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雖然船員們打敗了以令人厭煩的耐久性、龐大的身軀所支撐的膂力而自豪的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甲板上就發出了接連不斷的指令。

「儘快查明破損的地方。」

「把傷患撤到中甲板，班長，快來通知有多少傢伙是平安無事的!! 」

「備用的帆布和船帆還沒準備好嗎？」

「船底的進水情況怎麼樣？」

「海水的流入總算穩定下來了。」

「不要疏於監視，牠們馬上就會來了!! 」

克拉肯在海上已經筋疲力盡，戰鬥應該本該結束了。話雖如此，沃魯姆卻聽到了不能置若罔聞、令人不安的話語，於是他走近了水手長。

「怎麼了，難道在章魚之後，還會有鯊魚來嗎？」

沃魯姆想起了一部亂來的海洋恐怖電影，一臉不耐煩地說。

「這片海域附近應該沒有大鯊魚……應該是的。不過比起那個，海里的小鬼會來的。」

「喂，海里的小鬼是……哦——，原來如此。算了，我看到了。」

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語，沃魯姆正想要問清楚詳細的情報，但隨後他看到一支軍勢在波浪縫隙中正蜂擁而至。深綠色的皮膚類似於哥布林0;ゴブリン1;的皮膚，嘴裏排列着的獠牙，讓人聯想起食肉魚類，背部有延伸到尾低骨位置的背鰭。

「停止作業，停止作業！沙華魚人0;サハギン1;要湧過來了！」

「不要讓海里的污物們搶走我們的獵物。再這樣下去，就會陷於沒有工資的情況下工作了。」

令人驚訝的是，沃魯姆和船員們一起討伐的克拉肯，船員們似乎連一片也不打算給沙華魚人。

「那麼臭的東西，給牠們就好了——」

啞然的水手長一臉無奈地對沃魯姆說。

「別開玩笑了，那具屍體可是一座寶山。克拉肯的觸手據說對滋養補虛很有效，甚至連死人的陰部也會站起來，失去活力的貴族們可是會提着硬幣袋來買的。而膽和喙也可以作爲藥物和催化劑的材料，根本不存在給牠們的份兒。」

既然這麼一說，沃魯姆也不能否定了。船體的情況太糟糕了，雖然桅杆仍然完好無損，但懸掛帆的一側場地全都彎曲了，甲板和外牆上都破了好幾個洞。要把這些東西恢復到萬無一失的狀態，會需要多少金幣呢——作爲外行人的沃魯姆根本無法想像。

在反覆打了幾次火球之後，不知沙華魚人是不是終於學到了什麼，牠們一起消失在了海里。

只要扭動手腕，挖出身體的一部分後，沙華魚人就會乖乖地在甲板上睡着了。沃魯姆想把收回來的長劍分給其他沙華魚人，但由於甲板上殘留的粘液讓他的腳打滑了。趁着這個機會，兩個沙華魚人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沃魯姆和薩摩舍夫背對着背，讓五感變得更加敏銳。

踩踏着同胞的屍體，沙華魚人不停的蜂擁而至。不過，當沃魯姆在視野中捕捉到散落在甲板上的弩用箭時，他突然把長劍插在甲板上，彎下身集中整理箭矢並撿起來。

剩下的沙華魚人用手臂抓住沃魯姆，像相愛的戀人一樣將他抱在懷裏。牠張開大顎，伴隨着腥臭的氣息，將參差不齊的獠牙暴露在空氣中。

沃魯姆雖然也想表示同意，但如果戴在臉上時被震動的話可受不了，所以他沒有說多餘的話。重新振作精神的沃魯姆輕輕吐了口氣，保持着開闊的視野。

「是啊，我可不想游回去。」

將魔力注入劍身發動的《強擊》，橫越了沙華魚人的腰部到肩膀，使之哭着離別。

一直在海上奔波的薩舍夫回到了甲板上。雖然他始終掛着笑容，但臉上的疲勞感卻很濃重。由於戰鬥和作業，其他船員也已經疲憊不堪，如果就這樣再陷入白刃戰的話，損失會顯著增加。

面對出現在合適位置上的兩顆頭，沃魯姆也不是那種天真到會輕易放過的男人。揮下兩次劍尖之後，沙華魚人們的脖子就被斬斷了。最後留下的，是手持直槍的沙華魚人，牠用腰間架起的直槍朝沃魯姆伸出來。

