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军港都市安克西奥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5076 字
灿烂的阳光与波光摇曳的湖面交相辉映,发出耀眼的光芒。
与波光粼粼的水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座气势雄伟的建筑物高耸而立,如同在展示其威慑力一般镇守在那里。它从陆地上弯曲缓缓地延伸到水中,形成了一个渐变圆弧,那是一座湖边城墙。这座城墙将湖泊切割成半圆形,同时也将筑城港口隐藏起来。
「难怪汉塞尔克那寒酸的水军打不下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从熏黑的舷窗望去,他看到了那座城墙的威严雄姿,沃鲁姆的感觉超越了嫉妒,更多的是惊讶。
港湾不仅具有军港的功能,湖岸城墙是为了防御港口不受敌舰和水栖魔物的攻击而修建,但同时也起到了防波堤的作用,保护港湾免受波浪的侵袭。此外,在远处还有两艘防御舰,形成了警戒线,阻止任何企图突袭港湾的行动。从这里可以看出,作为塞尔塔半岛的中心城市,安克西奥绝非是完全依赖天然屏障的战略要地。
从军舰到商船,大量的船只停泊在港口,沃鲁姆乘坐的军舰也加入了这个伫列。锚链发出响亮的声音,沉入水中,随着一声号叫,接岸用的绳索被抛向码头。
汉塞尔克士兵从挂在舷门上的道板,一个接一个地被吐出到码头上。这种重复不断的动作,仿佛是一批批被出货的工业品一样。尽管士兵们整齐地排成队列,但多达一个中队的兵员还是非常占地方的,所以不能一直占用码头。
身为中队长,弗里乌格对这些人员下达了详细的指示,为引导队伍而忙碌不已。然而,另一方面,沃鲁姆却把忙碌的战友抛在一边,在不妨碍登陆作业的角落里消磨时间。幸运的是,在登陆作业中来回穿梭的粗绳、被吊起的物资、还有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让他缓解无聊。
「真是让您久等了。」
他期待见到的人毫无预兆地来访了。
〈这也是一个多么令人怀念的声音。〉 沃鲁姆回过头来,露齿一笑欢迎他的到来。
「啊,好久不见了。你瘦了一点吗?」
尽管与沃鲁姆的年纪相差不多,但头上后退的发际线和凸显气场的小肚皮,让他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商人。除了与生具来的气质外,也许是再加上在司令部当小侍从的日子,让他的举止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吧。
「不不不,正如您所看到的那样,为了保持现状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毕竟,和帝国不一样,这里并不缺水产品。」
他骄傲地把肚子伸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小鼓。
〈里面装着的水产物也应该很满足吧。〉 沃鲁姆紧紧握住莫里茨伸出来的手。
「虽然黛博拉和约吉姆也表示愿意帮忙带路,但恕我冒昧,请容我来出任这份职务。」
「他们也平安无事吗?现在在做什么?」
沃鲁姆询问在丹杜格防卫战中曾受他指挥的一家人近况。
「黛博拉大人现在担任新兵的教练,约吉姆大人和莫依斯大人也担任助手。她现在的爱好是在练兵场把新兵打翻在地,然后踢他们的屁股。」
〈你怕什么?〉 沃鲁姆对自己说着,然后迈步走进了屋内。
「这是一座规划完善的城市啊。」
喉咙干渴,双腿像铅一样沉重。他觉得很羞愧,对战斗反而比这个更熟悉。
而在眼前展现的是,忙碌地来来往往的市民,商人招揽客人的场景。店门口排列着新鲜的鱼,摆满了运进来的商品。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景象。
虽然这个港口对他来说充满了新奇的事物,但也不能仔细地观察。来来往往的船员和士兵们并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不会特意为了两个人而让路。
这座城市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那就是市内的防备比起军港来说要弱得多,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不过,在沃鲁姆看来,这似乎是有意将资源集中在两个地方的结果。
即使是血气方刚的新兵,对黛博拉来说也和可爱的小猫没什么两样,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在确认彼此都还活着并且安然无恙后,莫里茨伸出手催促道。
是在丹都古团结兵民、同甘共苦的将领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
塞尔塔与克雷斯特王国不同,并非依赖于名为菲利乌斯的缓冲带、用距离和空间使大暴走减退而撑过来,而是单靠自己成功抵挡了大暴走。假设塞尔塔在城市内部投入了资源和人员,结果采取了半吊子的防御措施,最后会怎么样呢?
