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5152 字
穿過城門後,沃魯姆直奔貧民窟。
以食屍鬼0;グール1;爲首的不死生物大多集中在牆內的重要設施,但延伸到城牆外的街道也不例外。大街上到處都是頭部被打碎的屍體,其中許多人是屬於被食屍鬼0;グール1;化的市民。
要說與城牆內明顯不同的地方,那應該就是到處走動的死者數量吧。浮士德等人也沒法將手伸向整個城市,城牆外的損耗與城牆內相比得到了控制。除了那些在襲擊初期中不幸遇難的人之外,大多數人都逃到了建築物或城市近郊避難。
城市的守備隊、冒險者已經開始發起有組織的反擊。沃魯姆從側面打倒了與冒險者對峙的活死人0;アンデッド1;,然後從大街上脫離了。
穿過好幾條小巷,最終到達了位於城市邊緣的斯代林地區。那個公會職員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迷宮都市在統一戰爭後迎來了擴張期,隨着勞動者的遷移和人口的增加,迷宮都市外的地區也被人潮淹沒,面臨住房嚴重短缺的問題。爲此波吉亞侯爵家砍伐了過去被稱爲斯代林森林中的樹木,併爲貧困階層開闢了新的區域。
雖然聽起來好聽,但其實是將貧困階層和罪犯擠到城市的外緣,並將他們置於統一管理之下的政策而已。
與以往迷宮都市的景觀相比,這片區域明顯截然不同。沒有規劃、亂搭亂建的小屋鱗次櫛比,道路也曲折蜿蜒。看到那個樣子使沃魯姆皺起了眉頭。
複雜的道路和狹窄的道路寬度,僅此便使得伏擊變得容易。爲了將侵入都市的敵兵分割開來,以房屋代替牆壁的設計思想建造的城下町是存在的。雖然不知道眼前的貧民窟是刻意建造的,還是自然形成的,但它們有相似之處。
「不,不止這些嗎?」
由於建築物的亂建,作爲道路的便利性已經極端喪失,眼前的貧民窟變成了一種看不到前方的虎口。
沃魯姆踏入區域後,發現自己暴露在腐朽的牆壁縫隙、頭上的窗戶之中,一抬起頭來就會看到無數的視線。這些目光充滿戒備、恐懼和各種嫉妒混合的情緒。
再逗留一段時間後,沃魯姆逐漸覺悟到自己對迷宮都市的認識是錯誤的。
在那沒有陽光照耀的昏暗之中,隱藏着許多心懷不滿的人們。他們是否與浮士德有關還不確定,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會對沃魯姆抱有好感。
在與人擦身而過都很困難的道路上,沃魯姆聽到上面有什麼東西被拖拽的聲音。
沃魯姆歪着頭,捕捉到了一個木箱從頭頂逼近,箱子裏面可能裝着沙子或小石頭之類的東西。沃魯姆像粘在牆上一樣,閃避了這原始的品質武器。
伴隨着沉悶的聲音,木箱碎裂開來。
「嗚、啊啊啊啊!」
以掉下的物品作爲引子,一個男人拿着牛刀緊握在腰間,口水四濺地狂奔而來。跟在他後面的人分別拿着鐮刀和鐵鍬。
他們的動作完全忽略了防禦等技巧,只專注於一擊必殺。與此同時,沃魯姆背後也有手持斷劍和短刀的人逼近。
爲了不錯過犧牲鄰居而出現的好機會,持斷劍的男人將折斷的劍刺了進去,不過,沃魯姆把劍尖擺到兇器的方向,輕輕一揮擊散了他的攻擊。尖銳的金屬的聲響在小巷中迴盪着。
「朱斯特,你在卡洛羅萊亞魔法銀礦殺死的傭兵團首領,是我的兄弟。」
從上方向下揮動的刃尖,壓制住稍微向地面垂下的劍和盾,然後被吸入胸部。當沃魯姆感受到斬斷鎖骨的手感時,緊接着將傷口橫向撕開。
「記得。」
「啊,我嗎?我的名字叫吉澤爾。唔,算是這裏的負責人吧。話說回來,你的興趣是到處殺我的同伴和弟弟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沃魯姆也記得很清楚。在蒼炎包圍的情況下還能殺進來的人並不多。
