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951 字
隨着持續的地鳴聲,使沃魯姆的意識開始迅速甦醒。他從髒兮兮的斗篷中伸出四肢,在當作枕頭的背袋和腰袋上抬起了頭。
沃魯姆感到左手溼漉漉的,低頭一看,心情糟透了。諾倫抓住沃魯姆的左手,並在上面流着口水。
對這種不合理的待遇,沃魯姆感到憤怒,他用空着的手塞住了諾倫的鼻子,企圖讓她窒息。正如沃魯姆所料,喘不過氣的諾倫開始折騰打滾。
受到二次傷害的是巴里託。當他被掙扎的手腳多次直擊時,爲了保護自己雞冠頭,巴里託一邊呻吟一邊用雙手捂住了頭。
沃魯姆滿足了,鬆開了抓着鼻子的手,一邊在泥土上擦着手,一邊用火屬性魔法燒去了污垢。
一羣衣衫襤褸的男人們肩並肩入睡,三傻依舊睡相難看地糾纏在一起,杜威分隊長正在演奏大鼾聲。
遠方傳來魔法着彈的聲音和怨恨的聲音,臟腑和污物的惡臭隨風飄來。一切如常,這是沃魯姆的日常生活。
從水壺裏取出水潤潤喉嚨,用臼齒咬斷紅薯幹0;幹し芋1;。黏糊糊的口感和甜味在舌頭上擴散。
喫完一整片的沃魯姆再次傾斜水壺,然後重新躺下。
沃魯姆從天空的顏色和開始升起的朝陽的情況判斷,和預備隊伍交接後已經過去2、3個小時了。現在起牀還太早了。
在身心疲憊的情況下,沃魯姆很快就睡着了,但這種安穩的睡眠並沒有持續很久。
「起牀!全體都起來!! 敵人大舉進攻,我們馬上出發!」
杜威分隊長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的怒吼震動着沃魯姆的耳膜。比起被敵人的魔法和技能等強行叫醒,這是一個不錯的起牀方式。
跳起來的沃魯姆,用稱之爲無意識也不爲過的麻利的動作穿上了裝備。從起牀到可以戰鬥的狀態花不到1分鐘,所有分隊隊員都排好了隊。
「聽着,本分隊接到了科茲爾小隊長的命令,讓我們去支援帕爾馬小隊。
敵人像往常一樣試圖從他們挖掘的交通壕中形成掩體,從而蜂擁而至。
我們會盡可能地妨礙他們,如果有突破口的話,沃魯姆用《鬼火》清除。
很簡單的工作,沃魯姆要保存魔力。
霍茲,照顧新人們的麻煩就交給你了。
維拉特,沃魯姆作爲魔導兵的部分,擔子要落在你身上,你必須把魔力擰乾到底部。
雷努斯、提伯德、丹凡,和往常一樣仔細觀察空隙,然後摧毀他們。
如果在正常情況下,如果她的眼睛裏沒有殺意的話,沃魯姆會非常歡迎的。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說得好聽點,這兩個標準都沒有滿足,說得不好聽,就是最糟糕的情況。
但是現在的沃魯姆很幸運。除了在友軍的支援外,敵人還在衝上斜坡的途中。他只需要盡情地吐出魔力,燒燬眼前的敵人就可以了。
與基於魔力的無中生有相比,不如用魔法扭曲操縱現有的物質,這樣的魔力消費效率要高得多。正如字面意思一樣,作爲壓住頭部0;頭を押さえつける 有把對方的頭部往地上壓、施加力量使對方動彈不得等的含意1;的魔法,在戰場上看不到大量射出的《土彈》還比較難。
一口氣消耗了所有保存的魔力,熱風和火焰從全身散發出來。儘管如此,沃魯姆眼前的女騎士並沒有膽怯。
這樣一來,同樣是新兵,擁有雞冠頭的巴里託的位置就非常危險了。想到這裏,沃魯姆突然意識到。
彷彿在侵蝕《鬼火》一樣,魔法稍微減退後,就湧向沃魯姆。他操縱着熱風,讓自己的身體稍微向後挪了挪,浮起,但已經來不及了。
沃魯姆本來想逼近三人,但敵兵見沃魯姆他們沒有從坑裏出來,便認爲已經把麻煩的傢伙幹掉了,決定乘勝追擊。
