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話

自從沃魯姆進入以意識而言過於曖昧的夾縫中，不知過了多久。

雖然大腦早已失去了理解語言的能力，但流露出感情的吶喊、嘆息仍在腦海中迴響。

「把身體固定住，小心從牀上滑下來!! 」

「怎麼樣？不是很合適嗎？」

「血又滲出來，沒完沒了。」

「嗯，只有眼皮下動了一下。」

「不行，意識……恢復不了。」

「可惡，心臟和呼吸都停止了。」

「請退下。我來——」

「喂，蓋着做什麼?! 」

「用你的雙手用力按壓心臟，就算肋骨斷了也沒關係。快點!! 」

「回來!! 沃魯姆先生，快回來！」

「啊，已經不行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連神經都連接上了，爲什麼，爲什麼!! 」

「城門被攻破了，魔物馬上就來了。」

「臨時城牆撐不住了。」

「把屍體從牀上移開。地點？就搬到那附近。」

「現在不是關心死人的時候!! 」

「難民們正在被喫掉，我們沒有足夠的護衛。」

「用力按住患處!! 」

「我來爭取時間，埃米，站起來，我知道亞爾的事令你很辛苦，但現在必須拯救村民!! 戰鬥吧！」

「呃，你，呃，啊啊啊。」

下定決心後，莫里茨說出了城內的現狀。

倫理觀被無情的現實弄得渾濁不堪。但即使是完全沒有生產性，只懂粉碎、燃燒、殺戮的身體，沃魯姆現在只希望拯救眼前的人。

「城內已陷落一半，在尤斯圖斯旅團長的指揮下，一部分城門和城牆已被控制，但魔物逼近這裏也只是時間問題。」

沃魯姆一邊抱怨，一邊戴上熟悉的面具。也許是現在纔開始擔心吧，它吸住了他的臉的同時，進行的是有節制的搖晃。

「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不過，居然能和鬼王的眼睛相配。」

不僅是被挖碎的眼睛，連被風屬性魔法扭曲的腿部也被治癒了。

「啊啊，可能會死吧……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視不管。不是這樣才把眼睛治好的嗎。」

「沃魯姆大人!! 」

「是大鬼的殘黨!! 魔物的流動正變得有方向性了！」

自從失去司令部以來，沃魯姆就沒能出現在治療所，一直把護衛的任務交給了莫里茨。

有人細心地撿起沃魯姆的全套武器，送到了治療所。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0;濁る瞳で何を願う1;

頭痛得很厲害，連一句機靈的話都說不出來。那位少女，彩音的臉在眼睛周圍腫了起來，可能是因爲她已經哭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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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魯姆先生？你恢復意識了嗎？」

被少女戳中本質的沃魯姆睜大了眼睛。那張臉一定很蠢吧。

「沃、沃魯姆，先生。」

「治療所一帶的防衛就交給你們了，我去打倒敵人。」

不知如何回答的沃魯姆閉上了嘴。

沃魯姆抓起脫掉的衣服套在身上，然後去穿上他的裝備。一羣人都目瞪口呆地凝固了，但是彩音喊了起來。

「莫里茨沒事吧？那麼，情況如何？」

「一切都結束了。討厭，我不想被喫掉。」

沃魯姆回到了繼續進行最後抵抗的前線。彷彿無法抑制眼睛灼熱的衝動一樣。

雖然不至於以城堡爲枕的戰死，但只要身體還能動，就打算繼續戰鬥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還要戰鬥?! 如果你勉強你自己的話，這次一定會死的。」

對所有人都很溫柔的『渾濁雙眼所求爲何』0;濁る瞳で何を願う1;，繼續講述着與作品風格相稱的充滿愛心0;ハートフル1;的故事。

「活下去，你一定要活着回來。我不是想讓你死，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才治好你的。」

