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774 字
要解開軍勢錯綜複雜地糾纏在一起的線頭,光靠精緻的戰術或優秀的戰法都是不夠的。能成爲決定性解決方案的關鍵,就只有將絲線全部扯斷的純粹暴力,這就是在奧爾澤利卡坡指揮小隊的約吉姆的一貫信條。
「別膽怯,如果在這裏退縮的話,最終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她那熟悉的聲音在混戰中也清晰可聞。
隆起的大腿二頭肌踏向大地,脈動的上臂二頭肌打出拳頭。金髮追隨着敏捷的動作如波浪般搖晃,即使在慘烈的戰場上也不失光彩。眯起的銳利雙眼閃耀着光芒,以挑釁的眼神射穿敵人。
美麗的妻子總是引來不少的覬覦者。而作爲一名丈夫,排除這些無禮的傢伙是他理所當然的義務。約吉姆插身過來,用劍脊挑起瞄準黛博拉左腰的槍尖,然後反手一刀割開了敵人的喉嚨。
「你!! 這點小事,我可以應付啦。」
黛博拉粗魯地說完,就對新來的敵人揮出了錘矛。
舉起的圓形護盾像糖果工藝品一樣破碎,加固的木片四散飛落。雖然敵兵用剩下的一隻手刺出一劍,但是已經昇華到技能《金剛》的魔力膜像彈開小樹枝一樣彈開了沒有腰力的劍。黛博拉一拳擊中他的太陽穴,那個雜兵頓時倒下。
約吉姆一邊將妻子納入視界之餘,一邊調整了交鋒中的劍的方向性,讓劍身滑過。刀刃削過鋼鐵的同時演奏出刺耳聲響,接着割斷了內手腕。
丟下武器的菲利烏斯兵立刻用手保護了喉嚨這個要害。保護毫無防備的脖子是正確的判斷,可是他把手肘抬得太高了。只要用長劍刺進暴露出來的腋下,敵兵就帶着痛苦的表情倒下。
〈假若他放棄防守,應該能多爭取到一、兩招吧。〉 在混戰中,這點耽擱時間往往成爲致命傷,這是在漫長的冒險者生活中約吉姆深深體會到的。
「真是沒完沒了啊!」
與剛纔的話相反,害羞的妻子稍微挪了半個身子,把背完全託付給他。約吉姆也沒有那麼不識趣,會去提這件事。
他們保持着剛好的距離,不會干擾彼此的動作,不離不棄地揮舞着武器。那些企圖用死亡來分開他們的人們,都被夫婦倆的假動作所迷惑,最終暴露了他們的屍骸。
勉強的投擲也被黛博拉的魔力膜彈開,或者被約吉姆的劍擊落。所謂的《直感》是基於無數經驗法則的預測。和妻子的《剛力》《金剛》等作用於肉體上的技能相比,它可能顯得比較謙虛。但是對於預測下一步,或在配合斬殺前的初始動作時,這是一個很有用的技能。
雙膝下沉,身體前傾,約吉姆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就往前邁出了步子。深深陷入地面的鞋底,將踢踏的力量完全轉化爲推進力。
看到一直與妻子步調一致的丈夫突然發起攻擊,讓菲利烏斯的士兵們都嚇得臉色扭曲。有些人舉起了劍,準備迎接他的斬擊,有些人則緊握着短矛。
並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就像在揮動釣竿一樣,他輕輕地上下襬動手腕。然後兩個男人就像踩到釘子一樣痛苦地抽搐,捂住噴出鮮血的喉嚨。
「殺、殺了他!! 」
剩下的敵人用殺意射向了約吉姆,他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眼前是無數的刀刃逼近。只要再多踏一步,他就會被兇刀纏住。即便如此約吉姆也不着急,從背後感受到的可靠的風壓和影子,給了他足夠的安心感。
「三角戀之類的,現在已經不流行哦。」
聽了這番熱烈的告白,黛博拉退後一步,斜着眼睛看着他。
賽蘭斯眼睛佈滿了血絲,以幾乎要撕裂喉嚨的怒吼聲咆哮着。
「在戰場上,別講這種令人聽不下去的恩愛話啊啊啊啊!」
「不相稱啊,不誠實的傢伙與他們不應有的本領,我絕對不會承認的!」
「這樣一來,我就想起了我們年輕的時候。」
