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123 字
爲了不讓其他人察覺自己的狀況,沃魯姆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他一邊用眼睛緊盯着襲擊者,一邊把耳朵豎了起來。
響起的腳步聲是四個人,腳步之中沒有絲毫的慌亂。
在進入休息室內的同時沒有發動攻擊,沃魯姆無法判斷會不會是無關的第三者小隊。但不能抹去是對方的預備戰力的可能性,同時也擔心是兼作監視角色而獨立行動的一方。
〈應該做最壞的打算。〉
相對於有一部分思考被新來訪者所分割的沃魯姆,浮士德的動作則很簡單。
「是三魔擊的梅麗爾嗎?小心!! 那傢伙突然襲擊了我們。」
作爲即席表演而言,這真是一出了不起的大戲。
在這種情況下,這恐怕是栽贓他的最佳語言吧。沃魯姆在迷宮都市沒有社會信用,因爲他不但是從遙遠的異國漂流過來,同時又被認爲是獨自挑戰迷宮的偏執型人類。
吐出口腔積存的血,沃魯姆想要辯解,卻被三魔擊所阻止。
「從說話的語氣來看,浮士德他們是突然被那個人襲擊了……這樣說來就很奇怪了。兩人的死因中,一個是被從眼球射進來的箭造成腦裂傷,另一個是頸部嚴重燒傷。而且這一切是發生在一場五比一、全副武裝的戰鬥中。如果他是這樣的殺戮高手的話,你們中沒有被偷襲的一擊斬殺一個人才很奇怪呢。由小生來看,那把斧槍不像是裝飾品。」
跳出來的懷疑不是對沃魯姆,而是針對浮士德。無法掌握狀況的沃魯姆,繼續側耳傾聽。
「你瘋了嗎,梅麗爾?! 比起支撐公會多年的我們,你更相信那個流浪者嗎?」
「不是嘛,小生並沒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如果你要在公會上分個黑白的話,小生也會配合的。不過如果再稍微泄露一點想法的話,對小生來說,在上位階層的探索者都無法得到正常成長的現狀下,存活了這麼多年的浮士德小隊,是不是更可疑吧。」
沃魯姆瞄準這句話,用夾雜着水氣的聲音表示贊同。
「如果那些演技派不殺過來,我就跟你走。」
梅麗爾等待着浮士德說話,但始終一直沒有得到回答。不僅如此,浮士德還將臉上迫在眉睫的表情恢復到原來的面無表情,就好像周圍的狀況都無關緊要一樣——。
「……浮士德,怎麼辦?」
「外表姑且不論,但那雙眼睛看來很肯定,我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被懷疑了,無法矇混過去。」
「屍體和裝備呢?」
「做好了心理準備,丟下吧。」
「你想得太多了吧?他現在看起來就像破抹布一樣。」
「因爲他們的經歷太過漂亮了,反而讓人覺得很可疑。說起來你還不如看看他吧,他以五比一的比例殺了兩個人。如果我們沒來的話,那豈不是五個人都全殺了嗎?」
與輕鬆的談話相反,三魔擊的小隊已經掏出了他們的武器。
「已經學到了很多哦,所以你的答案是?」
「什麼嘛,冷靜下來之後,不是能好好說聲謝謝嗎。那麼,下次在地上見。」
「嗯嗯,我會好好妥善處理。」
在梅麗爾自然的舉止中,與沃魯姆保持着一定的位置和距離,即使沃魯姆發動奇襲也可以對付應對。這同樣適用於三魔擊的小隊成員,那怕他們正在搬運沃魯姆剛打造完成的屍體。
「你的手腳,比想象的更加不乾淨啊。」
把袖手旁觀貫徹到底的弓箭手,拒絕分擔搬運屍體的任務。
「你又來了,至今爲止你不是一直用那種噁心的眼神,也在瞄準小生我們嗎?」
快速射擊的箭給人感覺甚至像是雜技似的,但沃魯姆用石突0;槍柄末端安裝的鐵器1;擊落了。箭在地板上滑動,發出喀啦喀啦的愚蠢聲響,旋轉了幾圈,最後在三魔擊的腳邊停下了。
拿着杖的女人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能口若懸河,就說明他精神很好。屍體就由小生抬上去吧,安全室裏的屍體和遺物,如果沒有人的話也會被喝掉。看來還是拖走比較好。」
雖說反擊了兩人,但對上熟練的冒險者,沃魯姆付出的代價並不便宜。他檢查脖子上的情況,那裏刻着最深的傷口,然後開始用繃帶包紮起來。
那是一種與流血場所完全不相稱的喜悅聲音。
「比方說,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或者在浮士德失手時,作爲備用的後援之類吧。」