沃魯姆一邊用眼睛瞪着少年少女,一邊痛罵自己。自己被引誘了,我們中了敵人的圈套。各種各樣的魔法遍佈整個視野,其中最耀眼的光芒更是奪去了衆人的目光。
即便如此,只能藉助突起物和輕微凹陷處的克雷斯特兵也沒有停止前進。
在發射《鬼火》的剎那間——敵人迅速停下腳步,他們保持低姿勢,儘可能地與地面接觸。
當碎成碎片的冰塊落在巴里託全身上下時,他發出了愚蠢的聲音。
魔法着落將塵土吹向天空,箭伴隨着呼嘯的風在兩軍之間穿梭。
「跟着我!! 」
「沃魯姆!! 」
即使是會燒傷其他人的火,在擁有火屬性魔法的人看來,也只是摸起來很熱的程度。沃魯姆在獲得《鬼火》之後,得到了火和熱的耐性。即使是從同屬性的持有來說,那個性能也是破格的存在。
「沃魯姆快點用啊啊啊啊——」
火球直擊豎立在斜坡上的置盾,木片和沙土散落在周圍,躲在暗處的士兵因爲衝擊從暗處被彈了出來。
「好好啊,不需要耐火裝備。」
瞬間凝神觀察,尋找其源頭。不合時宜的黑髮黑眼和栗色頭髮,少年少女正凝視着沃魯姆。
一支箭扎進了想躲在殘骸背後的士兵背上。擠壓投射物的弦,使大氣震動。沃魯姆的視野邊緣,映出了準備射出第二支箭的諾倫。
「哎嘻~。」
至少要抵抗一下,手腳蜷縮,捂住耳朵,吐出一口氣。疼痛掠過僵硬的全身。光芒、爆炎、衝擊,可以感覺到全身都被刮掉了。前後左右不分地暴露在力量的洪流中,身體的感覺逐漸喪失。
在歡快的呼喊聲中,分隊進入了戰鬥狀態。
她狹長的眼睛一心一意地盯着沃魯姆。
「不行,我又在沉思了。」
在連續幾次的攻勢中,可以看出敵軍這次的認真程度。不管有多少士兵被打倒,他們都堅持在斜坡上設置立足點和遮蔽物,試圖突破防線。就連平時在後方射程極限提供火力支援的魔導兵,也向前線傾斜。
「哈!」
沃魯姆的耳朵裏傳來科茲爾小隊長悲痛的叫聲。沃魯姆理解了上司不希望發生混戰的意圖,於是從腰袋裏取出了面具。面具不斷震動着,似乎迫不及待。
這張面具的可怕之處——也是方便之處在於它能粘在臉上。沃魯姆可以毫無顧忌地行動和使用魔力。
構築陣地,對攻城戰,通過土人偶增強兵力。在戰場上,僅沃魯姆所知被使用的種類就有很多種,其中土彈是土屬性魔法的主力魔法。
流露出三人三樣感想的色黑腹黑、雞冠頭、弓笨蛋,如果僅憑視線就能殺人的話,沃魯姆有信心殺傷三人。
分隊長兩眼放光,臉上露出了笑容。看來在這種地方,沃魯姆幸運地被免去了白刃戰的廝殺 。
在近戰中,諾倫的練度只有漢塞爾克帝國兵的平均水準,但弓箭的才能卻是分隊第一。
其中還夾雜着形成土牆和戰壕的人。如果只是單純的魔法,或許還能對付,但在《鬼火》面前,除非全方位堵住,否則防禦是沒有意義的。
從魔像0;ゴーレム1;的背後,沃魯姆看到了目瞪口呆的魔導兵的臉。引以爲傲的魔法被劍擊碎,看起來大受震驚。他不願意輕易放棄,用《土彈》向沃魯姆發射了兩次、三次。
不停拼命調整姿勢的士兵確實很堅強。沃魯姆佩服得五體投地,又贈送了另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忍無可忍的士兵滾到了斜坡底部。
他們面對沃魯姆恐布的《鬼火》,堂堂正正地正面斬殺的想法消失了,但同時沃魯姆湧出了疑問。
爲什麼在氣勢洶洶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完美地靜止下來,並迅速鞏固防禦呢?前幾天被《鬼火》燒燬的克雷斯特兵,爲什麼會選擇同樣的突擊呢?——
擁有《鐵壁》,而且還是擁有笨蛋般魔力量的女騎士。與外表完全相反,她是一個近戰型的筋肉女0;ゴリゴリの女1;,以及是毫不猶豫地跳入死地的腦肌騎士,沃魯姆可不想和她打交道。如果說誰合適的話,大概只有杜威分隊長。