對手是利哈森騎士團副團長和他的隨從們,是阻擋在夫婦倆面前最高級的人生障礙。
密集的菲利烏斯士兵被錘矛一掃而空。被直接擊中的人的鎧甲就像被荒山野豬怪0;ワイルドボア1;碾過一樣壓癟,受到餘波波及的人也被摔到地上。
「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啊!」
約吉姆從頭頂上收割那些受到衝擊而踉蹌的士兵。只要輕撫虛空,劍上沾染的血漬就會描繪出硃紅色的軌跡。
在戰場上,夫妻之間的配合無需言語,約吉姆對可以稱之爲心有靈犀的默契感到滿足。於是他笑着搪塞了妻子的責罵。同時,他也感到了一絲懷舊。
約吉姆彈開搖晃魔力的片鐮槍,並以劍脊擋開回撤時的斬擊。雖然他本來想要至少割掉一根手指的,但是對方的槍法很正直,沒有絲毫的破綻。
「滾開啊!」
就像過去在戰場上的幽會一樣,從背後飛過的槍、擦身而過的箭矢、憤怒的吶喊,都喚醒了他們沉睡的鬥志。夫妻倆互補長短,更好地發揮彼此的長處,互相抵消彼此的短處。這比任何一種合作都更讓兩人心跳加速。
「這可是賭上國家命運的一戰啊! ? 我絕不會讓它變成你們這對玩笑一樣的夫婦的陪襯品!! 」
猙獰地露出犬牙的約吉姆,獨自自嘲地說。
「嘶,你們這些癡情的傢伙啊啊啊!! 把內臟都暴露出來吧!! 」
然而,在爲了互相確認着彼此的呼喊聲中,這些逐漸消逝的青春重新甦醒。他們回想起了成爲夫妻之前的關係,這是一段充滿血腥的回憶。不過,那也是兩人一起走過的時間。只是無論如何努力粉飾,他們都不會在和平的世界裏回憶起這段往事。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對吧?」
〈能挑逗男人虐待慾望的妻子,真是讓人頭疼。〉 約吉姆溫和地提醒着。現在他所缺乏的,是深深的愛。愛的力量永遠都是偉大的。
雖然他平時的言行舉止、外表形象,都被人評爲不可靠。但在戰火之中,他卻意識到他和妻子是多麼相似的一對。這個共同點也是丈夫祕密的喜悅。
「哈哈,你不管怎麼說,還是會跟着我來的,對吧。」
在享受家庭時光的過程中,一個不合時宜的、憤怒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在戰場流淌的鮮血是充滿陰鬱且毫無救贖的。約吉姆並不想陶醉在流血之中。但唯有在那裏,才能感受到的妻子獨有的魅力,也有無法在其他地方體驗到的興奮,這是事實。
賽蘭斯在塞爾塔的土地上也流傳着這樣的傳聞,說他爲了削減魔領和吞併舊菲利烏斯勢力,做了很多荒唐的事。現在可以說是窮途末路。
「這種事可不能讓兒子看見啊。」
發出聲音的是,正在指揮對隘口發動總攻擊的利哈森騎士團副團長賽蘭斯。在如此狹小的範圍內進行混戰,指揮官能做的工作是有限的。他應該是直接出面排除威脅吧。
「怎麼,你那麼想要他嗎?」
「看來和以前那種只會耍嘴皮子的男人不一樣啊。」
黛博拉無奈地說。
〈也許現在正是脫離父母的手,蛻變的時候了吧。〉 雖然約吉姆有一絲寂寞湧上心頭,但卻沒有時間陶醉在感傷之中。
對於魅力四溢的女性來說,黛博拉招來狂蜂浪蝶是家常便飯。約吉姆已經習慣了處理那些打擾者的護送任務。
「別說傻話了!」
現在並不是說俏皮話的時候。土壘已經快要被突破,敵我雙方陷入混戰。可靠的帝國騎士正在與敵方的猛將廝殺,夫妻倆的面前也出現了利哈森騎士團,而且擋住去路的還是惡名昭彰的副團長賽蘭斯。
「雖然從以前就是這樣,但比起我,你更加的胡鬧亂來。」
〈你不用說出來我也知道。〉 莫伊茲是他們兩個的孩子,而且還被漢塞爾克帝國首屈一指的騎士重新教育過。
「你從以前開始,就有突然衝出去的習慣,這個毛病一點都沒改啊!! 」
「唔,不行啊,會被沃魯姆說對他過分保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