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話

漢塞爾克帝國軍的尤斯圖斯，是掌管一個步兵中隊的中隊長，也是一個抽中了下下籤的中隊長。從軍校畢業後，他在舊卡諾亞戰線、第一次梅亞德國境線上率領小隊不斷取得勝利，並晉升爲中隊長。

一切順利的尤斯圖斯戰史，也從這個時候開始露出了陰影。

與梅亞德、菲利烏斯的戰鬥中，在始終佔據優勢的戰線上，尤斯圖斯的中隊無疑地陷入了苦戰。

在過去的一年裏，在侵攻梅亞德時，他們因承擔敵方死士爲對手，結果導致進軍緩慢。

在菲利烏斯追擊戰中，他們又遭到了敵人騎兵部隊的反擊。

然後在塞拉耶佛要塞攻防戰中，他們所擔任的陣地，在克雷斯特王國軍隊的猛攻之下陷落。

跟着在戰壕線和山脊上，他們受到三英傑之一的《聖擊》，結果使部隊後退，同時損失了一半兵力。

之後來到了丹杜古城，他們接受了作爲補充兵員的舊梅亞德兵後，在城外圍努力減殺魔物，但不幸地在城堡外險些被孤立，幾乎被拋棄。

接着，當丹杜古城籠城開始，同時被告知全面撤退時，尤斯圖斯就做好準備了，但他被奉命擔任殿後。

說是大任也確實是大任，但在目前舊卡諾亞重新構築防線的計劃正在進行的情況下，這就像被告知他只能勝任最低限度的職責，是即使失去了也能被替代的人才，如同向他打保票一樣。

說到得到的東西，他得到的是梅亞德人占上半數的戰時大隊長一職。你說束之高閣的戰時大隊長的地位有多大價值呢？

出於保密的原因，儘管只是在交替之前的短暫時間，但大部份中隊長以上的人都集中到司令部。

而在這段時間被留在城牆通道上的，是和尤斯圖斯一樣被選爲後備的人。他們同時被認爲，擁有一定以上的指揮能力、即使損失了也不會影響到漢塞爾克帝國的存續、是屬於消耗品般的存在。

真是諷刺啊，尤斯圖斯在兼任指揮士兵的時候，與梅亞德的士兵和民兵沒有隔閡地接觸了，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信賴，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指揮把梅亞德人當作祭品的後退戰。

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應該沒有多少人會興高采烈地拋棄並肩而立的人。即便如此，作爲一名軍人，只要有必要就必須做到。應該是這樣的。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如果是幻覺該有多幸福啊，被吐息燒燬的天守，裝滿了旅團的頭腦和手腳。在重重包圍的情況下失去指揮系統，敗北是不可避免的。

問題是敵人不是人類。面對不存在『投降』概念的魔物，即使投降也只會被吞噬。唯一的辦法是以他麾下的中隊爲核心，強行突破包圍。

炎帝龍無視丹都古城，向本國方面進攻，城堡周圍一半的魔物跟隨着祂。剩下的魔物紛紛湧入崩塌的城牆，包圍網正處於不均勻狀態，可以說這是突破薄弱地帶的最後機會。

「傳令——」

「幹什麼蠢事？」

鈍器的繼戰能力優秀。不會失去鋒利，不會破掉刀刃，很少會壞掉。弗雷克用靴子踩碎爬上城牆的骷髏0;スケルトン1;。

但是如果混亂並沒有平息，那只是胡亂地東奔西走。如果沒有人行動，那集團就會成爲烏合之衆，如果比尤斯圖斯更高級的將領還活着，只要把掌握的部隊延續下去就可以了。要受懲罰就受懲罰吧。要是那時還活着就好了。

「呵呵，我在笑嗎？在這種情況下？」

等回過神來，尤斯圖斯發現自己的話語像決堤一樣滔滔不絕。

弗雷克感謝埃米和斧槍手。稍稍騰出手來的弗雷克，順着斧槍的前端走去，看到了一個叫沃魯姆的漢塞爾克兵。

鬼火騎士沒有回覆。現在他也用伸出的斧槍鉤爪，勾住蜥蜴人0;リザードマン1;的手臂，把戰友救了出來，然後拉回手邊，再用斧槍的《強擊》斬斷了螳螂0;マンティス1;的鐮刀，並將槍尖砸向了牠的頭部。

