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6471 字
沃魯姆無法抹去的違和感正轉變爲確信。
《鬼火》雖然炸燬了了望塔,但火勢在城內蔓延的速度卻很慢。並不是因爲他顧慮到相連的村落而不自覺地放鬆了手腳。以有限的材料搭建起來的防禦牆和兵營,都用燒固的粘土進行了耐火處理。此外,易燃的物資也極爲稀少。
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大概是在日常生活中就給士兵們灌輸防火意識,並去除和隔離了可能引起火勢蔓延的因素吧。
「這是拉圖大人的命令。民兵們專心撲滅火勢。」
「讓村民們從後面逃到山裏去!」
「常備部隊專心對付襲擊者!! 敵人數量不多啊!! 」
即使是雜兵們,每一個人的表現都不錯。倒不如說,雖然被《鬼火》奪取了先機,但他們仍然能夠重新恢復秩序。就連倒在眼前的長槍兵,經過三次交鋒之後,甚至差一點就避開了致命的攻擊。如果雙方是用直槍對決的話,那勝負還尚未分曉。
沃魯姆把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
「我們是不是被那個民兵騙了?」
據他們俘虜的民兵所說,碉堡的指揮官是一位愚鈍的老將拉圖。用過去的世界觀來形容的話,他就是被排除在晉升路線之外的窗邊族。0;在日本職場內不受重用的職員,此名詞的由來是因爲這類職員的辦公座位常被安排在窗邊角落位置。1;
埃斯基什堡在戰略上並非要地,而且由一位無名將領指揮。作爲原近衛的朱斯坦也印證了這一情報。
〈但是,一揭開蓋子後的真相如何?那個民兵可是個了不起的演員。〉
「你說那個人是無名之輩?」
被稱爲愚鈍的將領,是不會跳進《鬼火》的熱風漩渦裏的。最關鍵的是,他使用將火球扭曲壓制的《強擊》,擁有碾碎蒼炎、甚至具有破壞地面的破壞力,僅憑火球根本無法殺死他。
雖然沃魯姆正在考慮攻擊方法,但老將的可疑動作讓他警惕起來。老將擺好架勢、伸出碎金棒,令沃魯姆戒備着魔法和技能的攻擊。
「聽好了,帝國的騎士啊。吾名爲拉圖,乃是掌管這座要塞的守將,來吧,讓吾等堂堂正正地交鋒吧!! 」
「……哈?」
沃魯姆懷疑自己的耳朵。
〈那傢伙說了什麼?〉
眼前的老人是指揮系統的頂點,也是埃斯基什堡的守將。而且,現在正處於互相廝殺的時刻。
沃魯姆一邊以一條腿爲軸心旋轉,一邊在熱風的推動下釋放出《強擊》。斧槍和碎金棒的相撞,使覆蓋在它們上面的魔力像是融合一般爆裂開來。剩下的就是純粹的臂力差,結果是沃魯姆的雙肘被彈起,碎金棒也再次刺向地面。
「可是,對方是《鬼火》使者。即使是拉圖大人也……」
配合斧頭被釘子推開,他迅速更換了手腕的位置,用槍尾的石突刺出重擊襲擊了老骨頭。然而,這並沒有成爲致命一擊。拉圖將自己的肩膀一挺,避開了對頭部的打擊,同時也減小了打擊的力度。
拉圖像癡呆一樣的呢喃着譫語,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原本沸騰的腦袋似乎因爲失血而變得冷靜下來,相反只有那張毫無節操的鬼面具因興奮而顫抖起來。
「太淺了!」
還有兩步,沃魯姆正測量着距離,但卻被拉圖的行動驚呆了。
「要防禦嗎?」
傷口中雖然滲出血液,但重新展開的魔力膜抑制了出血。
劃破空氣的轟鳴聲漸漸變質,沃魯姆終於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儘管拉圖已經展示了一次足以擊碎大地的力量,沃魯姆還是疏忽了。碎金棒再次插入地面,然後捲起大量的泥土,推向虛空。