吉澤爾毫不猶豫地衝了進來,他用盾牌擋開了斧槍的刺擊,並從沃魯姆的死角反擊了一劍。沃魯姆用石突彈開鋒利的劍刺,但吉澤爾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劍鋒上下飛舞,攻勢絲毫不放鬆。
「嘿,嘿嘿,失敗是失敗了,但也不是白費力氣。在這座堡壘都市中,我們讓那些最棘手的敵人耗盡體力,並且爭取了時間。我,只是前面的配角。真正的主角,即將拉開帷幕。沃魯姆,你應該也會喜歡的。」
除了精準的劍技之外,他還巧妙地運用盾牌進行攻防。只有在斧槍交錯的戰鬥中才能體會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是個與外表和言行完全相反的男人。
沃魯姆緊握着斧槍,扭動摺疊的手肘猛擊眼前的臉頰。下顎猛烈地晃動,失去平衡感的身體搖擺不已。
瞬間,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小了。
沃魯姆一邊回答一邊抬頭看着,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倚着通風窗的欄杆上。
儘管抱怨着人才短缺,但手下們發動攻擊的時機卻非常狡猾。吉澤爾也是如此,他配合著投擲動作,讓劍刃的軌跡在臨近時稍稍扭曲,目標是收割對方的膝蓋。
「你就剩下這些話了嗎?」
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鐵鍬就對準了沃魯姆的後腦勺。沃魯姆用右手握着的斧槍的枝刃擋住了鐵鍬的刃牀,用扔掉牛刀的手臂拔出了長劍。這把反手揮出的劍,將揮舞鐵鍬的襲擊者的頭骨從太陽穴上打碎。
吉澤爾放棄漂亮的劍技,用額頭猛撞對方。
銳利的槍尖撕裂了柔軟的喉嚨,切斷了動脈,一直貫穿到脊髓。像接力賽一樣,他把男人握緊手中的牛刀像傳遞接力棒一樣接過來,並將屍體推向持鐵鍬的人。
和手指一起掉落鐮刀的男人痛苦地叫了起來。失去了武器後,男人不顧一切地試圖撲向敵人,但是重心下沉的沃魯姆則以扛着男人的方式,將男人從正面滾向從後方逼近的兩人組。
「啊,啊啊!!」
在蒼焰燻燒的小巷中,除了沃魯姆之外,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當吉澤爾環視了一下時,一羣被繩索綁在一起的人們被三個手下拖拽而來。他們被粗繩捆住的手腳和被封住的嘴,其意圖很容易就傳達給了沃魯姆。
「你這麼講義氣的話,就不能對別人也說一點嗎?」
砍下市民首級的吉澤爾邀請沃魯姆。他的手裏分別握着一把劍和一面盾。
即使在建築物過度擁擠的貧民窟中,那個地方就像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地一樣,空曠的空間廣闊地展開。從地形上看,在設施外有一圈水道環繞着,並以超過人身高的高牆分隔開來。
面前的三個人正擠在一起,劍身流淌着魔力,沃魯姆用力揮出《強擊》。
儘管吉澤爾努力保持身體穩定後退,但是沃魯姆伴隨着風屬性魔法一舉加速前進。投射物擦過他的背後飛掠而過。
沃魯姆把目標定爲三名手下,剩下的他們用劍回應,但很快就有了結果。
「哈,在這個貧民窟裏,哪有閒情去顧及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啊!! 你剛纔肯定看到了吧。這種情況下,哪來的和平,哪來的安寧?難道我們要一輩子都失敗下去嗎?開什麼玩笑嗎,還沒結束呢。」
