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话

在贫民窟的街区上，清理完遍布街道的亡灵之后，沃鲁姆处理了手掌上的穿刺伤口，止住了流血，然后朝着依旧持续动乱的城墙内进发。

一边处理着零星遭遇的不死生物，沃鲁姆一边穿过小巷走向大街。在那里，他遇到了一群维持着队伍，向城市的主要街道前进的人。

〈他们的装备上看不到任何伤痛或污垢的痕迹，一定是从城市周边地区或市外赶来的增援部队吧。〉

曾经在市内肆无忌惮地昂首阔步的亡灵们，现在它们的遗骸被堆积在路边。在城墙外的市区，镇压工作正在迅速进行。

沃鲁姆继续跟在那群人后面，向城墙内走去。夺回城门、登上城门塔和城墙通道的群岛诸国士兵，从高处注视着内外。

无论是载在脸上那张诡异的鬼面具或者是武器上溅着的血，从自己这些可疑的样子来看，沃鲁姆已经做好了通过城门时可能会被阻拦的准备。但与心理准备相反，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任何人拦住他。

期望落空的沃鲁姆，开始关注聚集在城门前的兵将们。

「泽根队继续扫荡残留市内的活死人0;アンデッド1;。哈巴特队前往旧根道尔王城。现在固守的残敌和友军正在交战，虽然敌军人数不多，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迷宫设施担任临时指挥，被称为爱德华多的千人长就在那里。大概是因为随着指挥系统的恢复，更高级别的指挥者出现了吧，所以他才将自己转移到更接近前线的地方。

爱德华多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努力分配到达的部队。各部队按照千人长的指示，迅速奔赴各自的岗位。

〈是帮手维持市内治安，还是去镇压旧王城。〉 沃鲁姆思考该去哪里。

「……该怎么办？」

虽然沃鲁姆尽量不去想起发生在仪式上的悲剧，但回忆仍然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握着斧枪的手自然而然地充满了力量。

〈我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报了仇。但即便如此，旧根道尔王城里仍有许多亡灵残留着。〉

沃鲁姆把目光投向集结在一起的士兵们。

他们既拥有优秀的素质又人数众多，甚至还有被紧急召集的冒险者加入其中。如果再加上已经投入各处的兵力，只要联合起来的话，平定这场动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沃鲁姆呼出一口气。

〈自己之前因为复仇而兴致勃勃，但是时候面对逃避的现实了。〉

梅丽尔的病情虽说已经稳定下来，但她还是中了剧毒。同时，对于已经去世的莉吉，也要进行追悼。虽然很纠结，但沃鲁姆承认还是有必要回到同伴身边。

按照结论，沃鲁姆走向迷宫设施。不过鬼面具好像还没玩够似的，它颤抖着，拒绝贴在它身上的手指。

虽然没有士兵丧生，但受了烧伤和擦伤的人数不断增加。尽管如此，部队仍然继续前进。只要龙继续攻击士兵，市民的受害程度就能减少，这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情。

不想让部队兵力磨损的千人长，在接近攻击射程之前，下达了一个重大的命令。

他们被邀请到冥界了，甚至连临死前的痛苦都来不及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分散靠近!! 不要集中在一条路上，会被一网打尽的。」

一般来说，分散兵力就无法集中攻击，同时也难以传达命令。然而，如果对手是一个会移动的天灾，能够喷出与大队规模、连队规模魔力匹敌的龙之吐息，并拥有能够轻而易举就击碎防御墙的巨大身躯的话。可以说，千人长做出了合理的判断。

从腐骨龙的口中喷出的黑色闪光扭曲了视野，形成一条黑色的线，快速穿越了整个城市。着陆的至高一击，穿过一座座房屋，焚烧着所有的居民，然后延伸至地平线上。

虽然是其他国家、而且是森林同盟的亚人，不过他们长期在深层活动的武威和名声广为人知。也许是得到了声望卓著的矮人支持而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击，爱德华多下定了决心。

「你说什么傻话——」

被腐骨龙举起的黑色爪子上滴着黏稠的液体。

「离那破房子远点，你会被卷进去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质疑。信任并依赖一个连底细都不知道的人，毫无疑问地，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但是，龙并没有便宜到可以单靠理智去阻止的。

