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270 字
在昏暗的樹林深處,伏在累積的落葉中的沃魯姆腹部貼地前進。他謹慎地避免超過灌木和雜草的高度,透過樹蔭持續觀察。
「門前有四名哨兵,能看見那座單層的瞭望塔嗎?」
這不是自言自語,這是爲了提高資訊的準確性而進行的多人偵察。在悶熱的天氣裏,壯實的士兵們緊密地擠在一起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呼吸。
像蜥蜴一樣趴着的朱斯坦眯起眼睛,仔細辨認後點了點頭。
「嗯,上面有兩個射手,城牆通道上也有六人。」
「城牆的另一邊應該也有同樣規模的士兵吧?根據我們的初步情報,包括碉堡在內的人,大概有四、五十人。」
距離大約有兩百米,這座建在小山腹地的碉堡兼具關卡的作用。由木頭和石頭混合構成的城牆一直延伸到山谷的緩坡,阻擋了山路以篩選來訪者。
由於大量石材被運入萊興山城的影響,造成了雅魯克石材供應不足的情況,但當地的領主和技術人員通過創新來彌補了不足。沃魯姆最討厭勤勞的敵人了。
「雖說是緩坡,但還是有一條豎溝在。我可不想被弓箭手射中背部然後滾下去。」
現在一行人騎着的,是從萊興礦山附屬的山城裏調配來的陌生戰馬。如果真的要強行越過斜坡,沃魯姆肯定會因爲自己笨拙的馬術而成爲第一個犧牲者。完成偵察後,衆人小心翼翼地選擇腳下的位置,朝着護衛對象彩音等人等待的山影處走去。
「雖然是次佳的方案,但還是得強行突破那座碉堡了。」
這是根據敵情偵察的結果所做出的結論,但反應並不熱烈。
「那個碉堡的防禦很堅固,繞道可能會比較好……」
隨行爲數不多的騎兵倖存者,向朱斯坦提出了一個替代方案。如果可以的話,沃魯姆也希望儘可能採取安全策略。
「不可能,現在到處都有人監視。如果我們丟下馬匹,就會無法及時返回塞爾塔半島。而且就結果來說,這條古道的防禦最薄弱,也是最快的。」
他們成功活捉敵方的十人長伊桑特,從他那裏得到了很有價值的情報,例如碉堡兼關卡的兵員數量、以及其他交通路線的警備狀況等等。而原本準備用來審問的短刀也白費了,結果安撫那張吵鬧着要見見血、煩人的鬼面具,反而比審問更費勁。
「就算這樣,你是說要用這點人數去攻打碉堡嗎?」
朱斯坦和另外三名護衛班的成員,加上兩名騎兵和一名帝國騎士,六個人就是在場所有的戰鬥人員。
騎兵以一種向天請求的心情仰望着天空,但看到的只是枝繁葉茂的樹枝,現實真是殘酷。
但朱斯坦也沒有打算用白刃戰攻陷碉堡,沃魯姆很清楚需要能移動靈活的火炮,並理解衆人所期望的角色是由自己負責。
「我們可不是瘋豬啊。」
一名哨兵舉起長槍和盾牌擋住了他的去路。然而沒有時間悠閒地應對了,沃魯姆直接撲了上去。他用劍腹擊開了阻止他接近的槍尖,然後將長劍砍進盾牌的角落。
「可惡的騎士!!」
「他已經進入我們腳下了,不要讓他爬上來!。」
名爲人類的篝火,無論成功與否,都向敵我雙方宣告了突襲。
騎兵組正確理解到朱斯坦話中的含意後,頓時啞口無言。
像蛞蝓那樣的慢步甚至打亂了對時間的感覺。不過動作雖然緩慢,但由於緊張和神經高度亢奮,所以身體火辣辣的。
不確定他們是因爲射不中目標,還是決定牽制而故意放棄了。但是,弓箭手錯過了最大的機會。不管怎麼說,一旦讓他潛入的那一刻,勝負已定。
一開始是跪着膝蓋前進,隨着距離的縮短,他變成像嬰兒一樣的四腳爬行。朱斯坦他們也像爸爸媽媽一樣,默默地守護着帝國騎士的爬高高。
「我們會毫不猶豫地逃走的。」
「讓道格拉斯他們留下來。一旦門開通,就帶着馬衝出去。如果失敗了,就返回萊興。」
總之,他們已經採取了所有可能的手段。朱斯坦冷淡地揚了揚下巴,在騎兵們感激的目送下,沃魯姆潛入斜坡開始前進。
放棄抵抗的騎兵們,開始忙碌地把隨身行李綁在馬背上。沃魯姆也把體積龐大的斧槍塞進魔法袋裏。這種就像手腕以下的部分消失了一樣的奇特感覺,他始終無法適應。
沃魯姆在向前方不停地匍匐爬行,四肢擺動時,靴底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城牆通道上的哨兵隔着胸牆俯瞰着斜坡,在他的手臂垂掛着象徵雅魯克領兵的徽印。
「斜坡側有敵兵!! 他正在獨自奔跑!」
沃魯姆衝進到監視塔的正下方,釋放了《鬼火》。
「交給我吧。」
「啊——」
從樑柱和地板中湧出的火焰綻放出蒼藍的花瓣。緊接着,木製的走廊在爆炎中隨着一聲巨響被炸飛了。在傾瀉而下的火星中,原本是弓手的東西滑落到了地面上。
「可惡,角度太差了,我再射不到了。」
樹葉輕微的搖擺顯得格外響亮。草木所含的水分被擦在他的身體上,隔着盔甲打溼了沃魯姆的衣服。
