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 深海的支配者

「啊，啊啊!? 是深海的惡魔。」

「畜生，爲什麼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會這種地方？」 【北歐神話中游離於挪威和冰島近海的海怪，外觀爲體型足以匹敵大型船隻的巨型章魚，在早期作品中更形容爲像一個浮動的島嶼】

現在的船上沒有人不喊叫，沃魯姆本來也想和睦地混在其中，但這樣是不可能的。逼近眼前的極粗的觸手，正在沃魯姆面前翻騰着骯髒的黏液，試圖抓住他。

「趴下!! 」

沃魯姆以他能發出的最大音量叫喊着。幸運的是，小販手腳麻利地迅速趴下，而在換氣孔的男人也在被扔出去的地方精神飽滿地呻吟着。再無人阻擋在沃魯姆和觸手之間。

沃魯姆一邊彎下身一邊扭着腰，用最短的時間揮出了長劍。

注滿了魔力的《強擊》斬下骯髒觸手的前端，而剩下的後半還在胡鬧掙扎。沃魯姆在眼前避開了掙扎的餘下部分，同時將劍身來回划動。除了狹窄的船艙外，密集的人羣比平時更限制了他的動作，觸手也刮掉沃魯姆的表皮和魔力膜。

經過反覆斬擊十幾次，觸手終於被切斷了。除了肌肉發達之外，再加上高度黏稠的黏液實在難以切割。

「可惡，黏糊糊的。」

沃魯姆正恨恨地瞪着他那把髒兮兮的愛刀，而腰間的面具無視了這一點，它因大興奮而持續震動。

〈雖然早知道是一個惡趣味的傢伙，但沒想到它居然喜歡觸手。〉 真是一副難以捉摸的鬼面具。

沃魯姆沒有理會歡喜的鬼臉具，轉身去幫助正在與另一隻觸手拼命搏鬥的水手。有幾個水手已經被抓住身體，就像玩弄小樹枝一樣，他們的手腳被扭曲了。雖然觸手上插着直槍或單刃斧，但肉的厚度和黏液阻礙了刀刃，無法斬斷。

「啊，啊啊，我的手臂啊。」

「嗯，啊啊！啊！」

「他媽的，別過來 !! 」

觸手把下一個目標鎖定在揮舞軍刀的船員身上。沃魯姆從牆邊一下子跑過去，幾乎要擦到天花板一樣將長劍揮下，他好不容易纔把伸進船體內的觸手從根部上截成兩半。

觸手雖然是被切斷了，卻好像還連在一起一樣，不停地跳來跳去。

「喂，這個，你沒事嗎?! 」

正在努力砸碎被切斷的觸手的水手，簡直是在哭喊似地回答。

「不可能沒事的，是克拉肯啊。」

對想要抱住自己大腿的乘客，沃魯姆一腳踢開了他的屁股。

克拉肯似乎對沃魯姆很有好感，所以很樂意地多加腳步來招待他。

「騙人的吧？那東西會跳起來嗎?! 」

沃魯姆招呼躲在角落裏的乘客們。

「喂，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叫頂部攻擊？」

「我會給你錢的，來保護我。」

「我從來沒有拿過劍。」

沃魯姆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詞語，並舉起他的長劍。

跑上倒塌了一半的樓梯後看到的光景，是比最糟糕更糟糕的。無數的觸手從左舷向船員們襲來，而那些被抓住的船員，他們的叫聲在狂飆中劇烈起伏着，然後被隨意地砸在甲板和桅杆上。