水花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漫天飛濺，包圍了船體。這一切都是由從海面上躍起來的沙華魚人所造成的。

「來了，把牠們全都殺了!! 」

「那個軟體混蛋，死了也給人添麻煩。」

對於試圖加深友誼的魚人，沃魯姆用長劍作出回應。刺出的劍尖被吸進了喉嚨，不過，那個沙華魚人仍然沒有停下腳步。雖然是極大的熱情，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就算在襲擊丹杜古的魔物中也很常見到。

「《解放》。」

槍尖的軌道被劍身腹部向上方偏離，雙方身體交叉。沙華魚人回頭與沃魯姆對峙，但鮮血從牠的脖子上溢出。

「不是有好東西嗎？」

「呃，沃魯姆，這算什麼。那個惡趣味的面具是？」

原本背靠背的薩舍夫覺得毛骨悚然，向後退了幾步。

沃魯姆沒有笨拙地違抗滑出來的右腳，而是以剩下的左腳爲軸旋轉。當轉身一看的時候，沙華魚人已經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喂，看不見牠們了!! 」

可惜對沃魯姆來說，被無數沙華魚人不顧損失地撲上來纔是真正的威脅。

心情大好的沃魯姆毫不吝惜地射出了箭。本來就不是沃魯姆的東西，而且即使再隨便處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也能得到原諒吧。

沃魯姆馬上降低姿勢踢向甲板，用肩膀抵住對方溼滑的腹部躲過了獠牙。沃魯姆用劍尖收割了前傾倒在他身上沙華魚人的腳腕，然後直接推倒了牠。

牠發出夾雜着水汽的微弱氣息，放下直槍，海中的小鬼向虛空伸出雙手，卻什麼也沒抓住，直接把屍體暴露在甲板上。

失去支撐的沙華魚人無法抵抗地在甲板上爬行，但當長劍劈開牠的頭後，沙華魚人便抽搐着停止了行動。

目睹瞭如此暴行的薩舍夫發出了抱怨的聲音，但不湊巧的是，沃魯姆忙得不亦樂乎，根本聽不進去。

在船上，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但鬼面具卻開始微微震動着，對新的訪問者表示歡迎。

「沃魯姆，如果你還能使用魔法的話，在牠們接近之前就先減少一下的數量吧。和那個數量搏鬥太累人了。」

箭矢被魔力壓縮的空氣射出。鋒利的箭被吸入沙華魚人的眉間，魚人像滑倒一樣倒在了甲板上。

完全不會爲沒有獵物發愁。原本在海面上看到的沙華魚人只不過是全體的一部分，現在正一個接一個地從海里冒出來。

當他把箭矢射進第四隻魚人的身體的時候，一隻沙華魚人用剝落的板材作爲盾牌逼近。而在牠的後面，是兩隻分別手持棍棒和繳獲的直槍的沙華魚人。

作爲代替盾牌的板材阻擋了牠們的視野，於是沃魯姆從死角溜了進去，連同鰭一起斷掉了毫無防備的膝蓋。失去一條腿自由的沙華魚人在原地停下腳步，卻與後面的魚人發生了相撞，被纏住一起摔倒在地。

提煉了魔力的沃魯姆，將具現的火球射入。蜂擁而來的羣體最前頭被爆炎吞沒，鮮血飛沫四濺，染紅了大海。在海面附近的地方，也有一些個體在爆炸的衝擊下而從口中吐出內臟。

水手長咆哮着，用手斧猛擊撲向他的的沙華魚人。從肩膀到胸口都被撕裂的沙華魚人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倒在地上。沃魯姆也效仿這一動作，砍斷了抓住他的沙華魚人的手臂後，然後翻轉手腕砍掉了牠的脖子。

雖然在地面上火屬性魔法是能發揮出色火力的魔法，不過在船上的白刃戰中，卻不可否認威力過大。而以箭爲媒介的風屬性魔法，在船上戰鬥中威力和預備動作等各方面都很優秀。

「牠們潛水了。小心點，牠們會一齊過來的。」

「知道了，我會戴上你，別發抖了。」

沃魯姆輕輕握住其中一支箭，釋放出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