第三次擊落時,火球從另一個方向飛來。沃魯姆雖然表現出躲避的樣子,但內心卻冷眼旁觀。擁有火屬性魔法的人對同屬性魔法抗性很強。
他將身體傾斜到魔法密度稍薄的方向,同時用盡全力釋放《鬼火》。無數魔法的碰撞,引發了巨大的爆炸。他的頭髮在衝擊中飄動,全身都被飛來的碎片和衝擊波所痛擊。
「哇哦! ?」
「騙人的吧?」
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冷汗直流。
沃魯姆抓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向在斜坡上拼命站穩的克雷斯特兵投石。
巴里託像野兔一樣朝地面的凹陷處低下了頭。水屬性魔法刺入土堆,瞬間形成冰之柱。沃魯姆用拔出的長劍粉碎了礙事的冰柱。
呼喚著名字的杜威分隊長,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但是光的主流連分隊都吞噬了。
沃魯姆試圖切換思路,自己是否想得太多了,或者是否在任何時候自己都在想着不必要的思考。但他卻突然被後方交通壕內膨脹的魔力驚呆了。
但是,當他看到她擺好架勢的圓形盾牌帶着魔力,抵消了《風刃》,並看到從土堆中探出身體的友軍被她投槍貫穿後,沃魯姆改變了想法。
可能是對顯眼的雞冠頭不滿意,魔法向巴里託逼近。
在戰鬥中把思考分散到無聊的想法上,是沃魯姆的壞習慣。把對新人的評價拋到腦後。
「看來你想玩泥巴嗎?」
沃魯姆哼了一聲笑了出來,巴里託尷尬地叫了起來。
「嗯,就算被火焰直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即使有遮蔽物和逃跑的餘裕,但作爲最佳的選擇,同伴們最終選擇了沃魯姆肉盾。他對此非常的憤慨。
「喂,你們是把戰友當成牆嗎??」
第二射也被從遮蔽物中移離身體的克雷斯特兵吸進了鎖骨。這流暢的動作讓沃魯姆想吹口哨稱讚。
結果,一部分的火焰襲擊了沃魯姆。不過包括裝備品在內,被魔力膜覆蓋的沃魯姆是名副其實的無傷。
單是沃魯姆可視範圍內的魔力,多不勝數。那個複數的魔力正在膨脹起來。仔細一看,還有很多其他的魔導兵潛伏在裏面。
士兵們一下子就從交通壕中跑出了。騎士的比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在沃魯姆眼中,他們是真正的麻煩。尤其是領頭的騎士,更是麻煩至極。
在擊打身體的鈍聲之後,克雷斯特兵失去了平衡,頭朝下地倒在了斜坡上。
流淌般的紫色頭髮,身軀的纖細即使在盔甲上也能分辨出來。她是靠血緣成爲騎士的女人吧,沃魯姆不齒地認爲。
好了我們走。今天也要把克雷斯特兵送回大地,送到天上去!! 」
「「「喔喔喔!! 」」」
「啊——」
「嘖,那些傢伙真是煩人啊。」
問題是,不知道從哪裏伸出來的手按住了沃魯姆身體。
即便如此,他的優勢也不會動搖。過去也有過一些人能在《鬼火》中持續活動的。
「不用笑得那麼厲害!」
對躲進自己背後裏的霍茲和兩名新兵,沃魯姆直豎青筋。
現在輪到沃魯姆了。由土屬性魔法形成的土彈向沃魯姆飛來。作爲四屬性魔法之一的土屬性魔法,與樸素的外表相反,是一種很有用的魔法。
「不是呀,沃魯姆先生,你是最棒的。」
又要死了嗎——被扭曲的感覺在最後消失在黑暗中。煩人的聲音消失了,沃魯姆的意識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