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187 字
令人窒息的強烈死臭纏繞在船上。也難怪,不管怎麼說,作爲罪魁禍首的魔物屍體至今還沒有被清除。
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在死後也和船糾纏在一起,變成了令人愉快的雕像。
沙華魚人0;サハギン1;的屍體數量遠遠超過船員,而且死亡方式也在是多種多樣。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已經是沙華魚人的物體展示會了。一個沙華魚人被標槍釘在桅杆上,另一個沙華魚人被繩索纏住,頭部被打碎。
沃魯姆嘆了口氣,把掛在船舷上的沙華魚人一腳踢下到海面上。突然召開、令人不愉快的魔物慶祝宴會宣告結束,作爲參加者的船員們開始認真地收拾殘局。而沃魯姆到處向在參加慶祝宴會上遲到、無法擺脫狂歡氣氛的大海小鬼們發出了退場的通知。
「笨蛋,拖也要考慮方向啊!! 內臟都溢出來了。」
「煩死了!你纔不是踩到眼珠,弄髒甲板呢。」
「當務之急是修理捲揚機,反正我們暫時不能航行了。」
「先把箭拔出來再踢下去,儘可能回收武器。」
從事戰鬥的船員們沒有休息的時間。除了沙華魚人的投棄之外,在激戰中受損的船身需要修理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而且,他們不但身上沾滿了在散發惡臭的黏液,甚至還得同時進行進行克拉肯的解體和醃製。沃魯姆也聽到了渾身黏液的男人們悲痛的聲音。
「啊啊啊啊,畜生,太臭了!! 」
「哎呀,糟透了,連內褲都鑽進去了。」
「明明保護了船,爲什麼還會這樣?」
「別發牢騷了,我們會有解體津貼的。不要再囉嗦,快去工——嗚——。」
「水手長不是也在嘔吐了嗎?唉,臭得我頭疼起來了。」
真是一幅看着都令人感到可怕的景象。其中還夾雜着沃魯姆的嚮導,同時也是海上魔術師的薩舍夫。既使放下數量有限的小船,對於解體的幫助也是有限度的。所以,對能夠在海上自由移動的海上魔術師來說,似乎既沒有慈悲也沒有休息。
就在沃魯姆爲其感到哀傷的時候,薩舍夫注意到沃魯姆的視線,一邊滴着粘液一邊揮手。
「沃魯姆也希望參加嗎?明明已經能從船長那裏得到小金幣,你還貪心啊。」
「別開玩笑了,誰願意跳進混着黏液的男人堆中呀?」
「真不近人情啊,我們不是在船上並肩作戰的同伴嗎?」
沃魯姆一邊用雜念轉動腦袋,一邊擦拭着黏液,最後將薄薄地塗了一層植物性油的劍放進魔法袋裏。
「哇,喔喔喔喔! ?」
「我不會賣的。我先告訴你——」
〈我一點也不想再出風頭了。〉 而且箭矢直接亂丟的部分,已經推到海里收拾乾淨了。
迎接靜靜地降落在中甲板上的沃魯姆,是乘客們的悲鳴。所幸的是乘客數量並沒有減少,但是從正上方突然出現的沃魯姆似乎讓他們嚇了一跳。就像快要冒出蒸氣一樣,他們開始抗議起來。
〈被安排得這麼周到,事已至此,拒絕也是有違禮節的。〉 沃魯姆坦率地舉起了白旗。
他把其中一個倒在地上隨意滾動的空桶拉過來,然後坐下。沃魯姆在拼命地往桶裏添水時,也用杯子舀起桶裏的水一飲而盡,潤潤喉嚨。
把那把刀刃壞了的手斧收進魔法袋,沃魯姆手也不停頭也不回地說。
「怎麼,你很在意嗎?」
「沒辦法啊,在它們把這裏弄得臭氣熏天之前先處理掉吧。」
「呃,我們要處理這些傢伙嗎?」
看着筋疲力盡地靠在木箱和木桶上的乘客們,這話一點都不假。沃魯姆也不想再重複過去的事,他只是陷入有一點點想嘆息的心情之中。
全體人員都一同舉起了手。
對於小販的問題,乘客們紛紛表示贊同。
「我差一點就要砍下了。」
堆在一旁的武器,沃魯姆撿起它們開始清洗。他最愛用的長劍也被黏液弄髒,雖然不是很嚴重,但也不能就這樣直接放回到劍鞘裏。戴在臉上的鬼面具他也想擦一下,但不可思議的是,鬼臉上一點污漬都沒有。
沉迷於解體秀的成果也出現在了吊牀上。未消化的海產物混雜在臟腑裏,毫不吝惜地黏在吊牀上面。
「算了,讓我們先把它們沖走再收拾吧。船員們也顧不上這邊。當然,如果各位想和它們一起同居到天黑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知道了知道了,給我準備幾個合適的桶。但在那之前,有沒有人想喝水呢?萬一脫水就麻煩了。」
「如果沒有黏液的話,我再跟你肩並肩。」
「不,看來我把手斧刃弄壞了也好像能被原諒呢。」
〈看來是我剛打完仗,情緒太激動了。〉 沃魯姆撓了撓頭,編織起了語言。