〈如果藉着炎風縮近距離,是否能從背後擊倒敵人呢?〉 沃魯姆想阻止援軍前往大門,但地面突然傳來了爆裂聲,令他轉身看向了聲音的源頭。
「他是老夫的對手,你們去守好城門。」
儘管對方的動作看起來似乎無視了重力,但沃魯姆並沒有天真到錯過落地的時機。他避開隨着拉力揮舞的碎金棒,然後使出了一記刺擊。即使有厚實的魔力膜,而且隔着胸甲無法割傷肉體,但衝擊力是不會減弱的。
「在那裏,嘎啊啊啊!」
兩個都帶有魔力的鋼鐵互相排斥。他將斧頭緊貼碎金棒的表面,然後向膝蓋揮下側刃。這一擊本來可以割斷關節和韌帶,但是,老將巨大的身軀卻真的像字面上一樣向後飛去。
「真是夠花心啊。」
「現在不是管那個的時候——」
〈無論肌肉力量多麼優秀,如果沒有揮棒的空間,碎金棒也是無用的長物。〉 沃魯姆讓手指滑動,縮短了柄的長度,然後瞄準拉圖。然而,本應取到先手的沃魯姆卻捕捉到了異物從下方逼近。
在戰場上,那些以力量自豪的人總是隻鍛鍊上半身而忽略了腿部。然而,老將展現出與巨大身軀不相符的驚人加速力,這全賴鍛鍊有素的下半身所產生的。
在撞擊的瞬間,他轉動槍柄用斧頭橫向撞擊,然後沿着棒杆滑動。本來算盤只要砍掉幾根手指就可以,但是老將以手肘爲支點,將手從碎金棒彈開,斧頭最終僅在鐵甲上留下了一道刮痕而已。
從碎金棒上突出的無數釘子攪動了空氣,演奏出暴力的聲響。宛如一種用來威嚇敵人的樂器一樣。不過在身邊掠過去的棒頭,同時也是到他進攻的信號。
「居然敢看其他地方,還真是太會挑釁老夫啊!」
「衝過來了嗎?」
「喝,突擊、回拔、削擊……」
「怎麼了,埃斯基什堡的守將? 年紀大了喘不過氣來了嗎?」
長長的粗狀手臂和與沃魯姆身高相當的碎金棒,具有和斧槍同等的攻擊範圍。任何拙劣的反擊都可能會被彈開並碾碎。
碎金棒隨着刺擊被及時推出。被質量差距壓過的槍尖偏離了軌道,碎金棒沿着槍柄逼近。沃魯姆條件反射地用斧頭撞擊釘子,打亂了軸線。
「唔,咕嗚……」
蒼焰在周圍渦旋,從火焰的波浪中,一次又一次地發出牽制的刺擊。碎金棒則小節奏地移動,擋住了槍尖。
他用力咬緊後牙,試圖甩開這種感覺。
沃魯姆抬起雙肘,斧頭瞄準胸口的砸了下去。《強擊》撕裂了魔力膜,在胸甲上刻下一道斜線。
在老將發出痛苦的聲音之時,看到機會的沃魯姆讓鬼火膨脹起來,瞬間視野被一片湛藍的蒼色籠罩了。拉圖以《強擊》擊退了蒼炎,但當視野重新清晰之際,帝國騎士的蹤影已經消失了。
這種架勢可以讓敵人難以掌握攻擊的出處,但也同時暴露了很多破綻。作爲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戰術,這並不壞。但是沃魯姆可沒有和對方硬碰硬的意思。他打算以熱風與蒼焰削弱對手,再以《強擊》結束戰鬥。
面對麻煩的守將,兩名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培養的部下分開了。
雖然稱之爲部隊規模有些太小,但是朱斯坦率領的突擊隊正在努力奪取城門。
〈沒有時間悠哉了,要一擊斬斷他的脖子。〉 沃魯姆雖然打算速戰速決,但是在槍尖到達喉嚨之前,被拉回來的棒柄已經遮住了身體的中線。
拉圖察覺到了側面的動靜試圖將碎金棒刺入,沃魯姆則以斧槍最大的一擊進行回應。他藉着角度和先機來壓制臂力差距。魔力再次相互衝突,如同第一次一樣。然而這一次,斧槍把碎金棒壓了下去。
作爲一名士兵,以及作爲個人而言,沃魯姆也感到有些迷茫。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貼在臉上的鬼面具了。面對時代錯誤的自我介紹,鬼面具顫抖着,彷彿在說「你也來對抗啊」。
沃魯姆避開了回答,而是舉起了斧槍。守將拉圖似乎把沉默當作了回答,他對身旁待命的士兵說。
