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763 字
與偌大的城內相反,這個房間非常狹小。
這是一個沒有擺設任何傢俱,甚至連窗戶都沒有的小房間,唯一的存在只有一盞昏暗的燈、一對椅子和一張書桌。這樣的地方如果有兩個人擠進去,他們自然就會面對面坐下。
身爲利哈森騎士的團長,格蘭對這狹小房間早已經習以爲常了。只要不介意它的外觀,這裏就是祕密會談的最佳場所。
「剛從前線回來,連休息時間都沒有,辛苦你了。」
密談對象、也是格蘭的主公,切斯特·克雷斯特說出了這句慰勞的話。
「感謝您的關心,我深感榮幸。不過,這裏是我從很久以前就熟悉的房間,跟舊菲利烏斯領或者魔領相比,這裏就像我自己的房間一樣。」
菲利烏斯王國崩潰後,吸收了該國的舊領地和人員的克雷斯特王國,擁有了自建國以來最大的國土和國力。
聽起來很好聽。但實際上,只不過是一個膨脹起來的虛胖塊頭而已。無論得到了多少荒廢的土地,接納了多少被遺棄的難民,都無法稱之爲強壯的肌肉。
這是原本只能以少數精銳爲傲的克雷斯特,突然躍升爲北部諸國的雄主所帶來的弊端。統領地方的頭腦、作爲手腳的將領、作爲血液的文官,全部都完全不夠。雖然人員是得到了,但是人才卻沒有得到。
正因爲如此,所以纔會讓一介騎士團團長的格蘭,都不得不同時身兼數職來維持運作。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菲利烏斯這一食糧就會轉化爲血肉,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這種餘裕了。
「是嗎?在這種灰塵滿布的地方,我們就不要講什麼拘謹的話了,直接說吧。對於反覆的回國要求,彩音一直沒有做出回應,繼續留在塞爾塔的土地上。此外,梅亞德與漢塞爾克聯手起來,明確地拒絕了歸順克雷斯特王國的勢力。那位只會狼狽不堪的女大公,不是表現得相當毅然嗎?」
漢塞爾克在上一場戰爭中被擊潰而敗北。然而,當時卻沒有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現在看來,梅亞德也是同樣的情況。
〈我們浪費太多的時間了。〉 格蘭心中留下了羞愧和懊悔的感覺。
「你可能還不知道,瓦利古特向塞爾塔增派了兵員,雖然規模只有兩個半的百人隊——但是他們帶着《鬼火》使者。」
「難道是在曲輪羣中燒燬了同盟、那忌諱的《冥府的誘火》嗎?」
那是蒼炎纏身、在大攻勢的前夜燒燬了四國同盟陣地的可怕敵人。如果只是完全依賴強大的技能和魔法的話,或許還會有趁虛而入的機會,但他透過實戰積累的戰技已經達到了達人的境界。
但最讓格蘭震撼的,是那名士兵異常的精神力。據說,他在所屬部隊被全數殲滅後,隻身一人在變成集體墓碑的曲輪內潛伏了長達五天,而在他身邊的全是那些長滿蛆蟲的戰友。
「要是和傑拉德一起掉進冥府就好了,真是麻煩。」
格蘭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我也是人啊,有時候也會有一點情感的。」
以多箇中小國家組成的聯邦,在統一決策上總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這無疑是里貝利託商業聯邦的明顯弱點。
切斯特用力地敲着桌子,格蘭的主公催他拿出對策。
「心、技、體,雖然程度有所不同,但這些不均衡的人真的很難對付。所以,約翰娜怎麼辦?」
在嚴酷的北部諸國中,漢塞爾克的前身所在的地區都是最爲異端的。他們爲了爭奪僅有的穀倉地帶,甚至連讓血液乾涸的時間都沒有。
「經歷失敗的漢塞爾克也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它變得更加靈活、更加高效。他們不再受傳統或派系的牽制,甚至與仇敵也能以盟友的身份相處。那個只會用拳頭揍人的漢塞爾克,如今竟然……。」
「她過去都不服從,現在也不會答應了吧?」
「另一方面,梅亞德的小姑娘,要麼背後有優秀的人支持,要麼在這短時間內成長起來,總之成爲了一個麻煩的對手。她在大暴走後收服菲利烏斯領地的手法很迅速,臣下也對她評價也不錯。即使想換個腦袋,警備也很嚴密。那怕我們給她下毒,彩音也在那裏。這毫無意義啊……本來因爲她的能力太稀有,所以一直都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再也不能放任她不管了。」
