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612 字
對於日夜冒着生命危險挑戰迷宮的探險者來說,酒館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被稱爲「生命之水」的酒,可以撫慰迷宮內的不滿和疲勞,也可以孕育新的交流。有時,還會通過拳頭進行交流,爲客人們提供即席的餘興節目。
爲了擺脫初出茅廬狀態的佩魯茲小隊,將酒館作爲可以在夜間用餐、與探索者交流、蒐集情報的場所。雖然佩魯茲經常光顧酒館,但他感覺到了店裏的氣氛在過去這幾天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當然,仍然會像以前一樣胡鬧得沸沸揚揚,但酒館裏的某個共同話題不會減少。那就是人獵0;人狩り1;的存在,這在迷宮裏已經傳了一段時間了。不過到了現在還不清楚是誰開始了這個傳言。
在佩魯茲聽到的故事中,講述了潛入中層以後的探索者不自然地全軍覆沒的情況很多,將血肉和屍體平等地吞噬的迷宮中卻出現了只有屍體消失的現象,以及安全室內留下的戰鬥痕跡,都是傳言有人在狩獵探索者的主張。
不過也僅僅是一個謠言。每當有人深信不疑,便會被哈哈大笑。所以被三魔擊的小隊揭露了這是現實時,公會內部陷入彷彿紮了馬蜂窩一樣的混亂。
不管怎麼說,被認爲是人獵的探索者就是那個浮士德。
他是貝爾加納分部的現役冒險者中資歷最老的一位,還擔任過導師的角色,對於停滯不前的後輩的諮詢也能爽快地回應。作爲探索者,他給城市帶來了很多財富。
如果是他對人狩獵的話,人們的動搖是不可避免的。佩魯茲就是其中之一。
「你看到了嗎?那張告示。」
「是那個僱傭兵的吧?」
雖然只是兩個中堅冒險者的簡短對話,但僅憑一點,就能讓佩魯茲明白他們在談論什麼。在迷宮中說到那個僱傭兵,就是被稱爲沃魯姆的流浪士兵。
「沒錯,聽說他正在招募去深層的小隊。」
「招募啊。不過那個叫沃魯姆的傭兵根本連冒險者都不是吧?與其說是招募小隊,倒不如說是行李搬運工和富裕階層的迷宮嚮導之類的僱傭關係。此外,行會也不知道他的能力和身份,這實在是太難辦了。」
「不過,他可是能單獨潛入三十階層以上的傢伙啊。如果是以利益爲主的小隊,會有三、四個想拉攏他也不足爲奇。」
「會有那麼順利嗎?他是那種殺了兩個人的傢伙。」
「這不是正當的防衛嗎?而且死了的是兩個人獵,你在爲那個卑鄙小人辯護嗎?」
「不是這樣的……理性上我是知道的。那個流浪的傭兵並沒有錯,只是驅散了掉落在身上的火星吧。但是,對當時連左右都分不清的我,給予我幫助的也是浮士德。哈,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打算像講給小孩子聽的童話故事一樣,讓你放鬆警惕,等養胖了再喫吧?」
可能也有酒精的影響吧,醉醺醺的冒險者有點嘲笑地說。佩魯茲沒有錯過另一個冒險者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是不太好的徵兆,他立刻將手中的麪包扔進了嘴裏。
正在隔壁喫飯的佩魯茲怕被捲進來,便對小隊成員下了指示。
這場戰鬥甚至引發了市街戰,場面極其悽慘,就連說話像河流一樣滔滔不絕的元老級人物,對此也含糊其辭。
混亂的狀況似乎還會持續下去。
雙方從語言交流轉變爲用拳頭交流。在餘波的影響下,鐵製的杯子和容器散落在地板上,變成了宣告開戰的樂器。注意到騷動,看熱鬧的圍觀者爲這場對抗推波助瀾。
對於瑞克的話,佩魯茲完全同意。由於他太貪喫了,佩魯茲半認真地相信,馬蒂奧可能是中了餓狼的詛咒或某種惡靈附體了吧。
「馬蒂奧,你要喫到什麼時候啊?」