〈被夷为平地的帝都在重建过程中,反而比以前更有城市的功能,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虽然很遗憾,但在梅亚德,有一定数量的人不想汉塞尔克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失去了土地和生活的来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的人们,以及失去手脚的士兵在乞讨食物。这些都是沃鲁姆所熟悉的被占领地和战斗地区的悲惨景象。
即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算是不善于察言观色的沃鲁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沃鲁姆跟着那个肉感十足的肉背后面,由他带路前进。
「……真是变了啊。」
「那里是梅亚德大公的居城。」
坚固的城池能给本国国民带来安心,也会让敌人犹豫不决。物质主义也不是愚蠢的。
其中有几条道路,但都是悬崖峭壁,必须从两边被岩石夹着、被称为「切通」的道路走过去。这种独特的地形,对于用少数人力来对付大军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
港口,是陆地与水域之间的门户,有强大的水军和湖上城墙抵挡敌人。相对地,陆路则有连接半岛根部的山口。
沃鲁姆吐露了自己的心情,然后注视着湖上城墙旁边建造的仓库区。
即使是擦身而过的汉塞尔克士兵,他们既没有胡作非为,也不会横行霸道。胸口高的小孩子们带着笑声挥舞木棒,从身边跑了过去。没有鲜血,没有内脏,没有腐烂的气味。只是单纯的玩游戏而已。
「即使现在是友军,但昔日的仇敌在自己的庭院里游荡,这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吧?」
「她说她是像哄小猫一样,轻轻地碰他们。」
同时,他也是那个向渴望正规军的沃鲁姆提供正规军这种诱饵,并把他推上战时大队长位置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
被这句话吸引,他抬起低垂的视线,这座城市的象征——城堡在视野中展开。这是一座由城墙分隔的平地城。虽然没有护城河,但是有马蹄型的侧防塔等距离地排列着。
从打开的门口探出头来的莫里兹代替他回答。从他们的样子来看,他和士兵们似乎很熟。
「汉塞尔克的士兵,你有何贵干?」
挡住他去路的是几个士兵。从装备来推测,担任护卫的他们是旧菲利乌斯兵、梅亚德兵、汉塞尔克兵的混合部队。简直就像是装备的展示会,如果再加上克雷斯特和里贝利托,应该可以涵盖整个北部诸国吧。
「他现在还是旅团长吗?在梅亚德?」
「这是统治半岛的要地。虽然城市不能完全围起来,不过作为最后防线的主馆,应该有相应的规模吧。」
「有些人觉得,只是附属关系从从菲利乌斯换成了汉塞尔克而已,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考虑到驻扎在塞尔塔的汉塞尔克兵数量,他们的警惕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
「梅亚德在重建过程中,引入了军事组织的改革。他们采用了与汉塞尔克和里贝利托相同的形式。现在的大公认为,屈从和不平等的关系会让他们重蹈菲利乌斯的覆辙。所以对等的关系,就是现在塞尔塔强烈要求的东西。」
「也是因为兵力不足,加上旧汉塞尔克士兵的关系,梅亚德才允许让他们在塞尔塔驻扎士兵。他们一定意识到了这个的必要性吧?而且,现在的汉塞尔克,也已经学会了考虑他人的感受。」
要说唯一的装饰,就是那镶着的彩绘玻璃窗。用染料调色的玻璃在光线下放出灿烂的光芒。
恐怕会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和尸体。
出入的人们都是伤病患者,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但奇怪的是,患者们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悲观而扭曲。里面的治疗是不是给了他们希望和活力呢?
