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暴走龍

碎裂的屍體、被啃食的家畜、側翻的運貨馬車，點點滴滴連成一片。其中有些甚至堵塞了道路，必須將其清除才能繼續前進。

沃魯姆將目光轉向其中一羣屍體。那是漢塞爾克兵，他們是以小隊爲單位從事魔物掃蕩的部隊。

雖然多數的哥布林0;ゴブリン1;和狼種都斷氣了，但是毀滅小隊的既不是哥布林也不是狼種。

沃魯姆用手指搓起從屍體上溢出的血。

「血還沒幹透。」

留下的痕跡還不止這些。到處都留下了巨大的足跡。

「前面有三根爪子，後面一根鉤爪，這是什麼魔物？」

沃魯姆有討伐魔物的經驗。不過，沒有大型魔物的討伐經驗，只有E和D種的魔物，他沒法辨別出來。

翻倒的運貨馬車從上到下都被壓壞了，從破碎的行李架上，留下了瀰漫的餿臭味和恐怕是人的殘骸。

原形沒有被保留下來，別說四肢了，連人形的影子都沒有。就連被半獸人0;オーク1;和狼所呑食過的屍體，也留有曾經是人類的影子。

從前進的道路上，沃魯姆把屍體拖到路邊。屍體上遺失的東西很多，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失去了手腳和上下半身，比平時搬運慣的戰死者要輕得多。

那些在戰場上被殺的人，被更有效率地受到致命傷。沒有人會特意把它砍碎、咬碎。

其中一名騎兵將斷掉的手腳和頭部扔進森林。比起特意搬運，他選擇了效率性吧。騎兵們的價值觀和優先事項沒有錯，只是與沃魯姆的價值觀和優先事項不同。

不管沃魯姆殺了多少人，他都不想漫無目的地糟蹋屍體。即便如此，如果被命令的話，雖說會有良心的譴責，但如果有勝過渾濁感情的利益的話，他也會把它們曬在樹上，甚至把它們串起來也可以。