即使在差不多完全貼身的間隙中,吉澤爾仍然靈巧地揮舞着劍,但沃魯姆則將身體推進去並封住了空隙。劍身徒勞地敲打在沃魯姆被鎧甲守護的後背。就連小麻煩的手下們,由於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根本無從下手。
「嗯,我想也是。在這個世界上啊,沒有人能從羈絆中逃脫。我是個壞人,不管是女人還是孩子,我全都殺過了。就連那些貧民窟的混混們,我也唆使、煽動他們,引誘他們加入我的團隊。但是,義氣是我無法拋棄的,更何況他是我唯一的親人。那些看着自己弟弟被殺,卻還保持沉默不做任何事的人,根本不配做兄弟。」
雙方之間存在着一條永遠無法填補的鴻溝,它甚至還沒有到可以用語言解決的階段。沃魯姆向男子確認。
接下來沃魯姆再次遭到了兩次襲擊,但最終都只是讓貧民窟裏堆積更多的屍體。在此之後,已經沒有悠閒的居民想去看沃魯姆了。
「可能還有其他主力部隊吧,城門已經清理好了。迷宮相關設施和城市裏的守備隊正在反攻……是舊王城嗎?」
隔着鬼臉面,沃魯姆面對面的窺視着襲擊者的眼睛。襲擊者第一次露出膽怯的神色,但已經太遲了。一把長劍插入襲擊者的側腹,攪動了他的內臟。
當劍刀尖一掠過他的喉嚨時,血就止不住地噴湧而出,在地上瘋狂地掙扎並淹死在地上。再次拾起鐮刀的男人和拿着斷劍的襲擊者,成功避開了堵住前進方向的同伴。
〈只有吉澤爾一人挑戰近身戰,證明他們沒有白刃戰的本領。〉 看到了破綻的沃魯姆想趁隙斬殺手下,卻被對方用盾牌擋住,彷彿在警告他不要分心。
「我看起來像英雄故事裏的人物嗎?」
預料到對方的迂迴行動,沃魯姆抓住機會,揮起他的長劍從下方砍向對手。劍從側腹刺入並穿過了胸口。
將劍扭出,沃魯姆的視線移向上方。原本正在投石的投擲者,像石像一樣停止了動作。稍作猶豫後,他轉身試圖逃跑,但一個火球將逃跑者從屋頂上炸飛。
「你這傢伙!」
被刺穿胸口、仰面倒地的吉澤爾沒有再站起來。
沃魯姆告訴躺在地板上的吉澤爾。這個幾乎無法呼吸的男人,嘴巴都沾滿了血,但在吐血的同時卻笑了起來。
沃魯姆用牛刀擊打準備砍向他頭部的鐮刀。刀刃不太鋒利的牛刀一邊推開鐮刀,一邊斬掉了對方的手指。
「你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呢,因爲某人毫無顧忌地到處殺害傭兵團和浮士德的人,所以才造成我們現在人手不足啊。」
「弟弟?」
與那個男子的兇惡面孔截然不同,突然出現的是"兄弟之情 "和"義氣"的言詞。沃魯姆眯起眼睛啐了一口。
「哈哈,你們好像沒用了。那麼來吧,傭兵!! 」
沃魯姆看都不看人質一眼就告訴了他們。吉澤爾聳了聳肩,拔出腰間的劍,隨手砍掉了附近的一名人質。
翻過牆壁,沃魯姆降落在院子裏。除了用途不明的倉庫之外,還堆放着以練兵爲目的的木偶和土堆。沃魯姆踏進了一座特別大的建築物。雖然貧民窟給人一種混亂骯髒的印象,但堪稱公館的建築物卻驚人地收拾得井井有條,保養得很周到。
鬼臉重新沐浴在三人的鮮血之中,心情愉快地發出聲音。諷刺的是,直到最後還活着的人,竟然是受到致命傷的吉澤爾。
爲了保持間隔,沃魯姆刺出斧槍。吉澤爾面對突刺,試圖用盾牌彈開攻擊,但沃魯姆卻迅速轉動手腕。斧槍的鉤爪狀刀刃深深嵌入盾牌的加固處,並將吉澤爾拉拽過來。
「對,我殺了他……那麼,你是誰?」
沃魯姆用半身擦身而過,避開了盾牌的撞擊,但好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箭矢和投石向他飛來了。將身體交給動體視力和反射,他把上半身摺疊起來,用鞋底摩擦地面的方式移動。
