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話

朱斯坦，菲利烏斯兵的十人長，一邊繼續用粗繩捆住板材，一邊陷入沉思。

雖然北部諸國中擁有強大勢力的國家衆多，但其中尤以菲利烏斯王國爲最，在它的旗下還有繼承舊卡諾亞王國一半領土的梅亞德公國，應該是足以瞄準霸權的國家。

這個夢想，也隨着與漢塞爾克帝國的艾登堡決戰中，以菲利烏斯國王的弟弟溫斯頓·菲利烏斯爲首的野戰軍，其頭部被連根拔起而破碎。

之後集結了四國同盟，一度擊退漢塞爾克帝國軍，但在塞拉耶佛要塞大敗。而且在大魔領發生的大暴走甚至到達菲利烏斯國內。如今作爲國家核心的王城遭到超過十萬的魔物襲擊，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朱斯坦是支撐王城治安的近衛隊的一員，有着以實際工作經驗爲基礎的自信和憂國憂民的愛國心。正因爲如此，才意識到事態正在走向終結。

只是反覆執行死守命令、徹底抗戰，根本沒有下達像樣的命令。本應鼓舞士氣的國王自大暴走以來，甚至不願意在民衆和兵團面前露面。爲了國家，朱斯坦有放棄自己生命的覺悟。即便如此，當知道國家要結束了，他的決心也崩潰了。朱斯坦雖然被矛盾折磨，但還是採取了行動。

通過陸路避難已經被堵塞了。

不過城市的存在往往建立在河流附近，王都也不例外。大型船隻也可以通過的廣闊的運河連接到塞爾塔湖。沒有不使用的辦法。

問題是河川運送的河船都已經全部出港，駁船和漁船之類的也沒有留在王都。朱斯坦瞄準的是一艘只有近衛隊才知道的隱藏的聯絡船。

糧食儲備充足，定員名額超過30人。棧橋和僞裝成漁夫小屋的碼頭上雖然有相應的護衛，但在朱斯坦的安排下，他們成了一起逃脫的同伴。不情願的人，可以選擇一起逃，也可以選擇死。對朱斯坦來說，沒有人動手這件事是幸運的。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

一名部下氣喘吁吁地跑進小屋。他原本應該是爲了接家裏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以及父母而離開的，但是朱斯坦發現人數不夠。

「你父母呢？」

「…人狼0;ウェアウルフ1;……」

「是嗎……真遺憾。已經進入市內了嗎？」

「避難已經太晚了，城牆被完全攻破，魔物正在把民宅的門連根拔起。」

現在魔物的嚎叫聲和市民的悲鳴聲混雜在一起，狂亂已經接近碼頭了。

現場聚集在一起的都是士兵、他們的家人和鄰居。因爲擠也擠不上去，所以他們把棧橋上的板材和無人居住的民房拆了，搭起了臨時駁船。雖然對強度仍有不安，但朱斯坦需要加緊出港。

不僅僅是因爲魔物。非常時期的人爲了獲救什麼都可以做。就連決定效忠國家的朱斯坦也是如此。

「讓駁船浮起來，馬上就走。」

儘管是一艘笨拙的駁船，卻順利載着貨物和人浮上了水面。聯絡船卸下僞裝，跳進了運河。

〈不應該把魔物帶進人類的戰爭。〉 浮現懺悔之念的菲利烏斯國王的身體被陰影籠罩。手上散發出溫熱的感覺和臭氣。那是戰死的近衛兵食屍鬼0;グール1;。

高大的男人心煩意亂地捂住了耳朵。不滿10歲的少女哭得聲嘶力竭。

「可惡！按住！按住啊！會被撬開的！」

在死亡的迫近中，沒有人能爲菲利烏斯國王送終。唾液混雜着血反吐，落在臉上。

打開顎門，豎起爪子，飢餓的魔物流入室內。

在魔物的顎門逼近眼前的情況下，菲利烏斯王自嘲道，他喊出的不是家族也不是國家，而是詛咒的話語，是一個徹頭徹腦的腐臭的人。

作爲一個國王，他不僅不是二流，甚至還是三流的，也許會被記載爲一個以私怨爲優先，導致國家滅亡的愚鈍之王。

「可能是我沒有好好地看到百姓，報告裏的數字有這麼可怕嗎？」

「哼、嗚嗚嗚!! 」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即使有記載，也肯定不是菲利烏斯的歷史書，而是其他國家的年表或圖書——〈

他總是把戰鬥工作交給弟弟，爲數不多的幾次上戰場時，他也只是站在本陣遠處觀看戰鬥。

「有船！有船！」

「啊，啊！門要斷了，要斷了!! 」

幾分鐘後，聯絡船隻只能聽到船內傳來的啜泣聲。對岸的聲音中斷了。

他明確地命令了。這不是任何人的錯。那怕朱斯坦提出拋棄應該要保護的市民、逃走的方案。

「菲利烏斯，萬歲!! 」

嬰兒哭喊着尋找媽媽，身負重傷的士兵抽泣着。這就是被魔物而不是人類所毀滅的國家的末路。

「救、救命！」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妖魔化了，啊，這裏已經不是菲利烏斯王國，而是魔領了。」

「我先等着你。漢-塞-爾克!! 」

「誰都可以幫忙，把他推回去！」

被毆打的門迎來了極限，彎成「く」字形飛了出去。

爲數不多的近衛兵跳入魔物之海，用盡全力揮舞着劍，不過只是稍微延緩了入侵而已。

「討厭，我討厭被魔物喫掉!! 」

儘管如此，他還是對大暴走抱着天真的想法，選擇了向殺害弟弟、蹂躪國土的可恨的漢塞爾克帝國復仇。

敲門的聲音在室內迴盪。當看着聚集在一起尋求庇護的人民時，菲利烏斯國王無法接受現實。

「放開我，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就不是國王的器量。如果弟弟先出生的話，國家的前途也會改變吧。〉

〉我聽過即使死也盡忠的骷髏&#4;0;スケルトン&#4;1;的故事，但至少眼前的食屍鬼不一樣。這倒也是。<菲利烏斯國王自嘲說自己沒有死後奉獻的價值。

嗚咽、悲鳴、尖叫，被擠出來的人想要遊過運河，最後卻筋疲力盡，沉了下去。

「……前進的方向就這樣，朝着塞爾塔湖前進。」

▷

「有孩子！有孩子啊啊啊！」

菲利烏斯王連腰間的短劍都沒有力氣拔出，那麼多的近衛兵一個也沒有殘留下。現在只有被妖魔化的原近衛兵。

「h、哦？哦，哦，王嗚嗚？」

被民衆的呼聲所吸引的不是奇蹟，而是毀滅。魔物對新鮮的獵物報以歡喜的態度，喫盡殺絕開始了。

〈從理性上是知道的，關於魔領的危險性。〉 也有直接從傳說和活證人那裏聽到的機會。曾經滅亡的國家的歷史書也讀完了。

「喂，讓我上船。」

「等等，求你了!! 」

朱斯坦不知道是因爲距離遠了，還是因爲沒有發出聲音的人了。

綁着繩索的駁船被拖離陸路。沒過幾分鐘，渡輪就被人們看到了。

對岸擠滿了求救的民衆，人數增加到定員的數倍。現在靠岸的話不難想像會發生什麼。每個人都轉過臉，一言不發。

四肢被撕裂，軀幹被咬碎，可愛的人民被蹂躪。戰場上也會發生屠殺。即便如此，包括婦女兒童在內的徹底殲滅還是沒有發生。

就在這一瞬間，伴隨着難以忍受的痛苦，他的視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