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莉緹婭是梅亞德農村出身的冒險者。她有魔法方面的才能，身體能力在魔力的支持下，即使在她那一代人中也是非常出色的。莉緹婭意氣風發地以冒險者的身份出道，順利地從被稱爲『廢品』的E·D級脫離出來，但在達到青銅的C級時，陷入了困境。對於自學成才，又沒有固定夥伴的莉緹婭來說，停滯也許是必然的事。

拯救瞭如此停滯不前的莉緹婭，是在大規模委託中偶然認識的A級冒險者亞爾。亞爾也是梅亞德出身的冒險者，小隊成員也是由同鄉組成的。在多次委託的過程中，莉緹婭與小隊成員們建立了親密的關係，並如願以償地成爲了小隊成員。

她參與了廣泛的委託活動，包括護衛商隊、討伐魔物、攻克迷宮等等，無論在梅亞德國內外，她都過着刺激而又無可替代的日常生活。在這樣的生活中，莉緹婭對亞爾產生了淡淡的愛戀之心。因爲是初戀，她不知道該如何發泄自己的心情。

莉緹婭是知道的。不僅僅是莉緹婭，每個小隊成員和有交情的冒險者都知道，亞爾和埃米在交往。當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時，莉緹婭陷入了自我厭惡，認爲自己是多麼愚蠢的人。當初耐心地教導不習慣的莉緹婭做冒險者的，正是埃米。

雖然理智上明白，但看到埃米像垂枝一樣纏在亞爾的手臂上，莉緹婭的心還是有些動搖。這種情緒本來就不該有。當看到兩個人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的那天晚上，她哭了一整夜，甚至在委託工作中失敗了。

以亞爾和埃米爲首的小隊成員，沒有露出一絲諷刺的表情，並幫了她擦屁股。這時莉緹婭下定了決心。這種感情要帶進墳墓，世上也有無法實現的戀愛。莉緹婭把心情隱藏起來，想要放棄。

就在莉緹婭過着這樣的日子時，發生了一件讓梅亞德冒險者感到震撼的事情。漢塞爾克帝國再次入侵梅亞德。在五年前卡諾亞崩潰時的戰爭中，構成舊卡諾亞王國的梅亞德領地，在戰爭末期向鄰國的菲利烏斯王國尋求庇護。

梅亞德·菲利烏斯收容了少數得以逃離的卡諾亞的難民，經過一番奮鬥，最終只能勉強維持現狀。

亞爾和埃米的故鄉就在國境邊，如果遭到攻擊，將會遭受巨大的損失。爲了保衛故鄉，兩人宣佈要回國戰鬥。雖然小隊被告知暫時解散，但是其他的小隊成員，包括莉緹婭自己也宣佈要共同戰鬥，作爲義勇兵參戰了。

受公會的委託，莉緹婭殺過一個人。他作爲惡貫滿揚的盜賊團成員，是一個喜歡折磨他人的惡徒，被囚禁的市民和周圍的村莊都送來了感謝和稱讚的話語，同伴也安慰她。儘管如此，莉緹婭還是無法忘記那種觸感和氣味。

在邊境的三處要塞陷落後，他們與逃脫追擊的梅亞德領兵會合，在面對茂密森林的一條交通要道設下埋伏。弓箭和魔法帶來的攻擊和斬殺，爲梅亞德贏得了勝利。

這是一場小小的勝利，但對於屢戰屢敗的士兵和冒險者來說，無疑是期盼已久的勝利。莉緹婭也對勝利感到高興，但她對由於自己的魔法而奄奄一息的士兵，意識無法從身上移開。

負傷倖存下來的敵兵請求慈悲，但爲了滅口，梅亞德兵砍下了他的頭。「因爲是戰爭，所以沒辦法。」，每個人都說過這句話。莉緹婭一個人繼續煩惱着，怎麼能那麼簡單地釋懷呢？

爲了殲滅莉緹婭等人，漢塞爾克帝國派遣增援，戰鬥仍在繼續。莉緹婭又殺了兩人。她很高興亞爾關心了她，但同時也對自己抱有這種感情感到極度厭惡。

和漢塞爾克帝國的中隊戰鬥的第二天，那傢伙出現了。是魔鬼，是惡魔。從容貌來看，他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男人。只有眼神不同。雖然是黑色的眼睛，卻總覺得渾濁無比。就像剪除礙事的雜草一樣，他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砍殺梅亞德領兵。