〈眼睛會被擊碎——〉 沃魯姆因爲惡寒而低下頭,礫石稍微晚了一步擊中全身。被土塊和礫石打得嘎嘎作響的鬼臉,責怪着沃魯姆的失誤。
拉圖避開了直線伸展的蒼炎,以低姿態直接跑向帝國騎士。他用一種獨特的姿勢把身體纏在碎金棒上,用那棵大樹般的身體把碎金棒遮住。
拉圖直視着帝國騎士,沒有理會士兵的話。
〈相對於老將亂來的言行,周圍的士兵看起來很清醒。〉 沃魯姆看出來了,對方的作用是分散注意力和聲東擊西。
沃魯姆看準了橫揮的時機,及時偏轉了前傾的身體,同時用後退的滑步配合。緊接着,碎金棒的前端就在他胸前一寸的地方掠過。
雖然灼熱的空氣和火焰多少減弱了勢頭,但是夾雜着礫石的土塊沒有停止。
視線的邊緣,出現了一雙像圓木一樣的腿。拉圖不僅繞到了他的側面,而且還揮舞着碎金棒。
本來應該只能緩慢移動的碎金棒,卻在視野中迅速膨脹。
在現今的北方諸國,已經不存在像英雄故事那樣的古老戰鬥。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當時人們還有良知與寬裕的時代的事情。
面對在上段重新擺好的碎金棒,沃魯姆重新調整了斧槍的距離。儘管受到了挑釁,但老將先前那種氣勢十足的吆喝聲已經消失了。他原本期待拉圖會因爲沒有勝算而畏縮,但隨即明白自己錯了。
「這就是,他的目的嗎?」
〈所以爲什麼要如此禮貌地自我介紹呢?這裏可不是互相詢問、交換名片的場合啊?〉
「……明明離得這麼近卻無法觸及。呼~~~好好思考吧。被遮擋的雙眼視線受阻,被幻像欺騙抓不住他。呼~~~空間和角度。不夠,還不夠啊。」
重新擺好姿勢的斧槍,再次從最上方像劈柴一樣砍下去。它跟高高舉向天空的碎金棒發生了激烈的碰撞。但對於沃魯姆來說,他並沒打算與正在恢復姿勢的拉圖正面交鋒。
「集中精神,不要被牽着鼻子走。要打開兩扇城門,混亂還遠遠不夠。」
沃魯姆再次瞪着拉圖。
沃魯姆再次吐出蒼炎。他不會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了。
短促的呼吸聲和吐息,都顯示出老將的疲勞。胸甲上刻的傷痕,也是自己佔優勢的標記。即使如此,對方散發出的壓迫感沒有減弱。他從上、中、下三個方向不規則地交替出招,每次收招時都用側刃削去對方的四肢。但是,有效的打擊都在最後一刻被阻止了。
「他居然揮動了! ?」
沃魯姆縮起下巴並側成半身,但還是被金屬釘刮傷了臉頰。他明白到發生了什麼事。對方踢起埋在地上的棍頭,正好補足不夠的助跑距離。
對方需要再前進多四步,才能用碎金棒進行交鋒。即使如此,拉圖還是使出渾身解數揮舞起來。
「看着老夫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這傢伙怎麼回事?」
白髮飄揚的老將,邁步一口氣衝了過去,那種壓迫感彷彿城牆正在逼近一樣。
「羅德里格,沒用的。等我們解決掉門口的敵人之後,再過去助陣就好。」
「你學會了小技巧啊。」
讚賞和惱怒同時湧上心頭。
在剛開始交手的時候,老將還存在着破綻可乘。但是現在呢?每一次交手時,他就以傷痕爲代價學習戰技,將其化爲自己的食糧。而且也不是臨陣磨槍之類的東西,能夠當場實踐技巧,是基於深厚的基礎訓練的結果。
「在戰鬥中成長,這可是年輕人的特權啊。」
沃魯姆小聲地咒罵了一句。半隻腳踏進墳墓的老體居然能如此驍勇善戰,簡直是一場惡夢。事到如今,想一擊擒獲老將的首級已是難上加難。
〈必須連同魔力膜一起削掉四肢末端,讓他衰弱纔行。〉
碎金棒不斷掀起鐵的暴風雨,撼動着《鬼火》,斧槍也劈削着樹幹。經過幾十次的攻防後,還需要多少次攻擊大樹纔會倒下呢?