「我想要的人只有他一個。」
「……出血用魔力膜控制住了。只要能回到地上的治療所,就沒有問題了。」
「算了,算了,小生可不幹那種無聊的事。如果我們是浮士德的同伴的話,就會花九個人直接壓扁你。」
「人是有多面性的,只看到一面就下判斷,這是年輕人的缺點。」
「哎呀,被注意到了。真不愧是趕走了浮士德小隊的你,好想看到你們互相殘殺的場面啊。」
「小生我不覺得自己會輸,可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真讓人討厭,你平時那張慈祥的臉哪兒去了?」
〈如果再偏離幾毫米,動脈就會被切斷。〉
「那些演技派,真是太過分了。」
對於小隊領導所提到的可能性,武僧模樣的男人老老實實地點點頭,表示有可能。
「利羅,放棄吧,已經失敗了。」
「別那麼生氣嘛,瑪麗安特。」
多麼爽朗的說法啊。儘管如此,這無疑是正確的說法。即使只有五個人,沃魯姆都已經感到很棘手了。能進出三十層的小隊有兩隊的話,根本無法彌補數量上的差距,如果沒有鬼火,恐怕首先就被會壓垮吧。
「我怕重,叫哈里把兩個都拿起來。」
斷了的肋骨儘管沒有刺穿肺部,但實在是疼痛難忍。此外,還有多處撕裂傷和挫傷。一想到要花在休息的時間,他的心情就很沉重。
「該不會搞錯是監視角色,不是嗎?」
「就這樣,我現在也很忙。作爲年輕人,你們之間多加深交情就好了,我就失陪了。」
「你的年紀明明大一輪,卻有考慮得不夠周到的毛病。你與其在迷宮裏修行,還不如好好修行你的頭腦。」
「真是啊,你的脾氣真彆扭。」
雖然語氣很輕鬆,但自從梅麗爾進入房間後,沃魯姆就一直成爲了監視對象。那雙色彩豐富的眼睛緊緊抓住沃魯姆不放。
「……哦,是啊,真是得救了。不管怎麼說,我剛剛被一個親密搭話的人割開了喉嚨,變得有點疑神疑鬼了。」
「你需要幫忙嗎?」
「你打算怎麼做,梅麗爾?」
互相試探宣告結束了,由於浮士德的小隊消失在傳送室裏,奇妙的三角關係解除了。最後,沃魯姆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面對保持一定距離、試探着的沃魯姆,梅麗爾攤開雙手說道。
「你啊,明明幫了你,就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那麼,你要把小生也一起做掉嗎,浮士德?」
那個站在三魔擊的身後拿着杖的女人,嚴厲地批評了沃魯姆。確實,沒有太大的錯誤,現在沃魯姆的健康狀態看起來還不如被遺棄的狗。
「哈里,你到底在贊同什麼?」
「傳送室的出口和入口是成對的。你好像是從低層來的,所以應該不會碰到逃跑的浮士德,不過你可以稍微錯開一點時間。職員和治療魔術師我們會安排好的。」
最後屍體分別由被稱爲哈里的武僧、一個叫尤娜的持弓者和一個叫瑪麗安特的持杖者抬走。
沃魯姆雖然是在回應對話,不過就算在交換生命的過程中,他也不可能將注意力從那個高度危險的弓箭手身上移開。
「如果讓哈里搬着兩具屍體,在交給公會職員之前,屍體會在地板上拖來拖去,然後刮掉。來吧,不要偷懶。」
「小生是護衛啦。」
沃魯姆老老實實地數了三百秒的時間,和先驅者一樣跳進了漩渦。
誣陷失敗的浮士德,堂而皇之地講述着犯罪後的陰謀詭計。在奇怪的僵持狀態持續的同時,身位重疊在持盾者身後的弓箭手,動作瞬間晃動了一下。
扛着屍體的三魔擊的小隊,被黑色漩渦吞噬,消失了。看着他們返回地面,沃魯姆呼出一口氣,緊張程度也降了一個檔次。
〈無論如何,首先必須回到地面。〉 無數的傷口太深太多了,無法自然癒合。
「浮士德的小隊是人獵0;人狩り1;嗎?」
梅麗爾臉上露出惡作劇被發現的幼兒一樣的笑容,繼續說道。
浮士德無視譴責暴行的沃魯姆,告誡舉起第二支箭的射手,不要使用徒勞的箭。在陷入奇妙的緊張狀態中,打破沉默的是三魔擊的小隊。
「真不好意思,謝謝你。」
「那他怎麼辦?」
「你可以不用拿嗎?」
「喂,尤娜,拿着腳啊。」
「因爲有守衛在,他們應該不會在那裏埋伏,但還是空出一點時間吧。然後呢,你還真是多疑啊。」
「這招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就算是這樣,你們也要冒着風險討伐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