「嗚?! 」

與亞爾的天藍色眼睛相比，她只感到恐懼。莉緹婭將魔法集中在雙手上。從短劍射出的利刃筆直地朝向男子，但它在空中四散。是技能。男子一揮手就打消了人們常說能改變道理的魔法。

說起來簡單，但無論是角度、時機還是威力，都很難輕易掌握的。這讓莉緹婭難以置信，但卻是發生在她眼前的現實。

「這個!! 」

兩名士兵感覺到危險，從莉緹婭和男子之間走了進來，同時用長矛刺向男子。這是同時瞄準頭和腳的巧妙配合，莉緹婭以爲他會避開或專心防禦。與此同時，原本打算用魔法掩護的莉緹婭，她的眼睛再次捕捉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住嘴，侵略者!! 」

莉緹婭的思想瀕臨崩潰。忘記了羞恥和驕傲，爲即將到來的死亡高聲吶喊。疼痛並沒有到來，在朦朧的視野中，一直眺望着的背影就在那裏。莉緹婭發出了無聲的悲鳴，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死。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簡單就殺了他?! 」

「因爲是戰場吧，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不是也殺了人嗎……這也是毫無意義的對話嗎？」

「弗雷克!! 」

一邊保護折斷的手臂一邊集中意識，目標是那個正在瞄準亞爾的男人。莉緹婭無視折斷的手臂，打出了必殺的一擊。不過，男人一邊處理亞爾的攻擊，一邊在躲開了眼前的魔法。亞爾是與莉緹婭相同的風屬性魔法的使用者，但他使用的是莉緹婭無法使用的《爆裂》0;バースト1;。

叫的是萊弗蒂。作爲偵察兵，他擅長單獨行動，擅長設置、解除陷阱和審問。他們是小隊中唯一讓莉緹婭感到冷漠的夥伴，而那個萊弗蒂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聲。

莉緹婭也明白，正因爲自己還不夠成熟，由亞爾對付的漢塞爾克兵變成了自由身，梅亞德兵逐漸處於劣勢。

「嗚嗚嗚！啊啊啊啊！！」

莉緹婭看到冷靜沉着的亞爾失聲痛哭。那個連話都懶得說的士兵故意挑釁亞爾，讓他激動起來。雙手劍和斧槍交叉相抵，戰勝的斧槍將亞爾的肩膀釘在大樹上。

「埃米啊啊啊啊啊!! 該死的侵略者，你們是連魔物都不如的畜生。」

左肩被刺穿，亞爾一邊說着毫無意義的話一邊繼續抵抗。嗚咽和淚水扭曲了莉緹婭的視野。幾分鐘前還包圍在她身邊的同伴們已經瀕臨死亡。

夜晚談論故鄉親人的青年、訴說對祖國的愛，發誓要消滅敵人的十人長、透露害怕戰鬥的新兵也都——。

「啊啊啊、啊啊啊啊!! 」

莉緹婭順着視線的方向看去，本應擁有《鐵壁》技能的弗雷克的大盾牌被破壞，一個眼球也被壓扁。莉緹婭意識到自己搞錯了優先順序。因爲想像不到弗雷克會輸，反而優先考慮了自己喜歡的人。

降臨的是毀滅性的痛楚。儘管莉緹婭竭盡全力進行防禦，但圓形護盾還是被切斷，短劍也被彈開。而且她的手背被壓癟，左臂被折斷。

面對莉緹婭的問題，男人第一次不可思議地皺起了眉頭，喃喃說道。

莉緹婭一邊呼喊一邊集中魔力做出了風之刃。這是瞄準身體的一擊，但被以滑入地面的形式避開了。斧槍在她的視野中蔓延開來，它被同伴的鮮血染紅了。莉緹婭呼吸紊亂，思緒不清，但她的身體還是很自然地動了起來。