沃魯姆平靜地繼續工作。

用繩子綁住運貨馬車的殘骸，把它拖到路邊。他們沒有絞盤和滑輪，只能依靠人力。

完成牽引後，沃魯姆甚至已經進入了森林。樹木突然搖晃起來。沃魯姆抬起頭，隨着一聲沉悶的爆裂聲，騎兵在空中飛舞。內臟和鮮血從人和馬的口中噴向虛空。

「啊，是襲擊啊。」

騎兵們齊聲喊叫。殺死士兵和馬的真實身份是巨大的魔物的尾巴。

「暴走龍!! 」

龍種全部被分類爲A級。牠打開超過7米、佔全長三分之一的巨大顎門，並向天空高聲嚎叫。沃魯姆的鼓膜震耳欲聾，他露出了抽搐的笑容。

熱風吹起，膨脹到樹木高度的蒼炎將森林變成了一片火海。從那裏面發出了吶喊，一個巨大的影子飛了出來。

即使想拉開距離，大蜥蜴也不想離開沃魯姆。

「不要停下腳步，繼續移動。跑起來!! 」

沃魯姆如果繼續用鬼火燒的話，很可能會把士兵捲進來，而且由於龍種共通的強韌鱗片，火焰的效果很差。

「呼、呼、呼！」

被捲起來的土塊落到身體上。

尋找兇手的爬行者搖晃着身體，將視線從沃魯姆身上移開。爲了索取一隻眼睛的代價，向騎兵撲去。

「畜生，太快了。」

乘着加速度，沃魯姆用《強擊》向腹部揮下斧槍，不過，但刀身在中途就停了下來。他的手就像毆打了一根金屬柱子一樣，麻痹了。

牠半張着嘴，四肢微微動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沒有停止，一直燒到腹部碳化爲止。

「只能做了嗎？」

有騎兵猜出魔物的真面目。

巨大的咆哮聲讓人感到頭痛、耳鳴，甚至淹沒了集中力。

「嗚、嗚！」

沃魯姆彎着身子滑倒，巨大的身軀從他的上方穿過，樹木從根部上被掃斷。冒着冷汗潛入的沃魯姆瞬間放出了鬼火。

但終究是一片樹葉，只要被抓住葉芯就會崩潰。現狀是直接走向緩慢的死亡。

蒼炎從爬行者的兩側迸發出來。沒有直接沐浴在火中的草木，甚至被加熱得開始自燃，但結果只導致部分鱗片變色而已。

完全是規格外的速度。牠用大嘴捕捉飛奔中的騎馬者，撞倒樹木並消失在森林中。

測量着距離，沃魯姆一邊把斧槍握在最頂端的位置，一邊用風屬性魔法撲過去。

感覺到遠去的地鳴再次迫近。沃魯姆無視魔力的消耗，向認爲是暴走龍前進方向的地方，全力放出《鬼火》。

沃魯姆的腦內持續響起鮮紅的警報。只是輕輕掠過，身體就會跟着晃動，全身感到受到空轉揮舞的強大風壓。

騎兵們一齊行動起來。沃魯姆試圖繞到側面，以進入鬼火的射程內，但是龍種巨大的身體剛一搖晃，風就過去了。

「啊?! 梅被喫了!! 」

每一擊變成纖細的動作，沃魯姆的動作就像在地上瘋狂地跳舞一樣。除了五感之外還加上了六感總動員，甚至還摻雜了直覺，他就像狂風中的樹葉一樣搖晃。

「停下了腳步了。動手吧！」

橫衝直撞的爬行者的動作逐漸緩慢。那一刻來得很突然，伴隨着痙攣，巨大的身軀倒在了地上。

牠扭動着身體，想要甩掉沃魯姆，但他緊緊抓住插入的劍不放。沃魯姆被撞到樹木上，空氣從肺裏擠出，內臟發出悲鳴。

與爬行者身體接觸的手臂彷彿要被扭斷一般彈了出去。沃魯姆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只是與龍種的身體撞了一下肩膀就脫臼了。

被罕見的燒傷所激怒，爬行者無視騎兵，把全力埋葬沃魯姆作爲命題。

暴走龍可怕的速度被鬼火阻止了，全身燃起熊熊大火，但是牠仍不停地用四肢向地面拍打，繼續揮舞着巨大的尾巴。

沒有時間保護疼痛的肩膀，對沃魯姆的動作做出反應的爬行者抓住了他。

「嗚?! 」

沃魯姆繼續射擊鬼火，但正在被逼入絕境。爬行者身體中的鱗片持續變色，但無法燒掉。在近距離的最大火力下，對於連鐵都能融化的鬼火，鱗片表現出難以相信的耐久力。

「你喜歡全熟嗎，蜥蜴混蛋!! 」

沃魯姆尋求突破的願望突然實現了。一直被無視的騎兵中的魔法使用者們，他們用冰柱綁住了一條後腿，用土牆綁住了一條前腿。

沃魯姆拔出腰間的劍，插入他第一擊的傷疤中，一直到底部，並將鬼火灌入其中。從疤痕溢出蒼炎。

爬行者0;クローラー1;在當場原地轉動身體，試圖將矮小的人類碾碎。顎門向保持着一定距離的沃魯姆逼近。

這些魔法太弱了，無法繼續束縛龐大的身軀，但也足夠讓其停止一瞬間的動作。一名騎兵用《強肩》的技能將短矛投擲出去，弄瞎了爬行者的一隻眼睛。

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不放手。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就不知道會不會有機會。一旦失敗，騎兵、馬車上的人們就會遭到蹂躪。而且不僅是護衛隊，後續部隊也會蒙受損失。

「夠了，夠了，死吧!! 」

對於他一邊逃跑一邊不停地散佈鬼火，爬行者似乎很不喜歡。每當被鬼火直擊時，伴隨着腐臭的呼吸聲就會咆哮起來。

「這就是龍種啊!! 」

騎兵們嘗試使用魔法和技能進行反擊，但無法穿透龍種堅固厚實的外鱗。即使想繼續用鬼火燃燒，暴走龍也捨棄了速度和一擊即走戰術，利用其巨大身軀坐在原地，想要將看到的士兵一下子壓扁。

「《爆裂》。」

「嘎、嘎、嘎————啊————啊!! 」

從巨大的身體逃脫了的沃魯姆，用風屬性魔法稍微加了速，以處理猛攻。這就是身體的差距。不管他怎樣努力用魔力膜覆蓋身體，都會被一擊摧毀。

「不要害怕，繼續攻擊!! 」

蒼炎一邊燒盡爬行者的臟腑一邊向內部擴散，而纏繞在外部的鬼火不斷從爬行者那裏奪取氧氣，繼續使其暴露在高溫下。

就像在地面上颳着身上的害蟲一樣，爬行者把沃魯姆磨在地面上。鎧甲嘎吱嘎吱地與地面劇烈磨損，皮肉和皮膚都被掛在大地這塊磨料上。

鱗片上沾滿了苔蘚和血肉，四肢像大樹一樣又長又粗。雖然造型讓人聯想到爬蟲類，但醜陋程度並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