莫里茨的声音里夹杂着羡慕和讽刺的颜色。
「让我边走边带路吧。」
兼作城门的哨所有着连龙种都能穿过的宽度,但交通瓶颈的问题仍然存在。除了物理上的拥挤之外,许多人的目光让沃鲁姆的皮肤发痒。汉塞尔克兵不是什么稀奇的珍禽异兽,而这些目光也不全是友好的颜色。
「你是——」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沿着湖岸城墙前进的途中,莫里茨开口说。
跟随着引导,他穿过城门的一角,进入了城内。经过几条通道,走过一座庭院,莫里茨停下了脚步。眼前的建筑物从外观上看,是一座兼具治疗院功能的教堂。
「就是这里。」
「目前两国之间的联系,尤其是双方的军事调整和缓冲方面,都是由尤斯图斯旅团长熟练地处理好了。他现在隶属于梅亚德。据说旅团长曾经收到过来自前方面军的邀请,希望他能参与汉塞尔克帝国的重建,但他认为不能左右摇摆,所以决定拒绝。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两国之间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建立联系。旅团长真是尽心尽力了。」
显露出来的室内装修非常简单,设计上让人感觉不到教堂中常有的拜金主义。和之前看过的治疗院相比,这里用朴素这个词来形容很合适。
作为祖国帝都的瓦利古特,随着帝国的体量不断膨胀,其规模也不停地拓展和扩大。防御性是首要考虑因素,而城区划分和市内建设则是次要的。这样的结果就是忽略了便利性和居住空间。
「这位是彩音殿下的客人,沃鲁姆守护长。」
「就像我一样,她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两年。」
在那里,两国的士兵在临时放置的资材前,用手势和身体语言来交谈,讨论著什么。是搬入运出、还是作业流程的前期准备,沃鲁姆并不清楚,而那个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干练。尽管如此,他们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而不断地尝试和错误的身影,看起来很好。
一边闲聊一边穿过港口附近的仓库街后,沃鲁姆进入了终点站——安克西奥市内。追溯起来,这座城市自从卡诺亚时代以来就繁荣发展,城市的建设布局相当整齐有序。
两年的岁月。她一如既往地不断治愈人们,而相反,沃鲁姆却有一半的时间沉沦于酒精中,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故事。
一方面,他是统辖孤立无援的古城的司令官,而另一方面,他与前线指挥官之间保持一种间接的联系,虽然他们没有直接的交流,但他的工作对于保卫临时城墙中是不可或缺的。
「……我是来治疗眼睛的,还有,也是来见见一位旧朋友。」
有一句话叫做"借了屋檐,主屋被抢"0;轩を贷して母屋を取られる 原以为只借出房子的屋檐,但不知不觉间连房子都被人家占了。比喻得寸进尺,好心没好报1;。鉴于汉塞尔克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们的担心也并非完全没有根据的。
「……这就是和平,真正的和平吗?」
「现在菲利乌斯垮台了,不管是好是坏,所有人都不能继续原地踏步。不仅仅是汉塞尔克,周围的周边国家都是如此。」
态度虽然和善,但他们的姿态丝毫没有疏忽大意。会提高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怎么说,来历不明的士兵全副武装的来访,如果不做好防备,那才是真正的傻瓜。
鞋底咯噔咯噔地敲着石板。他用手按住门,想把门打开。铆钉在厚重的橡木门上镶着铁板,更增添了它的厚重。沃鲁姆用尽全力,门终于被打开了。
「想像得出来啊,不过她就算是空手,好像一不小心会就碾碎新兵们的身体。」
正如汉塞尔克处于灭亡的边缘一样,梅亚德也同样面临着灭亡的边缘。如果再加上一个,还有一个叫菲利乌斯的亡国反面教材。只要目睹国家灭亡的人们即使幸存下来也会受到怎样的待遇,那么不管是人还是国家,都会发生变化。
「当时的卡诺亚王国有着充裕的力量,所以他们积极进行城市建设。遗憾的是,与历史上经历了强行拼凑的帝国相比,双方在城市设计的基础起就有所不同。」
「我还以为城堡的防备也很薄弱呢,看来是先入为主了。」
口中的这句话是如此沉重。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了。曾经如爱情般向往的日常生活,如今已经变成了非日常。
「守护长,你是鬼火使者!!我有听过传言。」
「是『冥府的诱火』吗!? 」
与兴高采烈的汉塞尔克兵不同,菲利乌斯和梅亚德兵的护卫们,保持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虽然这不是他喜欢的视线,但比起被用那些令人发痒的绰号相比,还是稍微容易接受一些。
「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但请不要携带武器等物品进入屋内。」
顺着对方的视线,可以看到一个固定的架子。这是一种催促的方式。沃鲁姆无可奈何地遵从了。
他把扛在肩上的斧枪、垂在腰间的剑、以及几把刀具都放在架子上。考虑到魔法、技能持有者的存在,这样做并不能完全消除危险,但至少可以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沃鲁姆伸出双臂,露出手掌。
他完全没有被男人摸弄身体的嗜好,但也不至于倔强到因为是旧相识就强行通过。考虑到她稀有的能力,这样做是必要的,当时担任她的护卫和监视者的沃鲁姆,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
「现在正在进行治疗,可能需要等上几小时。」
「没关系,无论是等待或是被人等待,我都已经习惯了。」
几位已经结束治疗的病人走出了教堂,他们的脚步很轻快。
病人在等候室里进进出出,又一个人增加,又一个人减少。不知道这样重复多少次后,一名士兵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请进。」
沃鲁姆呼了一口气,接受了邀请。房间里床铺排列整齐,治疗器具点缀着室内。空气中弥漫的是闻惯了的御香烟雾。
房间里站着一个少女,她的模样比记忆中的要成熟一些。面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沃鲁姆,少女毫不犹豫地说道。
「欢迎回来。」
「啊,我回来了……晚了一些。」
有些害羞地,沃鲁姆回答了彩音。两人之间无需太多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