「放棄吧，沒救了。」

男人用斧槍刺進了求命的士兵的喉嚨。莉緹婭顫抖着往後退，但男人面不改色地追過來。

「折斷了啊。」

男人第一次露出笑容。你笑什麼？雖然理解，但還是無法理解。

「你確定你想和我當對手嗎？」

「埃米，避開！！」

能瞬間加速整個身體或身體的一部分的魔法，甚至連懸賞的大盜和食人魔種0;オーガ種1;也能戲弄，莉緹婭已經見識過，其威力連堅固的鎧甲和魔物的筋骨也能切斷。但那個也被對方輕鬆對應，現在亞爾落於防禦一方。莉緹婭咬緊牙關忍着劇痛，再次做好了準備。

「閉嘴，閉嘴，對你這種人。」

莉緹婭確實殺了人。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有兩天沒法喫飯。現在手還在顫抖，我最討厭殺人。眼前的男人在說什麼？莉緹婭雖然無法理解，但她明白男人想要結束對話殺死自己。

「嗯，啊啊啊 ！」

「殺了那麼多人，爲什麼你們認爲只有你們不會死？」

那個男人發自內心地嘆了口氣，然後向亞爾撲了過去。其他小隊成員想要支援，但是被後續的士兵們妨礙。弗雷克是一名擁有《鐵壁》技能的熟練冒險者。莉緹婭無法相信，這樣的他竟然被一名士兵壓制着。

這是平時動作輕快的埃米可以避免的。莉緹婭後悔不已，她的注意力肯定是被自己和弗雷克的傷分散了。雖然躲過了直接命中，埃米的半邊身卻被火包圍，她在森林的地面上跳躍一樣滾動着。

那個男人從腰間拔出長劍。莉緹婭確信他是要砍頭。

這就是戰爭——莉緹婭原以爲自己也能保衛故鄉，原以爲A級小隊很珍貴很特別，然而現實是大家都快要死了。

「討厭，啊啊啊啊啊啊!! 」

別說包圍網了，只是增加了一個分隊就斷絕他們的未來。意識到同伴面臨死亡的莉緹婭臉色蒼白。爲了給弗雷克和敵人的分隊長留出空間，埃米開始連續射箭。與此同時，莉緹婭注意到火球正從埃米的側面逼近。

那一瞬間，折斷的不僅是莉緹婭的手臂，還有她的心。莉緹婭急忙往後退，但還是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在那裏的是被莉緹婭殺死的漢塞爾克兵。

莉緹婭彎曲左肘，將圓形護盾放在斜上方，用握着短劍的右手撐住圓形護盾，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啊，真討厭。」

「等、等、救我。」

「唔、嗚、嗚。」

莉緹婭忘記了手臂的疼痛，用劍劃破了風。哪怕只是慢了一瞬間，亞爾的頭就會飛出去，只要稍有偏差，風之刃就會貫穿亞爾。集中到極限的莉緹婭的一擊打開了潛在能力的底部，森林中颳起了風。

小隊的成員都趕來了。他那隨風飄揚的藍色秀髮顯得格外美麗。

腸子撒滿一地的士兵同伴懇求似的求救。那個男人跟在他身後。莉緹婭嚇得身體動彈不得。

因爲技能的一擊折斷了長矛，斜劈了一名士兵。剩下的士兵也瞬間拔出了長劍，但不敵刀刃被砍斷了腿，動作遲緩時被斧槍割斷了喉嚨。周圍的士兵一個個被斬殺，倒在地上。

發動了《鐵壁》的大盾連食人魔0;オーガ1;的一擊都能反彈，現在卻被長劍的一擊所傷了。埃米和萊弗蒂與同伴一起抵擋着正在集結的敵兵，但在莉緹婭看來，他們明顯處於劣勢。

「至少要記住自己殺的人在哪裏。」

弗雷克的對手是擁有不輸給食人魔的筋骨的男人，從裝飾品來看是分隊長級別的士兵。莉緹婭從梅亞德士兵那裏，學到漢塞爾克帝國的軍官和指揮官的特徵。這時莉緹婭的背脊上冒出了冷汗。亞爾的對手只是一個沒有職級的普通士兵，敵人中隊還有二百多人散在森林裏。

「退下，莉緹婭!! 」

「你還不習慣和人類自相殘殺呢。真羨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