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話

堆積起來的屍體快要接近臨時城牆的高度了。在變成集體墓地的地方，沃魯姆捕捉到在雜亂無章、隨意滾動的屍體上爬行的異常聲音。

沃魯姆打算要用斧槍進行攔截，但異音帶着明確的意志跑到兵力薄弱的地方。

「跑到那邊去了!! 」

大盾牌手弗雷克大聲喊道。那些魔物向前衝去，在士兵之間的縫隙中熟練的穿行而過。漢塞爾克兵根據冒險者的警告而揮下短劍，不過，最終只是切斷了幾條腿就結束。

對士兵們看也不看，擁有無數腳步的大蜈蚣0;センチピード1;越過城牆。如果只是單體的話該多好啊，但就像事先約定好的一樣，在突進的大蜈蚣羣的背上騎着半獸人0;オーク1;、蜥蜴人0;リザードマン1;、哥布林0;ゴブリン1;等人型的魔物。

「走掉了三個!! 」

全長接近6m的昆蟲系魔物越過城牆，向避難居民聚集的角落走去。更麻煩的是，騎在背上的魔物散落在城內。

沃魯姆本想刺死眼前的狗頭人0;コボルト1;，然後趕去支援，但半獸人0;オーク1;卻舉起戰錘阻止他前進。

轉過上半身，躲過沉重一擊的沃魯姆，順勢將槍尖插入對方肋骨間的縫隙，刺穿心臟。他將瞬間斃命的半獸人踢出了城牆。

被拖延時間的不只是沃魯姆，還有試圖阻止的漢塞爾克兵和冒險者都來不及了。對沒有戰鬥能力的難民，魔物的傷害正不斷擴大。

大蜈蚣搬運完魔物後，一邊抬起頭部一邊張開捕食用的顎肢，從避難民中飛出的影子如字面那樣粉碎了牠的頭部。

伴隨着硬質的外皮，粘稠的體液散落一地。

「哈？？？」

沒有人會責怪沃魯姆發出愚蠢的聲音。根據成長可以達到A級的大蜈蚣，如果有人空手將其與B級相應的個體擊得粉碎，任何人都會目瞪口呆。

能做到這一點的，是一位外表有着堅強的神色，但年紀較大，而且體型有點肥胖的中年女性。

「啊─啊，橫掃周邊國家的漢塞爾克兵真沒出息!! 現役的冒險者，你們也是。」

雖然是挑釁的言行，但沃魯姆並沒有感到不快。

蜥蜴人0;リザードマン1;和哥布林0;ゴブリン1;從身軀鬆弛掉的大蜈蚣背上砍向中年女性，但劍被徒手彈開，取而代之的是蜥蜴人的胸部開了一個拳頭狀的風洞。

哥布林利用這個空隙，趁機用劍掃向她的腳，但她用滑步縮短了距離，哥布林被膝蹴踢中了一下，下巴以上部分消失了。

無論是人還是魔物，在誰都阻止不了的情況下，女人來到城牆。與外表相反，她以輕快的步伐跑上了城牆的通道。

「謝謝你，騎士大人一點架子也沒有，和我們一樣。」

沃魯姆很清楚是什麼讓人成長，讓人產生魔力。只有在死地時，人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別這樣，我不記得自己當過兵。」

這是多麼諷刺啊。因爲讓人同心協力的不是祈求和平的祈禱，也不是友愛的話語，而是迫在眉睫的死亡浪潮——

熟悉的戰鬥音，意味着和魔物的戰鬥還在繼續。雖然熬過了漫長的一天，但臨時城牆還是沒有被突破，對此表示感謝。

附着黏糊糊的血肉和體臭混雜在一起，以及臟腑的臭味，爲飲食增添了色彩。

「這對父子是怎麼回事……」

兒子莫依斯也舉起長劍，以枯木般的手腳無法想像的《剛力》，將蠍子0;スコーピオン1;的毒尾劈成兩半。他一邊斬碎剪型的觸肢，一邊將劍刺入頭胸部。

黛博拉用打地鼠的方法，按順序敲碎哥布林的頭，她改變語氣說。

「你懂得可真多啊。」

「黛博拉……你想幹什麼？」

沃魯姆搜尋着記憶。法爾蒙克是一個20多年前因大暴走而滅亡的國家，最終留下的領土被漢塞爾克帝國吞併。

雙子月遭到輝煌太陽的逆襲，朝陽即將升起。

應該是家人的兩個男人狼狽地制止了女人。

變幻自如地飛來飛去的地獄蝙蝠0;ヘルバット1;試圖從死角外俯衝落下，但遭到劍的迎接，墜落時內臟在空中飛旋。

她拿起立在城牆上的備用門閂，舉到頭頂上揮舞着，爬上來的魔物被她一掃而光。

像咯吱咯吱的挖掘聲一樣，把餅乾嚼碎，用水吞了下去。這樣的動作重複了幾次後，沃魯姆的早餐就結束了。

0;塩梅的意思非常的多，最早從料理方面到形容事情的安排處置，到近期還延伸出指身體健康狀況1;

