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689 字
黛博拉擺在胸前的握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彷彿巨大化一般充斥了整個的視野。
沃魯姆憑藉敏銳的動體視力,迅速將上身摺疊起來,稍微移動了頭部的位置。一股因爲空揮而被推出的空氣,像微風一樣搖晃着他的頭髮。
「你的手,真快啊!! 」
沒有使用腰部力量、在放鬆力量的情況下揮出來的拳頭,是追求速度至上的一擊。雖然通常是用來牽制對手的招式,但是在黛博拉手中並不是那麼溫柔的東西。如果被這一招擊中臉部,肯定會讓對方噴出唾液並仰面倒地。
而熱情的問候依然在繼續。
「我既不喜歡拖拖拉拉,也不喜歡別人拖拖拉拉啊啊!! !」
在拉回左手的同時,她的右拳接着猛擊而來。用盡全力踩進來的一擊,若果真的被擊中的話,身體恐怕會無法避免地飄浮在空中。
腳底輕輕蹭過地面,他優先選擇了迴避。然而,教導長猛力的揮拳雖然擊在虛空中,但臉上的笑容始終不曾離去。倒不如說,她保持原本的勢頭繼續用身體撞擊沃魯姆。
乍看之下只是單純的身體撞擊,實際上卻是兼具了打亂對方步調的巧妙技巧。沃魯姆不但失去了原先的幾個選擇,並且與對手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你真是相當熱情啊。」
正因爲肌膚相碰,所以才能感受到那異質的體魄。如果要沃魯姆與紮根的大樹互相對抗,那麼他既沒有這樣的男子漢的氣慨,同時也沒有愚蠢到那樣的地步。
在完全失去平衡之前,他將肩膀往後拉,讓腳滑向側面。
〈只要沒被抓住作爲重心的中心,仍然能夠應付。〉 面對從側面逃走的沃魯姆,黛博拉試圖用一隻腳的軸心進行旋轉。她的動作敏捷得超出那龐大的身軀,彷彿就像是一場狂舞。
但在黛博拉轉身之前,沃魯姆已經用拳頭打向了對方的側腹,然而手感卻讓他的臉扭曲了。不是像是打在裝滿沙子的皮袋那樣熟悉的手感,更是像赤手空拳打在大理石上一樣,傳來了強烈衝擊和陣陣鈍痛。
「啊,這還算是人的側腹嗎?」
「你真行啊!」
雖然他試圖進行追擊,卻發現半長靴以貼着地面的軌道快速逼近。那已經不是一個橫掃腳,而相當於一記踢擊了。如果躲避不及的話,原來小腿肚所在的位置,似乎會被這一條稱爲踢腿的線狠狠踹中。
〈目的是首先封住對方的機動能力嗎?〉 這樣的掃腿可不是鬧着玩的。
「呼。」
沃魯姆雙腳踏出節奏,上半身輕微搖晃。
〈也許有什麼值得參考的?〉 出於好奇,弗裏烏格走向了練兵場。
〈偶爾有這樣的日子,也可以吧。〉
毫無疑問,這場賭博是父子倆一手操辦的。
不過弗裏烏格有一句真心話沒有說出。黛博拉教導長可以稱得上是將赤手空拳昇華到武器級別的女中豪傑。弗裏烏格也對她的實力表示敬意。
弗裏烏格背脊一震,被拳打腳踢的動作所吸引。他決定暫時放下中隊長的身份,專心欣賞眼前徒手對決的動向。
相比之下,沃魯姆守護長既沒有斧槍也沒有魔法,甚至連《強擊》《鬼火》都不能使用。這是很大的劣勢吧。
沃魯姆操之過急地打出下一手的結果,就是這樣的下場。他在最後一刻躲開的地方,卻被鬆開的拳頭打中。不知是被引誘進去,還是隻是條件反射,不管怎樣,都是很了不起的技術。
〈但是,就算赤手空拳又怎麼樣呢?〉 守護長依然是守護長,僅此而已,已經足夠了。
「喂,漢塞爾克的中隊長賭了一桶酒。」
他目不轉睛地追蹤着猶如長槍一般彈射而來的重擊,緊接着,在即將撞上的時候靈活地躲過。教導長因動作過大產生破綻,一個絕佳的機會出現了。
「我一直想試試那雙眼睛!! !」
「那個,那個,一開始我們是在賭晚餐的,但後來就變成了酒和嗜好品之類的東西也加進去了。」
感到頭痛的弗裏烏格,交替地看着堆積如山的嗜好品和觀察長官臉色的部下。
「喂,這是在鬧什麼?」
「我們也來下注,別輸給他啊!! 」
「沃魯姆守護長?! 」
簡直就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臉頰染成硃紅色的黛博拉吼叫着。
「那麼,賭盤怎麼樣了?」
「偶爾放鬆一下也是必要的,雖然有點過激,但也算是一種交流。」
「啊?啊——守護長是四,教導長是六。因爲教導長的格鬥技無人能出其右,所以,梅亞德和菲利烏斯組都支持了她。」
「中隊長……這樣真的好嗎?」
沃魯姆以左、右、左的節奏交替地出擊,黛博拉則用肩膀、用肘部迎擊。雖然敵人腹肌結實得讓人喫驚,但被四次、五次的重拳擊中後,終於讓她發出了喘息聲。
他舉起雙手接住拳頭,柔和地緩解衝擊,但突然感到一陣漂浮的感覺。轉瞬間,沃魯姆正如字面意思一樣真的被打飛了,當他着地時塵土大肆飛揚。手掌像是觸電一般感到麻痹。
在領頭的人羣中,弗裏烏格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便詢問道。
如同在樹枝上爬行的蛇一般,他們的拳頭交錯滑動着。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練兵場上回響。
