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話 邁向迷宮的一步

穿過石板路，穿過敞開的門扉。建築物的入口大小有助於通風，一排描繪着拱門的白色大理石制柱子迎接了沃魯姆。

光芒在他的視野中閃爍着，沃魯姆注意到明明是室內卻依然明亮無比，用渾濁的眼睛抬頭一看。只見天花板上交替鑲嵌着無色的透明玻璃、色彩鮮豔的彩色玻璃，非常巧妙地收集了室外的自然光。

「一提到迷宮，明明就會給人一種骯髒的印象。」

如果看一下柱子的話，應該是白天採光，夜間則轉爲魔石或者光苔的提燈來照明吧。匠心以無損外觀的安裝設計設置了燈架。

〈雖說做工精美，但也不能一直看得入迷。〉

之前有着明確方向性的人流變得分散了，甚至出現了背靠柱子站着不動的小團體。沃魯姆也佔據了其中的一支柱子，開始觀察人流情況。

根據沃魯姆從酒館得到的情報顯示，貝爾加納大迷宮的所有者是波爾吉亞侯爵家，但據說他們把大部分的經營交給了很擅長運營迷宮、擁有衆多管理經驗的冒險者公會。

事實上，掛着「冒險者公會·貝爾加納分部」招牌的那扇門吸引了最多的人。

迷宮的入口好像有好幾個，確切的數字尚未透露。沃魯姆被嫉妒地告知，爲了避免排隊等候，有貴族、其他國家的賓客專用的各種的入口，也有隻允許高級冒險者使用的入口。

此外，據說甚至還有專門爲權勢人仕和高級冒險家設立的沙龍，似乎作爲獲取人脈和僱傭的交流場所發揮著作用。這麼想來，那些打扮得像貴族一樣的冒險者，大概也是受此影響吧。

觀察完畢後，沃魯姆從他一直靠着的柱子上抬起背，開始行走。

雖然一部份冒險者是擁有特權，但挑戰迷宮的人並非只有冒險者和權力者。夢想一夜暴富的平民也在底層活動，沃魯姆也打算加入他們。

他已經有了目標。

雖然它們都用布裹好，以避免暴露出來，但沃魯姆沒有看漏柴刀和鐵鍬等農具。被認爲是平民的男人們一臉緊張地走過去。沃魯姆悄悄地跟在後面，向建築物的深處走去。

「……這太露骨了。」

越是走向面向平民的迷宮入口，格調就越差。恐怕是在這座反覆增建的建築物中也特別老舊的吧。與之前的入口相比，不但破損嚴重，格調也下降不少。儘管如此，與沃魯姆衣食住行過的漢塞爾克帝國堡壘相比，還是相當高級的分類。

繼續走下去，來到了一個天花板很高的應該叫做大廣場的房間。大概是用來休息或碰頭的吧。這裏既有經營武器和消耗品的商店，也有在小攤上賣小喫的商人。

裏面擺放着許多設計各異的桌子和椅子，甚至還摻雜了一些原本很高檔的東西。這其實很容易理解，它們肯定是在其他等候區因變舊而被淘汰的物品。

「聽好了，如果你被盯上了，就快跑，把它引誘到持矛者那裏去。」

「我換了一個新的背袋，這樣無論是肉還是什麼都可以塞進去。」

「……啊，是的，只有我一個人。」

「不，沒必要。」

「啊，對不起。」

「咦，那個，加入冒險者公會的話，當你潛入迷宮的時候會更容易得到情報，而且無論是參加小隊0;パーティーへ1;和召集夥伴，都是推薦的選擇哦。如果沒有嚴重犯罪記錄的話，你可以使用公告欄或者通過公會介紹給其他冒險者。不好意思，你是一個人吧？」

「跳進去之後，沒想到又會回到那邊的世界……這是愚蠢的妄想嗎？」

「有過僱傭兵經驗的人很多，但這裏是迷宮，外面的常識是行不通的，一個人獨自潛入迷宮，說白了就是自殺行爲。」

「是沃魯姆。」

離開說了任性話的接待處，走向迷宮的入口。沃魯姆向哨兵出示到手的號牌後，然後沿着長長的通道前進。

如果我出生在這片土地上，或許會像他們一樣與同鄉或知心之人一起挑戰迷宮吧。這樣的想法在沃魯姆的腦海裏閃過，他皺起了眉頭，就像咬碎了一隻苦蟲一樣。

「啊，你是僱傭兵嗎？我還以爲你是從其他城市來到迷宮的冒險者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最好註冊一下冒險者的身份——」

「別掉以輕心，你要笑到什麼時候？」

〈雖說是工作的一部份，但我肯定是個麻煩人物。〉 因爲花費了對方多餘的工夫和時間，沃魯姆感到很內疚。

他們先走一步，跳進迷宮。四人組的身影就這樣消失了。

「那樣的話，就能買到更好的護具了。」

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答案的沃魯姆沒有使用拙劣的小伎倆，而是使用了直線球決勝負。