「我沒有水是不行的。」

「我要把煩人的魔物全部殺掉!! 」

移動的天災——龍種被分類爲SS種。率領大暴走過萬魔物羣的主人不可能是A等級的程度。

以難民中無法戰鬥的人爲中心，炊事仍然發揮著作用，值得高興的是，沃魯姆面前端來了冒着熱氣的湯。

乍看下是一對纖瘦的父子，但他們的動作在沃魯姆看來也很洗練。被稱爲約吉姆的父親不顧即將倒塌的立足點，將短劍插入撲來的人狼0;ウェアウルフ1;的喉嚨裏，一邊扭動並拔了出來。

爲了使消耗的魔力恢復，需要優質的睡眠和高熱量。到處散落着沙礫和瓦礫的石板牀，簡直就像登天一樣舒適。剩下的就是喫飯了。

被叫作黛博拉的中年婦人指名的兩個男人，不情不願地爬上城牆。

「哈哈哈，魔物，魔物，魔物!! 這樣的東西在現役的時候也見不到啊!! 」

在黛博拉撒下血肉的邀請下，士兵們一同陷入瘋狂的旋渦。

「約吉姆，莫依斯!! 你們也來吧！不要偷懶!! 」

「不要爲我祈禱!! 」

士兵輕輕揮了揮香菸，目送沃魯姆離去。

「應該有主人和牠的跟班在，要是牠們能老實點就好了。」

「媽媽?! 」

冒險者們睡得像死了一樣。戰時旅團長尤斯圖斯所託付的4名小隊長納波爾克、韋克、弗裏烏格、約爾正忙於指揮，現在留在城牆上的熟練人員是黛博拉一家，可以毫不猶豫地詢問他們的意見。

「什麼樣的塩梅？」

「壓力變弱了。有一半以上的魔物跟隨炎帝龍，這可能有一定的影響吧。話雖如此，應該有率領萬羣魔物的主人。」

「士兵和冒險者都全死了。哈哈，要向神祈禱嗎？」

爲了提高不斷下降的士氣，沃魯姆開始發號施令。體力是有限的，即便如此，氣魄也不容小覷。

更有尖叫和謾罵的合唱團歡迎沃魯姆。這是一個適合迎接優雅早晨的好地方。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餅乾下的手，但沒有門牙的士兵高興地接過香菸，津津有味地吸了一大口，然後話語和呼煙一起吐了出來。

這種既可以說是兇器又可以說是瘋狂的硬烤餅乾，沃魯姆腦海中浮現出前長官光憑牙齒咬碎咀嚼的樣子，微微一笑。

一個穿上護具的骷髏0;スケルトン1;迎接了她，但被她一拳隔着護具擊碎了脊樑骨，還在爬來爬去的上半身也被一腳踢到天上去。

幸福淡薄的約吉姆露出僵硬的笑容。

沃魯姆喝着湯，咀嚼着不知道是什麼肉的肉塊，嚥下去，然後用臼齒咬下黑麪包，用湯灌進胃袋裏。

只要抱着能看到未來的希望就可以了。沃魯姆不相信命運之類的東西，他很清楚神即使存在也只是一個混蛋。

回到城牆通道的沃魯姆，來到揮灑死亡的黛博拉身邊問道。

在漫長的戰鬥中，沒有時間從下半身排放東西，沃魯姆結束了限時攻擊的排泄後，早餐等着他。

0;lord的基本意思是『主人』，即『支配者，統治者』，如領主、君王、諸侯等。首字母大寫時可作『上帝，基督，神』解1;

「不是有好東西嗎!! 」

「我和約吉姆都是隱退的冒險者。……當我們還是個冒險家的時候，在法爾蒙克共和國遭遇過一次小規模的大暴走。那時的主人有好幾個，但我們和國軍一起面對的是lord種0;ロード種1;。」

「還沒有得到確認。」

打開摺疊起來的粗布，露出了作爲保存食品的硬烤餅乾的身影。儘管要用水泡溼，但沃魯姆的牙齒還是戰勝了餅乾。在沒有水的時候喫，是會令人認真煩惱要不要展開魔力膜來強化身體的東西。也有人諷刺說，比起戰鬥，這東西奪走的牙齒更多。

緊貼地面從而逃過一劫的蜥蜴人，由側面發起了攻擊，卻被一發裏拳劃破頭部。可以看出她同時擁有多個具有肉體強化和硬化作用的《技能》。

一個從外表看不出與活死人0;アンデッド1;有什麼區別的老女人，和一個可能勉強達到10歲左右的少女，往沃魯姆的碗裏倒滿了湯。人員減少了，物資消耗也減少了，糧食狀況肯定得到了「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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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武運亨通。」

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朝頭上吐出一股紫煙。時間不允許全部抽完。他招呼同樣坐着喫飯的士兵。

「不就是梅亞德的市民嗎，各位——給我咬緊牙關，給我站穩陣腳，給我腹部用力，戰鬥吧!! 讓我看看你們的威武!! 」

「要不要抽剩下的？」

亞爾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情。

如果現在黛博拉要從戰鬥隊伍中脫離的話，沃魯姆會爲了挽留她而發自內心地祈禱吧。

沃魯姆把自己安置在一座即將倒塌的建築物裏，在只有灰塵和塵土的「乾淨」的地板上結束了不到2個小時的睡眠。

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仇敵，不分人種，不分國家，以生存爲賭注，以大隊爲戰鬥單位的集團，都在爲生存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