那個在地板上被觸手拖着移動的水手，很有氣勢地叫住了他，但是沃魯姆冷笑着回了一句。

「那傢伙潛下去了?! 」

「桅杆被盯上了。守住!! 不要讓牠靠近!! 」

沃魯姆把海上魔術師拋在一邊，準備迎接新的觸手，但最關鍵的觸手卻一齊向海中退回去。

「糟糕，是頂部攻擊0;トップアタック1;!! 」

船員不再挽留，開始努力控制中甲板。

薩舍夫的一句話，讓船上的人像捅了馬蜂窩一樣狂奔。

「魔力用完了，其他的人也不行。」

如果那個龐然大物飛得比桅杆還高，然後就這樣壓上去，再大型的船也都難免會受到巨大的損害。弄不好的話龍骨就會折斷，船體會被劈成兩半。

「烏賊是十條，章魚是八條，哎，數量不對啊。」

「第一班，殺到主體吧！」

隨着觸手的數量減少，產生了一點點餘暇的沃魯姆，他把視線投向了海面。

同時他腰袋裏那張沾滿黏液的鬼臉正興高采烈的鬧騰着。

「你給我有節操一點！」

雖然他們成功擊潰了兩根蹂躪中甲板的觸手，但對上層甲板的襲擊仍在繼續。沃魯姆的耳朵裏不斷響起從上甲板傳來的激烈戰鬥聲，其中甚至還夾雜着魔法和推測是爆炸的聲音。

「是啊，還會飛得比主桅杆還高。」

上層甲板上的水手們抵抗得很激烈，已經有四根觸手斷落在海面和甲板上。再加上沃魯姆斬斷的兩根在內，總共有六根，但仍有六根以上的觸手依然健在。

「哈，那是、什麼？」

盯着海面的水手們，小心翼翼地監視着海面，但薩舍夫焦躁地喊了起來。

從腳的數量來說，這個半吊子似乎既不是烏賊，也不是章魚。而且，牠的觸手數量還遠遠多於烏賊和章魚，真是個令人厭惡的對手。

這就是羣島諸國的船員，在大海上被稱爲無人能及的水手。另一名水手將海水捲上身體，用水壓將直槍射了出去。沃魯姆也掌握了用風屬性魔法射出短刀和標槍的手法，不過，他們在海上展示了這些技巧。

「我看起來像客人嗎？」

「喂，借給你們，自己的身體自己保護好。」

「怎麼了？牠的觸手收回去了。」

新的觸手削去船的邊緣，向沃魯姆靠近。沃魯姆擺好了架勢，但當他看到一個陰影覆蓋着他的身體時，就反射性地移動起來。

「可惡，是拍得很爛的B級恐怖片嗎？」

「呀、不……你愛怎麼就怎麼做吧。」

〈遭到慘痛的反擊而放棄了嗎——〉 沃魯姆懷着這樣淡淡的期待，繼續保持警戒。

「那個克拉肯打算潛得很深，然後跳到船頂去。」

「逃走了嗎？」

「你這個笨蛋，你已經看到那些大腳丫0;デカ足1;吧？如果船被擊沉了，無論砍了多少幾條腿都沒有意義。如果握不住劍的話，那你就當誘餌抱住觸手吧。我去上面掩護。」

觸手本來支撐着巨大的質量，但當它們的肌肉受傷時，就再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失去了細膩的動作。周圍的水手們認爲這是個好機會，立刻聚集在一起製作了即席的觸手切片。

「裏面？裏面什麼？」

「廚師長呢?! 」

在因克拉肯而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有水手們正在海上滑行。雖然不知道是水屬性魔法的應用，還是技能所致，但這絕對不是他可以模仿的技藝。在這樣的一羣人中，還混着充當嚮導的薩舍夫。

被完全排除在狀況之外的沃魯姆，他向一個渾身顫抖的水手問道。

「兩根？」

沃魯姆從魔法袋裏一把接一把地抽出劍，然後把劍滾到地板上。原本想隱瞞魔法袋的存在，但畢竟狀況就是這樣，如果捨不得而令船沉沒，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這只是沃魯姆的想像，但在梅亞德唯一一個從漢塞爾克帝國手中倖免於陷落的塞爾塔，水軍裏應該也存在這樣的水上魔術師吧。

「你在幹什麼？在裏面——」

沃魯姆手上的武器只有緊握的長劍。斧槍在船上比長劍更不靈活，而且刺突對那團肌肉觸手來說，也不是什麼有效的打擊。

「等等，船長說要我們保護乘客。」

沃魯姆用《強擊》迎接了想要捲走船員的觸手。斷了一半的觸手啪嗒啪嗒地揮舞着，又回到了大海。

〈既然有這麼多人，如果是觸手的尖細前端的話，那應該可以對付吧。〉

代替不能站穩的立足點，他把長劍插在甲板上，用蠻力把身體恢復姿勢。然後沃魯姆就這樣跳了起來。

「那就是海上魔術師嗎？」

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將長劍刺向橫臥的觸手，將其撕碎。

識破了來自頭頂的奇襲，但在翻滾避開的前方，有第二根觸手逼近，沃魯姆把身體倒在甲板上避開。諷刺的是，附在甲板上的黏液起到了潤滑劑的作用，非常滑溜。

薩舍夫他傾斜的身體迅速翻轉，切開接近的觸手，向海面射出水彈。與友善的笑容相反，他擁有卓越的戰鬥技術和魔法。其技藝之高，令沃魯姆感到咋舌。

「喂，我可以稍微燒一下船嗎？」

「哈，你有魔法嗎？」

「沒錯，所以怎麼樣？」

代替不知如何回答的船員，帶着兩把軍刀的雅德莉娜號船長貝利姆·貝格簡潔地回答了沃魯姆。

「多少燒一點沒關係，但如果你還想上岸的話，就請避開桅杆吧。」

「哦，我會『努力』的。」

得到欣然允諾的沃魯姆煉就了魔力，等待着克拉肯。其他船員也擺好弓弩、投槍和投擲物，安靜地看着，但眼神中卻散發着殺氣，爲那個時候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