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104 字
塞利姆斯,那就是沃魯姆到訪的港口街的名字。
作爲從事海運的帆船中據點而發展起來的街道,三大國的商業船隻、令人厭惡的里貝利託商業聯邦的運輸船也在這裏的港口停靠。以吸引船員上岸進行消費活動爲目標的餐飲店、娼妓館林立,雖然是規模中等,但也是人來人往,是一條充滿活力的街道。
沃魯姆與一起走了一段路的農民們告別後,在他們告訴他的商店裏購買了日用品和食品,然後開始向港口進發。踏入港口街時感受到的海邊的香氣越來越濃。雖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的味道,但沃魯姆的心就像戀愛中的女孩一樣跳動着,他的腳步自然加快了。
可能是暫時下船的船員的胡鬧騷動震動着沃魯姆的耳膜。避開擺出店鋪外的舊木箱、沾有污漬的木桶,穿過一排排的倉庫,眼前正在蔓延的是沃魯姆想要的景象。
無論何時,大海總是那麼廣闊。反射着陽光的海面一直延伸到水平線的盡頭,波浪不間斷地衝擦着碼頭。
「啊,是大海。不是紅色、黑色、黃色的,真是太好了。」
這是一個連月亮都能在空中漂浮兩個的世界,誰能保證大海還是和原來的世界一樣?顏色、粘度、氣味都可能有所不同。雖然沃魯姆曾抱着這樣的恐懼,不過,當看到大海和過去的世界沒什麼兩樣時,他鬆了一口氣。
伴隨着卸貨和裝貨,沙啞的聲音在碼頭一帶不斷傳來,在船隻着陸的周圍交流着。海風吹拂着肌膚,鼻腔裏吸滿了海邊的香氣,沃魯姆呆呆地看着海面的泡沫走向結局。
天空中,好幾只海鳥忙碌地在空中和大海之間來回穿梭。
「好像可以採到不錯的羽毛啊,似乎也能用在箭羽身上,但是幾乎沒有肉嗎?」
對於不經意間就開始流出來的話,讓沃魯姆抱住了頭。
〈完全把海鳥當成資源了。〉 如果是在出生到這個世界之前,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想到的。
如果稱之爲適應的話,聽起來還不錯,但構成沃魯姆根基的東西有一部分已經變質了,對此讓人感到無可奈何的眩暈。
培養出來的道德和應該稱之爲僞善的良心,在戰場上毫無意義。
〈我殺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慘無人道的事。〉 即使大海的顏色沒有改變,但沃魯姆的眼睛已經變得黑暗、渾濁、變質。
〈我的雙手也沾滿了鮮血。〉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能像未殺人前那樣行動。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太軟弱了,無法將它們拋棄。
所以他纔會在理想和現實的夾縫之中飽受煎熬,是一個愚蠢得無法接受的人。
「明明到了這種地步……真討厭。」
沃魯姆的喃喃自語被小小的浪花淹沒了。
沃魯姆從腰袋裏取出菸斗,燻起紫煙,放棄了進一步的思考,但當初的感動卻再也沒有回來。
這也是他期待已久的油炸食品,用小刀切開的話,油脂就會滲出來。白肉從有分量的金黃色衣服中露出了臉。
店主從遞過來的銀幣中收了兩枚,用手指玩弄着剩下的一枚銀幣,陷入了沉思。
喫剩的東西不管桌子地板的四處亂飛、
店主把剩下的銀幣扔給了那個被稱爲薩舍夫的男人。
房間裏的雜魚睡的亂七八糟,行李要自己好好抱着。
沃魯姆明白這是在催促什麼。從懷裏掏出硬幣袋,沃魯姆拿出三枚銀幣。
「哦,哦,你是僱傭兵嗎,還算不錯,看起來賺了不少錢。」
「那太好了。你是第一次乘船旅行嗎?」
沃魯姆窺視着酒館,對店內的狂亂甚至感到欽佩。
〈該怎麼說呢,搞得很華麗。〉
回握對方伸出來的手,沃魯姆和水手薩舍夫一起離開了酒館。
沃魯姆不理會他們,徑直走進店內,找了張安全的椅子坐下。然後對眼前的店主打招呼。
「總會有辦法的。」
「嗯,這應該是一次舒適的乘船旅行。」
「不,你就這樣待着吧。」
「嗯。」
曬得黝黑的皮膚、強壯的手腳,一定是通過繁重的工作造就出來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還掛着寬闊而彎曲的武器——海盜彎刀0;カットラス Cutlass1;,沃魯姆推測他在船上應該也是擅長處理打鬥0;荒事1;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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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店主的話,沃魯姆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點單的傢伙,不是在地板上滾來滾去,就是圍在中間。沃魯姆沒有任何理由客氣。不管怎麼說,這是久違的熱飯。