帶着魔力的武器像互相吸引一樣交叉在一起。在激烈的交鋒即將結束時,沃魯姆輕輕地刺了一下。
〈從他沒有殺死所有人質來看,應該是爲了封住《鬼火》的保險吧。〉 在考慮到這些情況後,沃魯姆決定接受邀請。
對臨走之前還要扔出一段毫無意義的即興臺詞的吉澤爾,沃魯姆準備結束一切,但在他有所行動之前,男人就停止了呼吸。
「既然能走到這裏,浮士德死了嗎?」
儘管沃魯姆從正面來訪,卻沒有人出來迎接。
在切開外壁的同時,劍的速度卻絲毫不減,伸出來的短刀連同手臂一起飛向虛空,短刀的主人也沒能平安無事。
當他打開大門,走進一個通風的大廳時,有人對着沃魯姆說了句話。
沃魯姆的猜想太多了,他在來到這裏之前殺傷了很多人。
留在地面上的敵人只剩下三個,但頭頂上又有墜落的重物逼近。沃魯姆用劍腹彈起拳頭大小的投石,然後把斧槍扔到一邊,擺出最上段的架勢。
技巧能力等都無關緊要,這種不惜生死的動作正是死士的精髓。如果稍有疏忽猶豫,就會被其重量和氣勢所擊倒。
在戰況沒有大幅崩潰的情況下,三名手下斷斷續續地用箭和投石攻擊着沃魯姆。可是由他們緊張不安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與之前的浮士德和用埋伏發動攻擊的襲擊者們相比,他們缺乏破釜沉舟的氣魄。
「這樣好嗎?如果你使用《鬼火》,會有善良的市民被燒死啊?」
在空間受限的情況下,沃魯姆使斧槍滑動,緊握着槍柄的一半刺了進去。
得益於風屬性魔法的加速,沃魯姆飛快地沿着樓梯往上衝,然後用斧槍猛擊下去。不過吉澤爾沒有選擇後退,他手中的劍也被魔力纏繞。
面具因喜悅而顫抖。
雖然沃魯姆中了三次埋伏,但可以說一切都很順利吧。從那個公會職員裏得到的資訊並沒有錯,沃魯姆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確信,他盯着建在貧民窟中心的設施。
「唉,嗚、嗚、嗚嗚、嗚嗚----——。」
「結束了。」
尋找記憶的沃魯姆想起了武裝勢力出沒的地點。沃魯姆想立即前往增援,但有必要確認院內是否還有戰鬥人員。另外,還有吉澤爾遺留下來的伴手禮。
雖然其中一名人質被斬殺,但其他人質們還被綁在繩索上。沃魯姆四處割斷被綁着的他們的繩子。他們紛紛說出感謝的話和表達了對現況的困惑。
〈沒有時間做詳細的解釋了。〉
「迷宮城市正遭受武裝勢力和不死生物的襲擊,城牆內尤其危險,你們要以城外爲目標——」
察覺到背後有人的沃魯姆回頭一看,刀刃已迫近眼前。
剎那間他伸出手掌,致命的刀刃刺進了他的手掌,一直刺到底部。他瞪了一眼下手的人,原來是剛剛釋放的人質。她有着獨特的暗紅色頭髮,是在戰場上見過一次的女人。
沃魯姆用被刺穿的手握緊匕首,女人從懷裏掏出第二把匕首,高聲叫道。
「去死吧!! 」
沃魯姆單手將手中的斧槍刺了進去。
喉嚨啪的一聲一下子裂開,鮮血灑在地板上。從膝蓋處倒下的女人,靜靜地倒在血泊中。暗淡的紅髮漸漸被染成了硃紅色。
將目光從眼前這個沉默的女人身上轉移到那些被綁着的人們身上,沃魯姆冷冷地說道。
「你們也是這些傢伙的同伴嗎?我殺了他們很多人,如果想要報仇的話,我可以陪你們一下。」
那些手和嘴被堵住的人發出無聲的呻吟,而那些被釋放的人則臉色鐵青地主張自己的清白。
沃魯姆從手掌中抽出匕首,遞給其中一名獲釋的人質。
「剩下的由你來鬆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