然而,鐵與火之風暴,這樣的盛宴因爲外界的呼喊而減弱。
「沃魯姆,別跟他們糾纏啊!!這些傢伙都不正常啊!! 」
「這可是近衛軍的首級!」
「追啊!! 」
那個發出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聲音的人,是朱斯坦。他正被拉圖培養出來的士兵追得團團轉,士兵們都以鬼一樣可怕的神色進行追擊。
「你這個傢伙,穿着這身的盔甲,是守護王都的近衛嗎!!」
在舊菲利烏斯王國的近衛兵面前,拉圖之前閉上的嘴發出了久違的大聲音。
在與鬼面具一樣花心的老人面前,沃魯姆也不想跟他繼續幽會了。
「道路已經打開了。停止《鬼火》吧!」
切斷了魔力的供應,《鬼火》迅速地萎縮。遠方傳來馬蹄刮過大地的聲音。
沃魯姆就像忘了什麼東西一樣,轉身回頭,朝着城門走去。散落一地的屍體都是朱斯坦和他手下的傑作。
「等等,不要走。別讓他們逃了哦哦哦哦!! 」
包括拉圖在內的將士們怒不可遏,他們高舉武器開始猛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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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音,我殺了真琴。真的,很抱歉。」
譯者的話 : 六千多字快要死了,還有因爲有點雜事要處理,所以要請假一週,敬請留意。
對於彩音唐突的話語,沃魯姆表示同意。
「真、真是的。」
繞在腰間的小手在顫抖。
「這邊!! 」
操縱着一羣不願前進的馬羣,出現在城內的是道格拉斯。沾滿鮮血的突擊隊像是在競賽一般,爭先恐後地騎上馬匹,穿過了第二道城門。
馬蹄聲不斷響起,有規律地傳來踩踏大地的聲音。在這之中,還混雜着一抹細微的聲音。
「守將,快去包紮!」
如果爲了拒絕拉圖的同行邀請而向他射出火球的話,老將就會揮舞着碎金棒然後以《強擊》來一一擊倒。看那個樣子,他似乎還能再活五十年。
「伊、嗚啊、啊啊啊、我、我可、該死,《鬼火》使者,可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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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圖呼喚帝國騎士的慟哭,一直持續到他們翻過山頭。
少女的懇求、祖國的興亡、對同胞的責任——少女的提問讓他的頭腦混亂得幾乎要暈過去。從心底湧出的混濁的情感之火被點燃。
在自我厭惡的最後,原本勢均力敵的天秤傾斜了。
沃魯姆瞥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埃斯基什堡。雙膝跪地的拉圖不停地捶打着地面,淚流滿面。
拉圖拔出腰際的長劍,興高采烈地衝了過來。在他身後,還有大批的士兵緊隨其後。在疲憊不堪的狀態下被困在這樣的一羣人裏,簡直是一場噩夢。
「你這個死纏爛打的老頑固。」
「如果我拋下戰爭,然後,沃魯姆先生,您會跟我一起去嗎?」
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彩音開口了。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人的。」
朱斯坦用急切的聲音求救。與拉圖拉開一定距離的沃魯姆不同,他已經被五個士兵逼得走投無路,像字面意思一樣真的要被人捅屁股了。
「沃魯姆先生,您沒有做錯什麼。本來我應該主動問您的,但是因爲我太害怕,所以無法開口。」