〈在堅固的巢穴裏是沒有辦法下手的,需要明確的誘餌。幸運的是,我們不愁找不到幫手,準備工作也已經完成。〉
「確實如此。里貝利託最終也做出了決斷。聯邦評議會的主導權之爭似乎已被由雨果外相率領的主戰派重新奪回。之所以會有派系之爭的問題存在,都是因爲採取了聯邦制度這種毫無凝聚力的國家政策啊。」
如果被打倒的帝國只是恢復了理智,格蘭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着急了。
格蘭正確地認識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要考慮採取強硬措施。
對於友邦的處境,切斯特也在嘆息。
「那傢伙也是其中之一。就像邁亞一樣,她太過投入於與異世界的人結下的羈絆,我覺得我好像有點太縱容她了。」
「……沒有時間了。在開戰前,只能想辦法把她引出來,請她退場了。」
「連你這個冷酷的主人也會嗎?」
問題是,那個國家的本質依然殘留着,孤獨的餓狼學會了羣居,學會了共享食物。但是,餓狼仍然餓着肚子,並憎恨那些搶走食物的人。
導致了他們對塞拉耶佛要塞的攻略受挫,以及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治療魔術師彩音,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爲那名士兵。而原本應該在大暴走中戰死的亡靈,竟然從冥府復活了。
如果恢復了以前的體力的話,那麼將卡洛羅萊亞魔法銀礦和萊興礦山收入囊中的兩國,他們接下來的目標只會有一個。
他的說法引起了主人的笑聲。稍微發出輕微的笑聲後,切斯特用平淡的聲音對格蘭下達了指示。
「很好。」一個聲音在封閉的房間裏迴盪。切斯特聽了格蘭的報告,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里貝利託的穩健派不想依靠武力,是以拉攏漢塞爾克殘餘勢力爲目標,並且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同時,他們也被算計了,給了帝國重新崛起的時間。
「即使是異界人,對自己的同胞也會心慈手軟。只是,她對我們抱有不信任感,又有女大公的唆使,會乖乖聽話嗎?」
曾經,這是一個難以理解的國家,他們喜歡先被人揍打,而一旦開戰就會無情地將對方徹底摧毀、連骨髓都咬碎爲止。然而,現在他們卻能和其他國家通融,甚至派遣軍隊只是爲了保衛友好國家。
「梅亞德也不是鐵板一塊,也有很多人對與舊敵人結盟感到反感。菲利烏斯的遺產雖然甜美,但也是劇毒。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彩音過於着迷於治療他人,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而且與一些擁有治療魔法師的教會勢力取得聯繫也十分容易。」
「這是非常嚴重的情況。在不久的將來,等待我們的是將北部諸國一分爲二的戰亂。」
如果今後一直圍繞這片土地展開爭奪,那就好了。但是,統一了這片土地的漢塞爾克把目光投向了周邊國家。漢塞爾克辯稱這是祖國防衛戰爭,那些傢伙宣稱,只不過是拂去了即將降臨的火星而已。
「時機就交給你了。把約翰娜和悠人都投入別的戰線。海岸線的魔領應該不錯吧。」
被戳到了痛處後,格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或者宣稱她的青梅竹馬生病了,讓她回國治療嗎?」
「悠人雖然已經闖過了好幾次生死線,但還是太天真、太不穩定了。相對地,真琴對現況有較好的理解。人啊,只要三個人聚在一起,就無法避免會產生派系。如果是男人和女人的話,等待的更是愛恨情仇。考慮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她應該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