沃鲁姆挤出一句话。

那是一个熟悉的冒险家，他是在低层和中层活动名叫佩鲁兹的冒险者。

躲在家里的市民发生了恐慌，一下子纷纷涌向大街。房屋也许能挡住活死人0;アンデッド1;的袭击，但在天灾面前也和沙子没什么两样。

「在底部的同类只有半个身体，但即使如此也无法烧尽。若是变成完全形态的腐骨龙的话……我可以吸引一分钟，不，大约一分半钟的时间。」

「迷宫底部……你是三魔击雇用的佣兵吗？继续说下去。」

「安静!! 主城指挥场下达命令，将腐骨龙现在所在的城市西北部作为主要战场，市民从东城门、南城门到城市郊外避难。魔法手和弓箭手，不分单位，都必须向腐骨龙发起攻击。对市区和市民造成的损害全部允许。以上……不要低下头，这是什么眼神。盯住敌人!! 你们这些胆小鬼。如果不杀掉巨龙的话，我们就没有明天!! 」

腐骨龙展现似曾相识的动作。那是他在迷宫底部经历过的动作，但不同的是，旋涡般的魔力总量，远远超过了它只剩下上半身时的那个时候。

不容万物生存的一击，甚至一直延伸到了沃鲁姆的下方。

在距离和遮挡物的影响下，即使吐息的威力有所减弱，但全副武装的士兵身体还是被冲击和爆风掀起。把身体倚靠在建筑物旁的沃鲁姆，砖块和被剥落的木片从他的脚边滚落。

周围的人也感知到了大地的震动，开始提醒大家注意。鬼面具开始疯狂地颤抖。

问题是那些连察觉都来不及，就被碎片击中了的人。与沃鲁姆并肩而行的士兵，头部像清脆的石榴一样爆裂开来，而另一个士兵则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如果它被释放到城外，以那庞大的身躯和吐息，就会变得无从下手了。〉

那些能采取防御姿态的人还是很优秀的，保护要害的盾牌和手甲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将碎片挡了下来。

「喂，等等，我可以去烧掉腐骨龙，由我来帮你们争取时间。」

吐息烧毁了密密麻麻的房屋，穿透了城墙。其所过之处被涂成了一片黑色，不难想像出那些处于投影线上的人的下场。

「别嘟囔了。」

沃鲁姆在丹杜古城目睹炎帝龙的吐息时，他身处于能俯瞰周边的城墙通道上。虽说同样是龙种的吐息，但与身负帝冠之名、能够移山削岭的炎帝龙相比，恐怕要逊色一、两个段位吧。

在指挥官的激励下，心神不定的士兵们虽然残留着无法抹去的恐惧，但同时他们又重新恢复纪律，变回了有秩序的战士。像小蜘蛛一样四周乱逃的人流，在士兵的引导下，形成了有方向的流动。

沃鲁姆的预警也并没有多大意义。不管怎么说，人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把身体靠在代替屏障的建筑物里，并让自己低头趴在地上。

〈感性扭曲的鬼脸正在喜悦中颤抖，这无疑是不祥之兆。〉 被吸引住的沃鲁姆咕噜着毫无意义的话语。

沃鲁姆也抱有同样的心情，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下一击，会不会指向三魔击小队正在休息的迷宫设施。

爱德华多用一副看疯子的眼神说。随行的士兵们也是杀气腾腾，让他不要挡路。

「千人长，那家伙连公会的正规冒险者都算不上，我们能相信他到什么程度？」

腐骨龙被在附近发动猛攻的人类吸引了注意力，改变了前进的方向。那支部队虽然成功地引导了它，然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一只巨大的爪子挥了下来，将整座建筑物连同部队一起击碎。

尽管如此，对于渺小的人类来说并没有明显的差异。

可是沃鲁姆也不能只担心他们毫无意义的死亡，拳头大的石块正从他头上倾泻而下。沃鲁姆冷静地看清弹着点并努力回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好好应对。

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注意到了巨龙的存在。杂兵们张开嘴傻愣愣地站着，冒险者们惊愕中丢掉了武器。就连勉勉强强保持住理性的千人长，也如同坏掉了一样，疯狂地向通信魔工具发出呼叫。

「……腐骨龙！」

听到沃鲁姆的话，爱德华多明白了他的真实身份，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面对因泛滥的情报、焦躁和恐惧而狼狈不堪的士兵，千人长大喝一声。