除了原來的中隊的業務之外,還增加了梅亞德公國軍的聯絡和協調工作。最近也就實施聯合訓練以及緊急情況時的部署等問題,進行了多次協商。此外,作爲同盟國的塞爾塔地區,也需要考慮各種因素。
「你敢在我老公面前鉤搭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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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在印證弗裏烏格的獨白,一聲蓋過歡呼聲的撞擊聲響起了。鮮血在空中飛舞,彼此的手臂互相交叉着的兩人,守護長的拳頭猛烈擊中對方的臉部。
喝彩聲不知不覺變得越來越大聲,在中心處聚集了許多人。不僅有教導隊,還有步兵、水兵、騎兵等不同種類,士兵們不分兵種和所屬單位,都在一起興奮地歡呼或擔憂。
「這是黛博拉教導長的訓練嗎?這樣的話……。」
「守護長只有四?真是有眼無珠的傢伙,一羣笨蛋。那是守護長啊,你們在丹杜古看到了什麼?好吧,我就用一桶酒賭守護長贏。」
對方故意引導他的視線看向下段,而本命則是來自右側的強力一擊。儘管外表看起來不像,但黛博拉真的非常擅長花招。
黛博拉彷彿要炫耀她的把戲一樣,把彎曲指尖的拳頭張開又合攏,就像貓的爪子一樣靈活。
一場由紀律嚴明的中隊長背書的賭博比賽,士兵們都如魚得水一樣沉浸在賭博比賽中。
沃魯姆及時地偏轉了上半身,躲開了這一擊,但他隱約感覺到一個影子閃過,這一招只是佯動。
隨着雙方的距離拉開,他的拳頭再次狠狠地打出去。那是彎曲了肘部和手腕的一擊,很難看清出手的位置。第一拳黛博拉用半開的手拍開了,迫近的第二擊用手肘滑開。
聽了報告的弗裏烏格,冷笑了一聲。
這次是他熟悉的手感。拳頭準確地抓住了身體的中心線,更重要的是打斷了黛博拉的鼻子。鮮血噴濺出來,滴落在地面上。
趁着這機會,他鑽進了教導長的懷裏,再次對着側腹進行打擊。
正當沃魯姆要趁着對方攻擊失誤進行反擊時,瞬間他的視野突然晃動起來,臉頰傳來一陣鈍痛。嘴裏被劃破,傷口滲出的血液告訴他事態不妙。
〈有很多事情要做。〉 弗裏烏格一邊走一邊陷入沉思,但被一陣喧鬧的人聲打斷了。
被刺激起來的塞爾塔水兵大聲呼喊,被他激起情緒的梅亞德士兵們則紛紛堆上了更多的物品。受益者當然是負責組織的黛博拉一家。
吐出嘴裏積存的血,沃魯姆盯着眼前的教導長。
在視野的角落裏,他看到一個物體尖銳地向上隆起。是一記瞄準胸部的膝蹴,如果被踢中的話到,肋骨很可能會粉碎。
「唔……」
〈躲不開了。〉 似乎爲了回應他的想法,彷彿要穿透胴體的拳頭向着腹部刺來。
與此相對,教導長則是在擤鼻子的同時修整了彎曲的鼻子,並將血塊往空中一扔。她既不膽怯也不動搖。然後,開始回答搭訕的話語。
「中、中隊長大人!! 沃魯姆守護長和黛博拉教導長正在進行徒手格鬥。」
當他重新擺好上身姿勢時,今天最強的一擊向他襲來。那個拳壓讓他有一種拳頭從天而降的錯覺,沃魯姆沒有采取回避行動,而是向前邁出一步。
在他麾下的士兵腳邊堆積着小山一樣的菸酒。也許是自知理虧吧,士兵慌亂地回答。
自從抵達塞爾塔半島後,弗裏烏格就忙得不可開交。
「哈,眼力太好也是個問題。」
參與賭博的士兵們的聲音逐漸變得越來越小,而作爲教導長助手的莫依斯正忙着接收物品,並分發木片作爲下注代替品。約吉姆則負責記錄參加者的帳本。
肝臟一旦受到打擊時,身體就會因劇痛而麻痹僵硬,但不合理的是,黛博拉卻只是越發憤怒起來。
想要把虛弱的市民變成成熟的士兵,就必須剝奪他們的體力和精力,並重新塑造他們的思考方式。教導長的訓練是公認的粗暴治療法,在她的訓練中,總是伴隨着罵聲,但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同。那更像是歡呼聲,而不是悲鳴或怒吼。
透過縫隙向中央望去,弗裏烏格怔住了。帝國騎士正在以逼近殺戮的勢頭進行肉搏戰,他的對手是曾在丹杜古城展現武勇的黛博拉教導長。
「這個妝很好看,很適合你呢。」
「對等」這個詞雖然說起來容易,但實際上無論做什麼都必須事先聯繫和磨合。如果是長期的合作關係,應該會有一些可以參考的訣竅,但兩國的合作纔剛剛開始。明天的日程表和士兵的演習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是嗎?」
黛博拉調整自己折斷的鼻子,用魔力膜按住流出的血液,繼續戰鬥。
擊中的是沃魯姆的拳頭。
教導長的要求被正確地接受了,他直接從正面衝了過去。
「一看就知道,我在問那是什麼。」
儘管如此,雙方的動作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打擊的交替變得更加激烈。面對像是割草一樣橫掃的裏拳0;以拳背攻擊1;,對此,沃魯姆用小腿的側面踢了過去。
對於中隊長剛剛連珠炮似的放了一頓嘴炮,使得漢塞爾克士兵們興奮起來。
〈正因爲如此,這就是爲什麼冒險者如此讓人討厭的原因。〉 別看他們擺出一副看似不幸的面孔,手上應該做的事情卻還是不停地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