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208 字
在奥尔泽利卡的土地上,有两支军队为了竖立自己的军旗而展开激烈的战斗,因此坡道总是狭窄不堪。而现在,即使是包括了隘口和平场在内,也都显得空荡荡的。站在战场上的人很稀疏,到处都躺着战斗的副产物——尸体。
穿过满地尸体之间的空隙,沃鲁姆向士兵们喊道。
「稍作休息后就马上动起来。我也好想把四肢扔出去,但是我们还没有赢。去听从上级的指示吧。」
有如情事之后那种无精打采的疲惫感,可以称之为血液升温的酩酊感已经完全冷却了。士兵们像是发呆一样站在原地,或者把头盔扔掉,坐在地上。如果这是一场彻底胜利的战役,那么他们大可尽情地享受闲暇时光,但这不过是泽雷维斯六口中的其中一个,而且也只是在前线阵地击退了敌人而已。
「嗯? 哦,啊,守护长大人。抱歉,我力气用尽了。」
「走吧,加斯顿。」
他们步履蹒跚地走向的目的地是,负责左翼事务的莫依斯身边。在几名反复报告的部下的包围下,他一边下达着伤员的处理,一边向土垒发出警戒命令。
「……你终于越过了难关吗? 」
他连擦拭身上血迹的时间都没有、就把残存的兵员统整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可靠了。虽然对于年轻人的成长感到高兴,然而,单独沉浸在这种思绪中的时间,对于现在的帝国骑士来说是奢侈的享受。
「沃鲁姆君,这里哦。」
「约吉姆,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呢。」
回应着招手和呼唤,沃鲁姆顺着邀请并肩而行。他们用不符合现场的温和语调说着小话,横越已经变成墓地的平场。
「哈哈,我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好久没有和妻子一起在生死线上跳舞了。」
与显得疲态毕露的模样和虚弱的声音相反,约吉姆的眼神却依然充满着兴奋未消的光芒。
〈原来如此,既然妻子是妻子,那么丈夫也是丈夫吗?〉 帝国骑士不禁感到佩服。这样的话,夫妻关系应该也很好。
「看来你们过得很火热呢,这比什么都好……那么,还有多少幸存者?」
「剩余的士兵,算上伤员也只有一个半小队。即使重新编组,如果能凑出两个分队就很不错了。」
守备队在经过长时间的消耗后得到了增援,尽管规模还达不到增强中队,但充足率在完全编制下还是有找零的。0;充足率是指一个军队的总人数与其实际需求人数之间的比率1;
〈但是,能够战斗的士兵竟然减少到只有两个分队——〉 沃鲁姆强忍着叹息和谩骂,继续确认现状。
「竟然减少到这种程度了吗?」
黛博拉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几个小瓶子。虽然大部分都是空的,但有一些破碎的小瓶子里还残留着液体。
「我一直担心这件事,直到现在也觉得毛骨悚然。」
「……真是的。话说回来,发生全面崩溃之后,雅鲁克的士兵好像把老将的尸体带走了。」
「嘛,看来这边的指挥官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马铁的声音和焦躁混杂的怒吼声,淹没了赛兰斯细弱的声音。
「这里可是即使面对大暴走都能坚持下来的地方啊。」
「那还是放弃比较妥当。如果增援和中队都处于崩溃状态,后方也不会命令我们坚持吧。」
「哪里被突破了,是塔尔马卡内吗? 是亚萨林吗?」
「他们怎么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波攻击,真是不可思议。」
战死者空洞的双眼,似乎在怨恨地盯着帝国骑士。尽管如此,沃鲁姆也绝不移开视线,因为这是他对战死士兵们的责任和后悔。
「教导长和守护长都在这里!」
「你们这些家伙别在那边闲聊,客人都快不行了。」
训练兵中队没有接到死守命令。在奥尔泽利卡坡,允许由现地指挥官自行决定是否后退。之所以演变成彻底抗战的局面,原因就在于敌人的猛攻不让他们有规律地撤退的机会。
在传令兵报告敌方主力所在时,沃鲁姆注意到了已经断气的赛兰斯。他和拉图一样,也实现了自己的夙愿而死去。然而,他笑容的性质却截然相反。
「教导长在哪里!? 守护长在哪里!!」
已经在猛攻中破坏殆尽,失去了守备队基干的奥尔泽利卡没有这种价值。倒不如说,阻止残存兵力撤退还比较合理。
在塞拉耶佛要塞的决战中,他记得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对方恐怕不是留在本国防备,而是因病而无法上战场吧。
「不可能吧,你下手太重了。而且这副憔悴的身体……」
「那就是,呃……」
「居然从敌军阵地中带着尸体撤退,说明他是一位深受人们敬仰的人吧。」
「不,等等。那个不是我们派去的奥尔泽利卡坡传令兵。是堡垒的快马。」
无力地躺着的男人,身体只能用悲惨来形容。连同锁扣一起剥落的铠甲中,刻画着无数的内出血和撕裂伤。他的四肢不是被砍伤就是被压碎,甚至有一半的脸都被挖出来了。尽管如此,微微起伏的胸部仍宣告他还活着。
「镇静剂吗?」
「你想说什么?」
这种病态消瘦的身体和死相,不是因为致命伤与流出的血液造成的,而是更为根源的部分。