國家和人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可能有和平的解決方案了。半吊子的溫柔和謊言,沃魯姆都說不出來。
〈明明殺死了那麼多人,明明死去了那麼多人,現在又只有你一個人逃走嗎?只有你獨自一個過着安穩生活嗎?〉
他們剛剛纔穿越那座碉堡,她不可能沒看到沃魯姆留下的所作所爲。守將因士兵被燒死而發出的怨恨之聲,至今仍然在他的耳邊迴響。
「別跑,別跑啊,啊啊啊啊啊! ?」
在沃魯姆驚慌失措時,有人向他伸出了手。抬頭一看,是將手臂已伸到了極限的彩音。
沃魯姆勉強擠出來的話語,讓過去的記憶如刺一般刺痛他。他的說法與和自己分道揚鑣的兄弟如出一轍。結果,兩人還是一對相似的兄弟。
「好熱呢。」
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必須說出來。
面對採取防禦姿態的雅魯克士兵,朱斯坦藉着爆風的推力下穿過了他們。
「彩音,你一直都做得很好。這是我無法模仿的……但是,如果你無法承受壓力、期望和現實,那離開北部諸國可能會是更好的選擇。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梅亞德和漢塞爾克之外,還有其他可以生活的地方。」
「唔,唔。」
「沃魯姆!!快點,沃魯姆,快點救我!!」
〈她想到了什麼呢?是想到自己因鮮血與《鬼火》而發燙的身體,還是想到被大火吞噬的碉堡和散佈其中的人型篝火?〉
「是啊,好熱啊。」
瞄準後,沃魯姆急就章的射出一顆火球。雖然只是虛張聲勢的火焰,但對於瞭解《鬼火》的人來說,在心理上的影響是相當大的。
兩顆心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然而,那個本應該很近的距離卻感覺好遙遠。難以忍受的寒冷和無法承受的溫暖,只是不斷地傳遞到沃魯姆的背上。
在萊興未能坦白的祕密,沃魯姆吐露了出來。他明明已經燒死了那麼多人,但說出這個事實後,還是讓他的手和聲音都開始顫抖。心臟如警鐘一樣的狂跳,他屏住呼吸,試圖徹底隱藏。
「……呵呵,對不起,我太壞了,對不起。開玩笑的。我知道沃魯姆先生無法對困擾的人見死不救。只是,在這段時間裏,能否讓我靠一下您的背。」
隨着紊亂的語調,一滴水滴落在沃魯姆的後頸上。他無法回頭,只能等待彩音繼續說下去。
〈不要移開視線。如果在這裏離開漢塞爾克,那些留下來的人怎麼辦?況且,那些在上次大戰中犧牲的同胞是爲了什麼而死?他們的犧牲有何意義?〉
「結果,我只是顧着自己,沒有好好看看身邊的人,沒有好好看看自己的朋友。以爲只要救治被送來的傷者就好了……或許我應該回到克雷斯特。實在太自大了,以爲自己留在塞爾塔就能起到遏制戰爭的作用。即使受到人們讚美,終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而已。現在,該怎麼辦了?到底什麼纔是正確的?接下來會是悠人嗎,還是約翰娜小姐嗎?」
他抓住了她的手,將身體塞進了馬頭和彩音之間。載着兩個人的馬兒發出嘶鳴聲,似乎不太高興。儘管如此,牠還是發揮了足夠的馬力,把徒步的一羣人甩在後面。
最終,沃魯姆的沉默成了對彩音的回答,成了無法改變的答案。少女的雙手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背,從頸部到腰部,身體貼合在一起。
「沃魯姆先生,把手給我!」
焦急和笨拙的乘馬技巧令帝國騎士在上馬時手忙腳亂,但沃魯姆忽然覺得寒意襲來,使他放開了繮繩。一根碎金棒突然插進馬和沃魯姆之間,受驚的馬開始失控朝着錯誤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