那些察觉到吐息的先兆的人们都将攻击集中在头部，但是无法阻止。第二次攻击像黑色的缝针一样射中了一条繁华的街道，抽到倒楣签的是位于三个街区之隔的另一条街道。

「我的《鬼火》可以在大范围内带来苍炎和热风，在迷宫的底部我已经把它生烤过一次了。」

沃鲁姆突然觉得风景有些不对劲，瞪着远方。夹杂在升腾的尘埃中，有一座陌生的黑塔突然出现。准确地说，它根本不算是一座建筑物。沃鲁姆这双能看透世界的眼睛，洞察到了它的真实身份。毕竟，他们是曾经互相厮杀过一次的关系。所以他不可能看错。

「那家伙是那种可以独自去到迷宫深层的人，就算有一两颗压箱底的宝石0;隠し玉1;也不足为奇。」

「他们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尽管沃鲁姆对此目瞪口呆，然而，当他感觉地面在摇晃时，心中的对面具的揣度也随之抛之脑后。沃鲁姆并不是因为精神压力而陷入异常状态，大地明显地震动。

「是吐息，无与伦比的龙之气息要来了!! 」

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部队并不只有在城门前，其他部队也开始攻击爬上地面的腐骨龙。各种攻击魔法微微削弱了强大的魔力薄膜，箭矢以不可靠的声响敲击在龙鳞上。

疲惫不堪的矮人听取了佩鲁兹的话。

〈说服力还很弱吗——〉 沃鲁姆开始寻找下一个说服材料，但是混在士兵中的冒险者却发表了支持的声音。

接下来将接替他们的任务的，是与沃鲁姆一同行动的爱德华多的直属部队。而他们能够抵达攻击范围，既不是因为偶然，也不是依赖好运，这完全归功于前人的奉献。

〈这样的死亡毫无意义。〉

「在摇晃呢?! 」

其中一名随行士兵对着沃鲁姆投以怀疑的目光。

为了取得信赖，沃鲁姆把用《鬼火》烧掉的对象告诉了他。

吐出第二发吐息后，腐骨龙开始移动。它的脚步与轻快相去甚远，不仅被密集的建筑物绊住脚步，同时还受到幸存的将兵们拼死的反击。

沃鲁姆拦住了正要下令进攻的千人长。

沃鲁姆凭直觉领悟到。

「打它的侧面！」

「我想是真的。在迷宫里，我看到沃鲁姆先生使用苍炎火球，和城门前燃烧的苍炎一模一样。」

这相当于大型投石器的一击，转眼间就摧毁了大片的市民生命。对腐骨龙而言，这些人并不是优先考虑的对象，但他们的生命，却遭受没有明确杀意的攻击波及而丧失了。

「第二发，要来了哦哦哦！」

「不要让它去避难处!! 」

「城门前的敌人和亡灵不是被清除掉了吗？那些都是被我烧掉、杀掉的。」

这是一场鲁莽的攻击。尽管如此，却无法说他们是愚蠢的。战士们的行动意图，以令人痛心的方式传达给沃鲁姆了。

当腐骨龙每次挥舞四肢时，火力点就会消失，但下一刻又会如泉涌般再度展开攻击。这样的情景不断反覆，一次又一次地带来人们的死亡。

被尾巴连建筑物一起捞起的士兵被射上天空，内脏从口腔喷出。然而悲剧还没有结束，房屋的残骸落在小巷里，像雨点般地砸向流离失所的人们。

群岛诸国的军人并不愚蠢，他们知道每一次攻击腐骨龙，都有可能会招致致命的反击。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市民的撤离争取时间、为了让散布在城市中的部队能完成部署，他们依然愿意成为诱饵来引诱敌方的攻击。

〈即使面对这场惨案居然还嫌不够，还想要耍赖抱怨不满意，真是有够不像样的鬼脸。〉

「我押注在你身上，城市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沃鲁姆用力地点了点头。

「喂，请帮我保管一下。」

「是、是的。」

为了动作尽可能变得更敏捷，沃鲁姆把斧枪交给了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的佩鲁兹，然后朝着腐骨龙飞奔而去。