傳令兵順着尤斯圖斯的命令散佈城內。

沒有退路也沒有後路的守城是一種錯誤，是自殺行爲。即便如此，尤斯圖斯還是無法停止思考。

「不好意思！」

〈我知道這是越權行爲。〉

〈我還以爲只是誇大其詞，是以提高戰時的士氣爲目的。〉

▷

「那便是《鬼火》嗎？」

在森林的小規模戰鬥中，他也是名強敵，但其技能與當時不可同日而語，他擁有強大的魔力並操縱着《鬼火》。

無論如何一邊的反應都會遲鈍下來。有兩隻扭曲的角的雙角獸0;バイコーン1;靈巧地踩着屍體，從側面衝了進來。弗雷克沉下身子，準備迎接衝擊。

包括城門上的問答在內，弗雷克完全沒有想到會兩次感謝過去的敵人。人生真是奇妙。

「嗚嗚嗚，嗚嗚！！」

〈被逼到沒有比這更壞的地步了。〉

每次揮舞用《鐵壁》強化過的大盾牌，就會有什麼肉片碎裂飛起。用盾牌擊碎從試圖正面撲上來的半獸人0;オーク1;，用銳利的前端刺向哥布林0;ゴブリン1;的心臟。弗雷克的手上傳來骨頭碎裂、器官破碎的感覺。

〈如果處於最佳狀態，我就能在這隻雙角獸跳進缺口之前，用大盾牌擊中並殺死牠。〉 現在雙方陷入對抗狀態中，他沒有決定性的辦法。

渾濁、瘋狂的世界讓人感到色彩斑斕。血、火、鐵祝福着尤斯圖斯。

但那個是真實存在的。自由地操縱着《冥府的誘火》的騎士，把理應持續不斷的大暴走推回去了。

弗雷克爲自己以獨眼爲藉口感到羞愧。

一般來說，前衛由亞爾、弗雷克以及萊弗蒂組成。身兼偵察員的萊弗蒂視野開闊，手段多多，是個可以把背託付給他的男人。

眼前是新上場的人狼0;ウェアウルフ1;，一支箭射進了牠的頭側，人狼跪倒在地，倒下了。那熟悉的箭和彈道，是埃米的。

混濁的眼睛應該和弗雷克一樣喪失了視力。但他有着不讓人感覺到那個障礙的廣闊視野。不知道是潛入死亡線的數量不同，還是隱藏的天賦差距。

但萊弗蒂和莉緹婭一起離開了小隊。而在與使用《強擊》的漢塞爾克猛士的戰鬥中，弗雷克失去了一隻眼睛。

〈不可能保住的。從常識上來說，城牆已經被毀壞了，爲了支撐防禦，大隊規模的部隊是必需的。如果再考慮後備的話，更需要兩倍的規模吧。〉

〈現在無辦法馬上做到同樣的事。即便如此，還是可以一個一個地積累，然後追趕上來。〉 弗雷克大聲呼喊着迎接魔物。

被上司評價缺乏霸氣的尤斯圖斯，發現自己露出了笑容。

尤斯圖斯被那熱量、蒼炎所引誘。他知道自己像聚集在火上的蟲子一樣被抓住了。

「在抽調出來的部隊佔領東側的同時，掌握城內的預備隊。把殘存的小隊長以上的人員召集起來。快行動，如果不想死就一秒也不要浪費。」

就在他準備發出命令的時候，尤斯圖斯的眼睛捕捉到一羣人正在加固崩塌城牆。連平民、俘虜都混在一起，只能用亂七八糟的雜牌軍來形容。

不愁沒有修煉對象。因爲魔物的海洋一望無際——。

在尤斯圖斯的眼睛被吸引的情況下，城牆再一次被大火包圍。與炎帝龍毀滅性的烈焰不同，這次上升的火柱是蒼炎。

即使想拔腰上的短劍，只用單手握住盾牌就會被推開。發出嘶哮的雙角獸想要按倒弗雷克，但他發現魔物的力度突然相對地鬆弛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還能戰鬥？難道還有大隊級別的指揮官活着嗎——〉

〈但如果有那股蒼炎，或許還能撐下去。〉

從側面伸出的斧槍剜去了雙角獸的前腳。勢均力敵的形勢被打破，弗雷克用從腰間拔出短劍，從下顎刺進劍尖。

兩個羣體之間開始碰撞衝突。那些本應被魔物蹂躪、本該被迅速瓦解的人羣卻一直堅持着。

唾液和鮮血灑向空中，雙角獸倒在地上痙攣。他稍稍抬起大盾，朝頭部擊下致命一擊。

大盾和扭曲的角互相摩擦，散播刺耳的噪音。由於雙角獸的衝擊，導致弗雷克的握力減弱，姿勢偏離，靴子被磨損。

「向各方向城牆通道上的守兵傳令!! 從守備隊中抽出中隊，死守東側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