糧食和水也要自己帶進去啊,最好有十天的量。
「嘎、啊、啊啊、呀!! 」
在沃魯姆之前生活過的世界裏,他曾經乘坐過漁船和屋形船等程度的船,但不到半天就回到了陸地上。真正的乘船旅行還是第一次。
這裏是沃魯姆被告知水手們聚集的酒館,但也可能是弄錯了地方。
「因爲我是一個很親切的人,所以幫你輔導0;手解1;一下。規則並不多。
「給,這是你的介紹費。」
「先說好了,這可不是事先做好的,不過給他們喫太浪費了。」
「薩舍夫,是客人啊!! 希望乘船旅行到迷宮城市。」
「行李好像就這些,準備好了嗎?」
「出發時間是一刻鐘後,運費是三枚小金幣和六枚銀幣,能付得起嗎?」
絕對不能偷東西和生小火,除非你想在船底一邊被污水包圍一邊和老鼠愉快地一起生活。
雖然和店鋪拉開了距離,但無論經過多少次的外觀和路線確認,都沒有出錯。店內的男人們正在進行一場摔交比賽,而他們周圍的水手們則熱衷於歡呼喝彩。瞥了一眼作爲受害者的店主,但看起來他似乎很習慣,並不慌張。
店主敲了敲櫃檯。
「換個話題,我在尋找一艘開往迷宮都市的船。」
「真快啊。」
如果要買任何東西,通知我,我會給你三倍的價錢。
沃魯姆說出了它的名字,那是船員們非常喜愛的酒。
看着默默喫飯的沃魯姆,店主發出調侃的聲音。
「不會吧,只要是客人,不管是人也好,魚也好,我都會歡迎,因爲酒錢是你買單的。」
把切好的炸魚大口大口地嚼着,炸得很脆的面衣口感很好,與清淡的白肉交相輝映。雖然種類不知道是鱈魚還是比目魚,但是與河魚不同,腥味也很少,估計無論多少都能被收進沃魯姆的胃裏。
「生意興隆啊。」
聽到店主的呼喚,從店內的喧囂中出現了一個男人。
露齒一笑的薩舍夫,像給沃魯姆看一樣敲了敲酒瓶。
沃魯姆決定說服自己,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即使男人們脫掉破爛的衣服,噴出粗野的吐息,興致勃勃地半裸着身體玩摔交,對於習慣了戰場上不講理的沃魯姆來說,都只是一種可愛的遊戲。
店主似乎想起來了,用銀幣敲了櫃檯一下。
「士兵不能上船嗎?」
「哦,有鬆動的椅子和桌子可以換新的了。」
「迷宮城市,越快越好。」
從他沒有一次咬到舌頭就說完的地方來看,看來這句話已經說慣了。負責船上的嚮導不是形跡可疑、支離破碎的醉漢船員,這比什麼都重要。沃魯姆甚至想給薩舍夫獻上一個掌聲。
店主回過頭拿出酒瓶遞出,沒有杯子之類的時髦東西。沃魯姆毫不猶豫地將酒瓶傾斜。纏綿的甜香,像燒焦的焦糖一樣,甜味中帶着苦味。
「包括酒和料理,一共三枚銀幣。」
失去放置場所的酒瓶在店內東歪西倒地來回滾動。
朗姆酒是以甘蔗爲原料的蒸餾酒,以甘蔗殘餘的汁液、精製砂糖的過程中產生的廢糖蜜爲原料釀造而成的。甘蔗是支撐羣島諸國財富的支柱之一,船員們每天都把這些恩惠的一部分作爲酒來品嚐。作爲在港口街上供應的酒,應該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如果是不妨礙工作的角落的話,上甲板也行,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真是太感謝了,我是不是應該一腳踢飛椅子,把食物渣撒得滿地都是,然後大把大把的抓着喫比較好嗎?。」
店主一副認輸的樣子聳了聳肩。
「你喫得真是高雅啊。」
吵架時不要動刀子,打架時要稍微看時機和場合。
「埃金,那邊還在享受,泰爾姆是反方向。啊,薩舍夫不是還在嗎?那就去貝利姆·貝格那裏好了。」
一邊享用着配菜的炸薯條,一邊在空閒的其間倒入朗姆酒。盡情享受了這一切之後,沃魯姆向店主詢問。而在背後展開的遊戲會,也隨着其中一方的身軀伸長0;伸びた 意味被打倒1;而宣告結束。
薩舍夫毫不客氣,認真地盯着沃魯姆的全身。
「朗姆酒嗎?」
椅子被撞得亂七八糟、
「那就好了,我想點一些酒和喫的。」
最壞的情況是你可以用錢買,但不僅不好喫,而且要比陸地的貴多四倍。
在沃魯姆被朗姆酒迷住的時候,盛有料理的盤子就送上來了。
「目的地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