〈这可能是假情报,是为了让前线部队慌乱而后退的诡计。〉 想到这里,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传令兵像从马背上摔下来一样的跳下,喘着粗气地大喊。
「教导长,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信奉拉图的雅鲁克士兵,如果他们成为死兵,局势想必会截然不同。如此一来,帝国骑士就必须不分敌我,将奥尔泽利卡坡沉入苍炎之中。
「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六口竟然被突破掉? 」
在动摇的脑海中,沃鲁姆开始思考起来。
「虽然离、还有一段时间,但是,能死在这样的、早晨,也不错。」
〈他已经做好如此觉悟了,即使拷问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就算全体人员都守在土垒上,也只需要一次突击就可以突破战线。」
「如果他们继续全力死战的话,那就麻烦了。」
「这么说,是后方的堡垒先派出了传令兵吗?」
「真是个大人物呢。利哈森骑士团的副团长,叫赛兰斯吗?真想抓他当俘虏。」
腰部的面具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让人联想到治疗所的药物气味。〉 帝国骑士呢喃了一声,想到了相关的物品。
被告知的情报让帝国骑士倒抽了一口冷气。越是咀嚼这句话,越是觉得这个情况严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如果对损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那么数量上占优的攻击方发动波状式攻击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手段。训练兵中队忙前忙后于将伤患后送的同时,帝国骑士一直心急如焚,不知道何时会遭到袭击。
「敌人的主力进入了塞尔塔半岛内!! 我方完全崩溃了!! 」
立刻出声呼唤他过来的是约吉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方是快马,是取代数量不足的稀有通信魔道具的情报传达手段。帝国骑士注视着从远方赶来的骑马者,察觉到了异常。
还有这对夫妇不会无缘无故地折磨敌人,他们是必须摧毁他的身体到这种程度才能使他无力化。沃鲁姆猜测,秘药的效果可能是暂时提升运动能力、精神亢奋和麻木疼痛吧。
「我想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胆战心惊的同时准备撤退了。」
「不是那么高级的玩意儿。那是一种秘药之类的,而且还是剧毒的。」
在怒气冲冲地交叉双臂的黛博拉脚边,他们要找的目标人物就那里。
译者的话 : 各位,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通知大家,译者这家伙懒癌发作,连日来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为了令翻译水准不致于下降,所以更新日期由每三日一更改为每四日一更。
「敌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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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斗中割破的口腔中流出来的血,显得非常苦涩。就算尽力运用有限的手牌,但还是有其极限。那种愧疚的证据正在他们的脚下蔓延。
即使把克雷斯特王国引以为傲的三英杰中的两人集中投入,他们也会像奥尔泽利卡坡一样,被多条隘路、阵地和预备队阻挡。
笑容充满了黏稠的恶意和愉悦。仿佛在说:我终于做到了!——对着狼狈不堪的帝国骑士嘲笑。
「没有啊。只是他说想和指挥官们说话,所以我没有给他最后一击而已。」
「真是的,指挥官真不是人当的。」
帝国骑士怀疑他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但是赛兰斯的眼睛却正确地留下了知性。
「说吧,如果你有遗言,我会听的。」
「是日出啊,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大家都战斗得很好,也死得很好。不管是雅鲁克的老将,还是被病魔侵蚀的我,这都是一个死得其所的战场。」
「他是带着被病魔侵蚀的身体来到前线?」
〈对于未完全杀光敌人、生杀留情而感到惋惜的,顶多只有鬼脸才会。〉
〈这不是为了找借口或抱怨失败。〉 沃鲁姆感到一丝寒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从内心深处真心地享受着最后的清晨。
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