就像要抱住一樣的氣勢的衝到沃魯姆的身邊。

「……到底怎麼樣？我也不知道。我想，只是不想心不甘情不願地死去。」

「真是糟糕的臉，你的。」

「沃魯姆先生，醒醒。」

「是因爲這是第二次人生嗎？」

「我明白了。」

「救救我，救，救我！」

「還沒有固定下來。明明要繼續施加恢復魔法，魔力卻……」

邁亞難以置信地用手捂着嘴。

其中只有一個人的聲音確實傳入他的大腦。

沃魯姆點點頭，將裝備全部穿戴在身上，低頭看了看鬼面具。像是在開玩笑似的，它在嘎嘎作響。雖然身爲主人的沃魯姆受到了致命傷，但鬼面具還是很悠閒。

〈這是誰的聲音？〉 沃魯姆連開動大腦都覺得喫力，打算放棄思考。

〈來到異世界不是已經很努力了嗎？在滿是嘔吐物的戰場上爬行，移動着那本應動彈不得的身體，揮舞着劍，殺啊殺啊，已經筋疲力盡了。〉

沃魯姆隔着眼皮摸了摸眼睛。彷彿在拒絕新的身體一般，它在燃燒發燙。那種刺痛就像被人用生鏽的釘子敲進去一樣，而那種讓人產生要融化的錯覺的熱度也不曾消退。即便如此，在眼睛起作用的地方，反而覺得看到世界變得更慢了。

「搬出去？去哪裏?! 已經無處可逃了。」

一直被世界玩弄的少女，一起戰鬥過的戰友，已經無處可逃的市民，大家都在尋求拯救。

「真是個不懂人情世故0;野暮1;的面具。」

「啊，託您的福。」

儘管這是一個血淋淋的世界，但卻感覺世界更加色彩鮮豔。一直混濁的眼睛消失了，混濁的眼睛被某種東西取代了。當目光掃過四周時，在治療臺旁邊，眼球被摘除的大鬼王首級靜靜地端坐着。

彩音吸着鼻子說。

「我不是這麼想的!! 爲什麼，爲什麼不明白呢？你爲什麼可以那麼簡單地，爲了別人，爲了國家，做出犧牲生命的事呢？」

沃魯姆疼痛地呻吟着，但在聽到熟悉的聲音時轉過身來。

沃魯姆明白了發生了什麼。挖出眼睛的魔物，在死後被挖去了眼睛。

作者的話

士兵們發出了歡快的口號。接受着沾滿鮮血的洗禮，無數次從死亡線上鑽出來的勇士們。明明滿目瘡痍，明明誰也不會平安無事，卻依然決心要把自己暴露在戰場上。

「眼睛好像要融化了。」

「嗯，我答應你。」

「啊，怎麼會，我的內臟、都溢出來了。」

〈並不是大腦的處理速度延遲，也不是一種後遺症吧。〉 沃魯姆判斷這是眼睛的特性。

他的眼睛發熱，黏稠得快要融化了。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咬緊牙關繼續用力。朦朧的意識迅速散去。沃魯姆緩慢地打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啜泣的少女。

〈吵死了。〉 全身倦怠，大腦也熱得要融化了。由於無法移動身體，沃魯姆就像在聽一臺壞掉的收音機一樣，只能聽着周圍的喧囂。

在沃魯姆的意識變得淡薄、渾濁之時，水滴落在他的手上。和血不一樣。在尋找其真面目的意識中，沃魯姆感覺到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沃魯姆到現在爲止，常常因爲這是命令所以選擇視而不見，但在古城被包圍、上層組織司令部喪失的情況下，已經沒有找藉口的必要了。

「傷患已經抬不出來了。」

情況非常糟糕，簡直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雖說是在死鬥中獲勝，但是因爲兩敗具傷而沒能阻止魔物。沃魯姆並沒有自戀地認爲，如果不是兩敗具傷的話，他就能防止這一切，但至少戰況會稍好了一些。

消耗了所有魔力，少女現在暈倒也不奇怪。彩音對萬人獻身的精神，對於只會殺人的沃魯姆來說是無法估量的。

很適合新年呢!!

順便說一下，心0;ハートフル1;是日式英語，

本來，英語中的heartful0;ハートフル1;是有害、痛心、心靈受傷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