「鬼火一熄灭，我们就立刻与残余部队展开攻击。无论如何，在后方部队到达之前，我们一定要设法阻止它。」

千人长将沃鲁姆编入了作战计划。一旦失败，不仅是沃鲁姆，无数士兵和市民也将失去生命。所以绝对不允许失败。

当他们藏身于房屋残骸中时，越接近腐骨龙，就越被它的威力所震慑。它的身高超过了一般种类的龙，巨大的身躯甚至遮蔽了阳光。

看到敌人的攻击变得放缓后，腐骨龙兴高采烈地继续前进。

与不断升温的紧张气氛相反，鬼脸天真无邪地颤抖着。突然，从背后靠近的沃鲁姆释放了内在的魔力。空气一瞬间变得炙热，苍蓝的烈焰伴随着热风涌现。

一场灼热的风暴。以最大的火力将《鬼火》悉数发挥出来，已经可以追溯到汉塞尔克兵的时代了。幸好现在不仅没有出现妨碍思考的疼痛，也没有出现眼睛浑浊、视野模糊的情况。

膨胀的火焰用热风撕去屋顶和外墙，将城市烧为一片焦土，《鬼火》甚至达到了腐骨龙的高度。对于属于不死生物的腐骨龙来说，冥府的诱火是一种令人忌讳的火焰。

痛苦的咆哮震撼着大气层，四肢不停摇晃。

腐骨龙的双眼捕捉到了不断吐出《鬼火》的沃鲁姆，它将赤裸裸的敌意转向了一个人，发出了咆哮。轰鸣声响彻心底。

就像许多迄今为止被埋葬的人类一样，它将强有力的手臂向下挥动。如果是在平坦的地面上，沃鲁姆肯定躲不过去。幸运的是，眼下的立足点很丰富。

刚才站立的房子被砸得粉碎，但热气将沃鲁姆送到了另一处屋顶，然后他疾驰而去。给居住在城市里的所有人带来死亡的腐骨龙，它完全痴迷于一名雇佣兵身上。

越过了像擦去地面一样逼近的尾巴，躲开了接连迫近的爪子。巨大的颚门穷追不舍地紧追在他的背后，咬碎了一座又一座的房屋。

从它腿上弹起的瓦砾像子弹一样飞来。碎片擦过了沃鲁姆的后脑勺，无法躲开的碎片不断地打在他的护甲上。

「呜呜！」

钝痛让沃鲁姆喘息不止，不过，混合魔法银和腐骨龙的灰的防具显示了其强韧性。虽然冲击力穿透了肉体，却没能阻止沃鲁姆的行动。

一连串的冲击在他的正上方爆开，腐骨龙为了找到沃鲁姆而盖上来的身体也倾斜了。

而随着《鬼火》的中断，爱德华多也展开了攻击，但是被刺激到逆鳞的腐骨龙并没有转移注意力，而是执拗地盯上了沃鲁姆。

「梅丽尔!! 」

「沃鲁姆先生在这里哦，瑞克，马提奥，在这边!! 太好了，这并没有变留下的遗物。」

坠落的漆黑肉块和鳞片在空中飞舞，被《三魔撃》的闪光所照耀下而产生乱散，血雨腥风洒向城市。庞大的身躯无法承受而倒向都市，大地颤抖着，赞美着巨龙的倒下。

瓦砾和尸体堆积如山，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腐骨龙那从不曾停下的巨大身躯，猛烈地摇晃着，然后朝后仰倒了。紧随其后的部队马上展开猛烈的攻击，猛烈地打击着魔力膜脱落的腐骨龙。

