,受了重傷的兩個人彈向到有空洞的地方。
朱斯特沒有放過兩人用盡生命創造出來的空隙。猛地一腳踩進去,他把軍刀橫着一閃。
朱斯特放棄了意識,再也沒有回來。
原本應該交叉着的軍刀被燒斷了,上半身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並沒有任何膽怯之處。因爲被趴下的身體遮住的長劍,被不可能移動的手臂拔了出來。
〈我誤會了,這傢伙不是什麼英雄。那是把萬人裹在火裏的怪物。〉
「……怪物。」
像噴火蜥蜴一樣,朱斯特從魔像的背後貼近着地面衝了進去。
當熱風改變風向時,蒼炎使的身體就迅速地倒向地面。不僅僅是自重和重力。很明顯是一種扭曲道理的力量在起作用。
失去了半邊身子,最後還能吐出幾句話,簡直是奇蹟。
蒼炎使用斜着的斧槍的槍尖擋住了瞄準腳踝的橫掃,接着用石突0;槍柄末端安裝的鐵器1;偏離了戰棍的軌道,後退一步躲開了。
朱斯特大喊一聲,試圖追擊。望着坐下腰準備迎擊的蒼炎使,他忍住了笑容。
羅班和南吉的反應晚了,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斧槍的去向和身體的動向上。從地面伸出的長劍割斷了羅班的腳踝和南吉的手腕。
朱斯特率領剩下的兩人再次向蒼炎使發起挑戰。沒有觀望,赤裸裸的刀刃經過無數次的交換,吸食着彼此的鮮血,在防具上刻下傷痕。
〈他們實在是靠不住。〉 雖說伯恩斯學過兵法,並有輔佐角色,但他終究是一名貴族,一旦生命被放在天平上,很容易就會抽身而退。
朱斯特停頓了一下,給他們咀嚼語言的時間。
朱斯特從迷宮都市的抗爭中學到,即使是最好的行動,一旦錯過時機也會成爲下策。
「這傢伙,把肩膀放在地上治好了。」
「拉佐、南吉、梅爾塔納、琍卡、羅班,我們拿着武器,就在近距離殺死那傢伙。」
朱斯特與他的兄弟不同,他既沒有《強擊》也沒有《鐵壁》,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斬殺的軟弱之輩,裝備也是上等的。
根據朱斯特的信號,僱傭兵一起行動起來。
〈明明只要走錯一步,他就會什麼都做不成,然後被活活折磨死。〉 怎麼能毫不猶豫地就採取此行動呢?
「後退,這是個陷阱啊!! 」
「閉嘴,你聽着,如果我們現在逃走的話,傭兵團的名聲就會一落千丈。對手是大軍或者是中央部隊那就算了,但如果我們因爲一個人而敗走的話,那豈不是會成爲整個羣島諸國的笑柄嗎!! 再永遠無法作爲像樣的傭兵了。」
「朱斯特,你瘋了嗎?你居然想和那玩意兒打架!」
「幹吧吧吧!! 」
肌膚緊繃,臟腑都像浮了起來一樣。本能對火閃現出原初的恐懼。
血從地面上翻滾的羅班和南吉中噴湧而出。就像朱斯特發誓要殺死蒼炎使一樣,蒼炎使也決定殺死朱斯特他們。
〈對方不是無敵的。〉 顯然,動作的精細度已經失去。魔力膜也只是勉強維持。
「琍卡從右邊開始射進風屬性魔法,就算不變成有效打擊也沒關係,不要給那個人思考的時間。拉佐,梅爾塔納從正面跟我來。能用什麼就用什麼,我們要開始了!! 」
從魔像向左大幅散開,羅班接着使地面隆起,在蒼炎使的腳下形成了土牆。他沒有表現出特別掙扎的跡象,縱身一躍,就從隆起的地面上逃了出來。
在平地上着地的蒼炎使,受到了由琍卡的風屬性魔法形成的風之刃襲擊。不過,旋渦的蒼炎,在外緣部接受了那個的效力。
〈如果用普通的魔法膜的話,還沒來得及靠近就會被他燒死。〉 朱斯特喊出的是,從蒼炎中倖存下來的人的名字,同時他們在兵團中也擁有最優秀的魔力量。
伏在地上的朱斯特被蒼炎使的長劍吸引了目光。帶有不同於《強擊》魔力引起的發光,劍身被火籠罩着。缺少了朱斯特,剩下的兩個人也輕易地敗下陣來。然後友好地投身於大地,被蒼炎燒焦。
即使是朱斯特,也曾走過敗走之路。不過僅限於數倍以上的敵人才會這樣。
朱斯特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看着聚集在一起的每個人。驚慌失措的人們都恢復了鎮定。
〈如果對手只是一個人,結果整個傭兵團一起逃走的話,我所建立起來的名聲和信賴會一落千丈。〉 無論死多少可替換的團員,也必須殺死身披蒼炎的敵人。
朱斯特用拉回來的佩劍迎擊殺進來的男人。
這並不是出於無奈的迴避行動,而是藉助地面的力量將肩膀裝回去的。
「怎麼可能被人毀掉那麼多次呢?」蒼炎使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似的說道。
〈這樣就好了。〉 朱斯特並不着急。
〈速度也不是特別快,只要觀察一下動作就不難應對。〉 相比之下,一個只有一隻手、趴在地上的男人,烹調起來更容易。
現在,散佈蒼炎的魔導兵,正把注意力集中在企圖讓巴恩斯子爵逃跑的直屬護衛0;馬回1;的斬殺上。但是,那個的數量已經到了用一隻手就能數出來的程度了。
〈動作漸漸習慣了。如果有輔助的話,還可以——。〉 交叉着佩劍的朱斯特注意到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遠距離攻擊是行不通的。在對他造成損傷之前,團裏的大部分人都先會被熱量侵蝕。〉 儘管熱量削弱了他的集中力,但朱斯特還是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羅班跪在地上,以自身的血液作爲催化劑,從地面上生出魔像。遵照主人的命令,土人形愚鈍地朝着熱浪的中心跑去。
在逐漸淡薄的意識中,勉強維持的魔力膜也中斷了,視野被蒼色所包圍。
〈這些都是我在迷宮都市的黑暗中沒有力量、掙扎着生存的時候,多次感受到的東西。〉 這是得到力量、金錢和部下的朱斯特長久以來遺忘的感情,他欣然接受。
雖然是用高達三米的泥土做成的魔像,但是在施展巨臂之前,表層就被夾雜着蒼炎的熱風燒掉了。當土人形艱難到達的時候,毫無疑問地又變回了普通的土地。
得到的感覺,是至今爲止沒有體驗過的麻痹的感覺。瞄準頭側和眼球的一擊,前額通過略微伸出而用面具接住了。
「羅班,用魔像0;ゴーレム1;從正面迫近,哪怕只是一瞬間,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可以了。如果他咬住魔像的話,就用土牆破壞他腳下的立足點,然後南吉從左邊開始着手。」
而伯恩斯的直屬護衛0;馬回1;要麼撤退了,要麼已經被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