沃魯姆一邊看着飛翔箭矢的軌跡,一邊不停下腳步。箭鏃只紮在他的背部後方和腳邊,目標完全偏離了沃魯姆。
終於到達了目標地點。沃魯姆把那張焦急的鬼面具放在特等席上,然後檢查了一下僵硬的手腳狀況。
守城門的哨兵們正在閒談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們對提供的糧草發牢騷,對看不透的戰況進行推測,而沃魯姆衷心地希望他們的閒聊能夠持續下去。
「……雖然很抱歉,但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可以打擾一下嗎?邁亞大人。」
難得地,朱斯坦安慰了帝國騎士。
「有什麼事?」
視線原本盯着遠方的士兵感受到了異常,他偏移了視線。
「一開始、就用火燒嗎?」
「只要被不直接命中的話,其實是可以用魔力膜來防禦的。」
一改對士兵的粗暴語氣,原近衛兵溫柔地呼喚邁亞。騎兵們更加不滿,要求男女平等的對待。
「入侵者?! 」
「喂,這是騙人的吧……」
「您能用水屬性魔法制造一些泥土嗎,我想用它來僞裝和防火。」
制訂作戰計劃的原近衛兵乾脆地斷言道。不過,似乎也給人一種自暴自棄的感覺。但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有其他有效的辦法,理解時間有限的衆人停止了進一步的抗議。
沃魯姆用手指彈開粘在身上的小飛蟲,並且讓肘、膝蓋和腰部連動起來,重新開始前進。
顧不上弄髒臉頰,沃魯姆儘可能讓身體緊貼地面,簡直就像挖掘地面的老鼠一樣。十秒、二十秒,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也許是對一成不變的景觀感到滿足,哨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雖然爲時已晚,但瞭望塔裏的弓箭手終於發現了沃魯姆的存在。他們從搭箭到射出的動作很敏捷,可以感受到他們平時的訓練。
看來他並未做好面對漢塞爾克士兵的準備,拔出的長劍劍身在顫抖。沃魯姆不理會銅像一樣靜止不動的雅魯克領兵,拔腿衝了上去。
〈但即使如此,還是非做不可。〉 沃魯姆把心中的糾葛壓下,裝出冷靜的樣子。
儘管上半部有一部分是木造的,但基礎部分是石材,就算再怎麼用《鬼火》也極難燒燬。
「漢塞爾克,給我去喫屎吧!」
「什麼?! 你要我們一邊頂着被蒼焰烤灸,一邊打開城門嗎?」
溫暖的話語緩和了現場氣氛,騎兵們大概是被觸動了心絃吧。他們把邁亞特製的泥巴作爲禮物,或者當作糞便扔向沃魯姆。
盾牌的邊緣被一記《強擊》斬斷,並切斷了隱藏的要害。沃魯姆沒有確認成果,就從腋下溜了過去。
「騎兵們,我要你們和我一起突入。去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綁在馬上,這樣不但能輕裝上陣,而且你們也不想行李被燒掉吧。」
時機完全由他一人負責。經過一次、兩次的調整呼吸,沃魯姆跑上斜坡,攀爬上和人一樣高的城牆。他以胸牆爲踏板,往通道里窺探,發現只有一名士兵站在那裏。
無法理解,沃魯姆嘆息道,人們的心是多麼難以理解啊。
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從通道上倒下。「撲通」的一聲沉重的摔落聲,令城內的視線一齊轉向那裏。
「又要變成泥人了嗎?」
邁亞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用水屬性魔法努力地將地面和水揉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泥濘。簡單來說,就是爲防止火的侵害,繼礦山鎮後再次全身來一個泥巴淋漓。
「能交到一起玩火的夥伴,我很高興哦。」
雖然騎兵們憤慨不已,但指揮官率卻率先把泥土塗在身上,所以他們沒有拒絕的餘地。面對不情不願地捧起泥巴的騎兵們,沃魯姆溫柔地對他們說話。
一直以來,沃魯姆都是以軍事目標爲對象施展《鬼火》。那挺好的,士兵就是用來殺人與被殺的。他之所以內心糾結,是因爲那座碉堡與一個把山地夷平後的村落相連。如果燒燬碉堡,會發生什麼事情是不言而喻的。
「你沿着斜坡靠近碉堡,然後用《鬼火》燒掉它。不需要暗號,我們會配合你的。」
「放心吧,由我們來打開城門的。」
「城牆基礎是石材,木材部分也被黏土和灰泥覆蓋,就算用《鬼火》也燒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