「不要胆怯啊，杀了它!! 完成屠龙大业!! 」

无情的是，爪子最终挂在城墙上了。分隔城市的城墙无法支撑腐骨龙的重量，逐渐倒塌。

「啊，它快要越过城墙了，在那里挤满了市民。」

在杂技般躲避猛攻的期间，腐骨龙不断受到苍炎所侵蚀。身上的魔力膜持续急速减退，被保护住的腐肉也被炙烤。

「嗯，哈，哈，可、可恶，你想出、出去吗？」

〈是会先被瓦砾窒息而死，还是先被尾巴或手臂压死？〉 沃鲁姆以缺乏魔力的身体挣扎着，但瓦砾却突然被炸飞了。

大量的武器刺穿了龙那曾经坚固无比的全身，其中甚至夹杂着农具和锋利的建材。从腐烂的骨龙身上流出的鲜血如同河流一般将整个城市染成了黑红色。

丹杜古的记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即使再不愿意，两幕景象也彼此重叠在一起。

这种类似于缺氧症状的感觉，使他感到头晕和噁心。

「砍死它，如果在这里失手的话，就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

今天最响亮的怒喊声响起了，人类纷纷涌向倒下的腐骨龙。

讽刺的是，龙的巨大身躯竟然保护了沃鲁姆免受这些强力魔法攻击的伤害。拥有意志的天灾丢下了曾那样执着的沃鲁姆，离开了那个地方。

〈又要重复一遍吗——〉 沃鲁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绝望。

〈又一次，又不行吗？〉 肺部无法正常吸入氧气。

凭藉尾巴和牙齿，沃鲁姆藏身的一带正被仔细地彻底清空，变成了一片荒地。

腐骨龙被苍炎和热风吹得视野不良，但是对于如同飞虫般纠缠不休，并释放出想引领它前往冥府的火焰的人类，是它绝对不会原谅的。

「瞄准关节，一定要阻止它!! 」

事情的真相是一种与之前的攻击截然不同、甚至令人大吃一惊的魔法暴雨。从冰枪和土弹等具有质量的魔法，以及火球和风刃等无实体的魔法，各种攻击魔法源源不断涌来。

混杂在无数的破坏声中，士兵嘶哑的叫声一直传到沃鲁姆的身边，他们拼尽了全力。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拥有意志的天灾。只要腐骨龙随意迈出脚步，人们就会一一死绝。

「终于，结束了吗……」

那个时刻来得很突然，原本就像大海一样无穷无尽地吐出来的《鬼火》急速地萎缩了。沃鲁姆跌跌撞撞地滑进了巷子的一角。

在这一切的中心，腐烂的骨龙暴露了它的残骸。

即使精心修筑了堆土和掩蔽壕的防御阵地，也无法抵挡刚才那些能够摧毁一切的魔法投射，结果竟然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更糟糕的是，为了摆脱城市这个不利地形，腐骨龙已经开始朝城墙外飞去。城市周边广阔的平地上缺乏障碍物。在那里进行野战，人类是没有胜算的。

长达一个世纪计划的根道尔动乱，正式宣告结束。

倒塌的房屋从头顶倾泻而下，间柱和横梁等建筑材料的残垣断壁扑面而来，锋利的碎片刺痛着肌肤。沃鲁姆的身体几乎四分五裂。

抓住一根倒塌的柱子，从瓦砾海里爬起来的沃鲁姆，瞪着远去的腐骨龙的背影。

在魔法和投掷攻击的缠绕下，腐骨龙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冲向前方的墙壁通道。但在锋利的爪子割裂梅丽尔之前，第二道的《三魔击》，分毫不差地击中了腐骨龙已经开始破碎的胸膛。

「别让它过去，别让它过去啊!! 」

即使在迷宫的最底层也没有失去光芒的三魔击，在同伴的搀扶下伫立在半毁的城墙通道上。

起到牢笼作用的贝尔加纳，丧失了一半的都市机能。

在丝毫不退让的情况下，通过消耗大量魔力的《鬼火》刮掉了腐骨龙大部分的魔力膜，并在它全身上刻下了烧伤的痕迹。不过作为代价，魔力耗竭引起的疲劳压迫着沃鲁姆的全身。

在地上蜿蜒地爬行的巨龙，就像被蚁群包围的蛇一样扭动着身躯，碾压着向前涌来的人群，然而却无法挡住被疯狂冲锋所凭依的人们，直到最后也无法击退他们。

即使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什么，什么也改变不了。无论是明天还是希望，结果都只是无法实现的幻想。

看到倒在地上的腐骨龙后，仿佛整个城市的人们都涌向那里一样。无论是在沃鲁姆身边的佩鲁兹、森林同盟的矮人、甚至连前线指挥官爱德华多也不例外。

对于生活在迷宫都市里的人们来说，这里是一个重要的分歧点。

一道鲜艳的闪光击碎了黑色的鳞片。三种属性的魔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辉煌的一击。

远离了人群和尸体，沃鲁姆孤零零地坐在瓦砾堆上。抬头仰望天空，暮色如血的黄昏。

「凭藉你争取到的时间，边境地区的重型魔法部队已经及时赶到，但腐骨龙现在却正在向城墙外行进……」

「不要停下来，继续移动，继续射击！」

沃鲁姆喘着粗气，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突然，沃鲁姆浑浊的瞳孔捕捉到了光芒。

▷

不论军民，经过无数的牺牲者，对腐骨龙的讨伐终于完成了。

佩鲁斯对迈着像老人一样踱躇的步伐，仍对腐骨龙紧追不舍的沃鲁姆说道。佩鲁兹的身后跟着他的同伴。沃鲁姆接过斧枪代替拐杖，把身子托了过去。

「艾吉夫和其他人连同整栋楼一起被吃掉了。」

佩鲁兹的话有些哽咽。这也难怪。即使受到了《鬼火》和魔法投射的总攻击之后，那个怪物都并没有停下脚步。

沃鲁姆伴随着热风缠住巨大龙身的时间，明明只有短短一分半钟，但对于他来说，时间漫长得感觉像是半刻钟、一刻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