「你啊……只能用這種說法嗎?浮士德本來就算不去狩獵人類,也是一流的冒險家。他應該不會爲錢而發愁吧?」
「沒用的,那傢伙在喫飯方面是雷打不動的。」
「這個話題一時半會是沒完沒了的吧。」
「就算你說什麼過去的事,對我們也沒有幫助啊。」
首先由於實力的差距產生分配的不均勻,而對上中層以後的魔物的話,被歸類爲未成熟的年輕人的佩魯茲們,只會浮現出當場死亡的未來。即使發生了糾紛,現有的小隊成員也無法抑制吧。更重要的是,他們與僱傭兵沃魯姆沒有任何交流。
「那真是太好了,只會耍嘴皮子的笨蛋。」
「是啊……昨天不是也有其他人因爲同樣的話題而互毆嗎?」
就連是長期信賴和擁有實績的浮士德,也欺瞞了對公會和都市的利敵行爲。沒有人會相信最近才漂流到這裏的僱傭兵。
村裏曾經服過兵役的元老級人物,在收穫節上沒完沒了地講述着過去的故事,作爲一個可憐的犧牲者,佩魯茲每年都會成爲他們的餌食。據說在軍團解散時,作爲路費或送給村子的禮物,使用剛剛奪取的迷宮是被半默許的。
「真是一個好遙遠、又朦朧的夢想啊,雖然以前好像也有這樣的招募。」
「我知道。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說,要組織一個前往迷宮深層的小隊,這種話我也想說說看。」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統一戰爭已經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看到那張令人莫名生氣的臉,佩魯茲禁不住被用抱着的酒瓶、戳一下他的腦袋的誘惑所驅使。
瑞克故意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你說出來的話我咽不下去了。」
本來應該成爲模範的中堅冒險者醜態百出。當兩人在地板上縱橫馳騁的時候,唐娜冷眼旁觀着他們。在酒館裏,浮士德也起到了抑制作用,現在他的存在反過來成了火種,暫時無法抑制。
「喂,拿着桌子,我們挪到一邊去。」
唐娜青筋暴起,咆哮着。
瑞克和唐娜默契十足地抓住桌子,佩魯茲端着容易被打翻的酒瓶。剩下的馬蒂奧在貶義上和往常一樣,他抱着大盤子,然後把能塞進去的菜都塞進嘴裏。
「別胡思亂想了,我們是配不上的。」
如果只考慮利益,恐怕沒有比這更可靠的探索者了吧。但如果算上不利因素的話就另當別論。
佩魯茲搜尋着模糊的記憶。
雖說是形式上的,但作爲管理小隊的佩魯茲,是不贊成加入的。首先,他們四個人本來就很難說有什麼魅力,一定會被拒絕的。
「統一戰爭時期,在羣島諸國內發生的戰爭中,貝爾加納可是最大的激戰區啊。光是士兵就死了十萬人。這點你知道嗎?」
在移動完桌子僅僅幾秒鐘後,中堅冒險者們就開始扭打在一起,他們甚至擠到了佩魯茲等人原來座位所在的地方。
「確實,記得統一戰爭剛結束時,結束軍務的民兵和因裁軍而賦閒的官兵,應該都在迷宮裏賺點飯錢。」
前輩們的結果還沒有出來,呈現出手腳互相纏住、形成了一場泥濘比賽的樣子。
恐怕唐娜也和佩魯茲有同樣的想法吧。在誘惑和自制力的較量下,理性以微弱的差距勝出,佩魯茲再次把酒瓶放在了避難到安全區域的桌子上。
「但是,那個傭兵先生不是在招募……」
「嗯,你搞錯了,他是個瘋狂的殺人犯。我可是很希望那傢伙趕快被絞死,並在城裏示衆。這就是你爲什麼會被他騙,笨蛋。」
瑞克意味深長地嘟囔着,但連佩魯茲都能理解他單純的想法。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真是千鈞一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