「那就請你說一聲吧。雖然和上層甲板比起來這裏只是小事一樁,但對我們來說,這裏可是連一個聲音都讓我們嚇得半死的修羅場啊。」
其中一把斧頭的刀刃多了個缺口。因爲是一個外行人的揮舞,所以這並不奇怪。好在這只是一個小缺口,如果不用在意也可以直接使用,或者用磨刀石整理一下刀刃,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這並不是沃魯姆平時愛用的東西,他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賣掉它。
〈這張面具,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摸不着頭腦。〉 雖然是已故的軍神稱之爲獎勵賜予給他,不過,將它當作詛咒之面具對待的分隊員們,說不定纔是正確的。
「惡作劇也要適可而止。」
對這樣的情景,沃魯姆並沒有感到憤慨,而是愉快地獨自笑着。
〈如果加入那裏的話,會妨礙通行吧。〉 沃魯姆把目光轉向被破壞的甲板。幸運的是,甲板上開了一個大洞,很適合作爲新的出入口。
雖然發着牢騷,但惡意已經完全消除的沃魯姆並沒有責怪旅行商人的意思。環顧中甲板,以小販爲首的乘客正在努力工作,清理他們的牀鋪,清洗他們的吊牀。
話雖如此,如果把鬼面具扔進海里,結果第二天在枕邊憤怒得發抖的話,就算是沃魯姆,精神上也不受不了。而且到目前爲止,它是保護臉部的最佳護具,只要吊起來的話,就能用震動叫醒功能。如果把它看作是稍微有點古怪的多功能鬧鐘,還是很有用的。
旅行商人毫不膽怯地回答沃魯姆。這倒也是,對於抱着大量行李的小販來說,魔法袋一定是他想要到從喉嚨中伸出手來的東西。
〈真不敢相信他們是客人,簡直就是一羣熟練雜務的傭人和男僕。〉
沃魯姆本想利用通往中甲板的升降口,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不管怎麼說,因爲戰鬥的關係樓梯的一部分已經破損,水手們只能勉強往來着。
「看來好像是這樣。不過你們居然用被窩的地方代替廚房,做出了這麼漂亮的肉敲,難道是今晚的晚餐嗎?」
大概是從外牆上開的洞侵入的,但是受到了乘客們不知節制的猛烈襲擊下,新鮮的肉糜已經做好了。沃魯姆感動得頭疼不已。
小販故意瞥了沃魯姆一眼。
「樓梯的話那邊是這樣哦,從這裏下來比較快,我沒有惡意的。」
「是你啊!? 壽命都縮短了。」
乘客們抓住沙華魚人悲慘的遺骸0;成れの果て1;,從變成開口部的外牆扔了出去。
原本排列着吊牀的區域上,雕刻過、敲打過、變軟了、已經不能稱之爲沙華魚人的物體粘在那裏。非常棒的是,沃魯姆的牀鋪也在其中。似乎只要是船員們,都秉持着平等主義的傾向。
在小販的視線前方,幾隻亂跑胡鬧的觸手斷片連同幾具沙華魚人橫臥着。
「我雖然很想洗洗它們,但是受傷的人很多,水一定很缺吧。」
從事戰鬥的結果,沃魯姆得到了船長的褒獎承諾。
「你這傢伙,我剛剛也是在上層甲板上烤了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切了沙華魚人的魚片啊。」
「關於這件事,容我坦率地道歉,因爲我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在親眼見到你在甲板上那樣橫衝直撞之後,沒有人會傻到會去偷你的東西。此外,如你所見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切,我還以爲你在意魔法袋呢,原來你是來得到承諾的嗎?還特意站出來,你到底是講義氣呢,還是精於算計?」
沃魯姆確認了一下週圍,然後跳了下來。他柔軟地運用膝蓋、被魔力強化了的下半身將着地的衝擊完全無力化。地點正好在被稱爲客房的間隔的牀鋪附近,看來甚至可以說是一條捷徑。
「啊,對了。我得把交給其他人的武器收回來——話說下面到底怎麼樣了?」
「我借給你們的武器也還回來,已經不需要了吧?」
「正如我所料,各位,我們不會叫他免費做的,對吧?」
「……嘛,因爲是稀有的東西。」
「不好意思,我說過頭了。」
「吊牀怎麼辦?」
〈被人當作人類供水器使用,在漢塞爾克帝國軍時代就已經習慣了。〉 只要這樣想的話,這種已經承諾工資的情況還不算太壞。
「哎呀,把刀刃都弄壞了。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