曾經的記憶復甦，眼睛深處升起了熱度。沃魯姆垂下視線，咬緊牙關，調整了一下呼吸。

「好了，走吧，堵着後面了。」

「是的是的，不要發脾氣了。」

「……哈，哈哈，怎麼可能，偏偏，玩笑也開得太厲害了，該不會要從這裏掉到地下去吧？」

「哈哈哈，你買了這麼大一個，反正連一半都用不到。」

「啊啊。」

「笨蛋，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啊。」

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接待處的地方，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和迷宮的挑戰者們正在交換着號牌0;割符1;和金錢。沃魯姆趁人羣稀疏的時候，向接待小姐搭話。

「騙人！」

在卡諾亞的土地上，沃魯姆蹂躪了冒險者們，而在丹杜古城也因爲沃魯姆的力量不足，最終將他們逼入了死亡。

沒有時間慢慢整理記憶。沃魯姆從背後感覺到新的集團的氣息，他下定決心，踢起一條腿，跳了進去。雖說有因緣關係，但連少男少女都能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如果在這裏害怕的話，真是太不知羞恥了。

「那個，你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這是禁止和注意事項，你會讀文字嗎？」

在熱鬧的等候區裏出現了一陣難以想像的沉默。一臉認真的接待小姐面容放鬆了下來，像是無可奈何地繼續說道。

在管理登記簿上寫了沃魯姆名字的接待小姐，接着從櫃檯下面把刻有數字的銅製號牌遞給沃魯姆。

「別玩了，走吧。」

「是我蘸的，打算肚子餓時就舔。」

面對沃魯姆的感謝，接待小姐瞪圓了眼睛。

結果這樣的沃魯姆卻一個人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而且還成爲了冒險者之類？

「你用骨頭就足夠了吧。」

「對哦，骨頭要保持安靜。」

「今天，我一定要把整隻半獸人0;オーク1;帶回家。」

「謝謝，真是難爲你了，實在抱歉。」

「請不要勉強自己，先在低層觀察一下情況。如果是看起來很熟練的沃魯姆先生的話，我想一定會回來的，我衷心希望能再見到你。」

「不、不，這是我的工作，所以不用在意。」

「如果是冒險者的話，會有詳細的講習會……不，不會勉強你的哦？」

沃魯姆看了看接過來的一疊紙，上面記錄了人數限制和階層內部的結構。先瀏覽一遍，再反覆閱讀在意的的部分，然後返還。

接待小姐用帶着爲難的笑容送他出門。

〈這種道理，誰會承認呢。〉

即使要做夢，他的眼睛太渾濁了，手也太骯髒。回到現實的沃魯姆，凝視着他們的背影。

「這裏不是迷宮的入口嗎？」

〈等候區真是優雅，盡是氣質非凡的人。〉 如果在這種高雅的氣氛中的話，即使是沃魯姆也可能會毫無顧忌地跳起舞來。

世界被染成黑色，肌膚騷動。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愛撫着。沃魯姆的意識沒有中斷，廣闊的黑暗切換成耀眼的光芒。

接待小姐帶來的意外回答讓沃魯姆有些動搖，他一邊掩飾一邊用提問來回答。

也許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領隊模樣的少年用肘戳了戳狀態正佳的少年。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無聊妄想吧。〉

這是一個有魔法、活生生的面具和龍存在的世界。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打算驚訝，但還是無法忘記。那個讓他永遠忘不了的『洞』，令沃魯姆口乾舌燥，喉嚨發出了聲音。

就這樣，沃魯姆邁出了通往迷宮的第一步。

防具只是最低限度，武器也很難說出色。說得直白點，就是惡劣。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很快樂，臉上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那雙眼睛裏閃爍着對未知明天的希望。

「我想進入迷宮。」

「那樣的話，我並不是冒險者。」

〈她大概覺得我是個連道謝都不會說的粗魯傢伙吧。〉

「呃，雖然是入口，但這裏是面向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和市民的入口。你不像初出茅廬的人……」

「喂喂，你衣服沾到醬汁了？」

在一間大房間裏有哨兵，還有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團體。是在刀劍商的店裏見過的那些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們，他們在大房間的中心繼續交流着什麼。

「喂，你看到了嗎？跟上來的是商店裏的傭兵吧？真可怕。」

「你有什麼理由和拘泥嗎？啊，雖然我是不推薦，但也不能強迫，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小銀幣一枚，銅幣五枚。返還號牌的時候會退還五枚銅幣，請問姓名是？」

你沒有朋友，是嗎？對於接待小姐的話，沃魯姆什麼也反駁不了。掌握了主導權的接待小姐，像教導沃魯姆一樣繼續說道。

腳下的質感再次發生了變化。他用靴子踩在與之前不同的地板上，確認了一下。走了一會兒，路徑就切換到下坡路了。從地板上伸出來的燈架上塞滿了光苔，照亮了腳下。

「更重要的是武器！」

在重新變得水平的通道前方，他感覺到了某種氣息。

沃魯姆故作平靜地站在邊緣，窺視着黑洞，洞內存在着什麼都看不到的黑暗。過去世界的記憶被喚醒了。這個讓人感到類似性的黑洞，就是邀請高倉賴藏時期的沃魯姆，把他拖進去的那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