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900 字
湖風不斷吹拂着船帆,保持緊繃的帆將風力轉化爲船的推進力。在巨大的塞爾塔湖上,對岸不久便隱藏在水平線之下,即使站在甲板上也看不見了。
沃魯姆和同行的輕裝步兵中隊分乘着一艘軍艦和兩艘商船,向塞爾塔半島的中心地——軍港城市安克西奧揚帆進發。
湖面上的波浪與外洋不同,比較平靜。即便如此,對於在陸地上渡過了大半輩子的步兵來說,仍是一種嚴酷的環境,有很多人陷入嚴重的暈船狀態。弗裏烏格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
這也無可厚非的。因爲他們中的許多人都不熟悉水,步兵中甚至有一半的人不會游泳。如果不是從事與水相關的職業,否則大多數人沒有接觸泳水的機會,這便是祖國的現狀。
在陸軍中以強悍著稱的漢塞爾克帝國軍,在湖面上也和砧板上的沙華魚人0;サハギン1;沒有什麼兩樣。
漢塞爾克帝國原本是一個位於內陸地區的小勢力,即使經過防禦戰爭後擴大了領土,並平和地併吞了周邊國家。但資源和資金依然匱乏,別無選擇的祖國只能向陸軍傾斜。
即使在經歷擴張期之後獲得了與大海相接的領土,海灣之外仍受制於里貝利託商業聯邦海軍,而塞爾塔湖則被梅亞德水軍控制,這就是其歷史。
沃魯姆把目光轉向船尾,看到後續的船以單縱陣形跟隨前進。
另外稍小一些的兩艘船與他所乘的旗艦不同,它們並不是純粹的戰鬥艦,而是被歸類爲商船的船隻。因爲船速的關係,爲了保持速度的一致性,主旗艦的船帆有幾個被收起,而商船的船帆則全部被展開了。
另外,兩艘後繼船隻的喫水線沉得很深,這是因爲船上除了漢塞爾克士兵之外,還裝載了各種雜貨。風中還傳來了擠在一起的牲畜的叫聲,雖然很可憐,但現在士兵們應該正爲家畜的臭氣和叫聲而煩惱吧。
沃魯姆從經驗中學到,船舶在出港和入港時變得最繁忙。反過來說,航行中會產生多餘的人員和空間。
與其和中甲板上呻吟的士兵混在一起,還不如在甲板上找個不妨礙水手的空隙,望着波瀾不驚的湖面消磨時間,這才更有意義。
「嘿,你看起來相當淡定啊。」
當目光投向聲音的主人時,有一個水手皺着眉頭站在那裏。
不知道是因爲他心情不好,還是天生就是這樣的臉,令人難以判斷。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水手身上具備了以經驗和技能爲後盾的獨有氣質。
「我只是對不習慣的船上,感到不知所措而已。」
「說一個稍微像樣一點的謊言吧。你的臉上既沒有鬼氣逼人的噁心表情,也沒有被風吹到不舒服的跡象。就連在甲板上保持重心的方法,對於一個穿着盔甲的人來說,還算不錯。其他的步兵都因爲船的搖晃而叫苦連天,都已經把防具脫下來了。」
〈話雖然說得難聽,但是被他看穿了。〉
和大多數水兵一樣,這個男人在水面上,肯定不會容忍陸地上的人對他囂張。
此外,不同於在梅亞德全境屢戰屢敗的陸軍,儘管範圍有限,但塞爾塔水軍也有反擊漢塞爾克的舉動。有着這樣的自豪感,因此,他們有一定的反抗心和反骨心也是很自然的。
「……和人類一樣,魔物也忙於爭鬥嗎?」
只要這種精神不走向明確的敵對行爲,可以簡單地說,他們只是個單純的有個性和堅定信念的傢伙。沃魯姆並不討厭這樣的人。
「是啊。當牠上岸的時候很遲鈍,是個容易盯上的好目標。相反,水中的牠相當敏捷,不能掉以輕心。不過,放心吧,這裏的傢伙們都已經習慣戰鬥了,而且現在牠們都很老實。」
魔物的強大膂力和巨大身軀是一大威脅,船身和人員都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但後續的清理工作也很煩人。因爲那些黏膜和內臟器官的腐爛氣味,船上的人鼻子有一段時間都不太靈了,有些人還抱怨頭痛不已。
「啊,是魔物的襲擊。」
「差不多該就位了,我們馬上就要進入港灣了!! 」
「你說得太不客氣了……不,等一下,船身上開了一個洞?發生了戰鬥嗎?」
無法應對被人懷有奇怪的猜疑心,沃魯姆便將事情的原由透露了出來。
「終於,我可以和這個船艙說再見了。」
「是一隻中型的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和一羣沙華魚人,真是一班即使殺了也很麻煩的傢伙,那種臭味讓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對手呢?」
「克拉肯出現的時候會帶着腐臭,原來這是真的啊!」
「看來不管是海里還是湖裏,沙華魚人的內臟都很腥臭。」
從船尾樓的上方傳來了船員特有的沙啞聲音。聚集在一起的水兵們就像散開的霧一樣,向各自的崗位散去。如果從欄杆探出身子往遠處看,可以看到像刀尖一樣尖銳突出的半島前端。
「不,不是這樣。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受領地主人更替的影響吧。上一任的領主非常兇暴,甚至把里貝利託的水上都市當成了進食場。現在,牠們應該正忙於爭奪同類騰出的領地。」
就像人類爭奪土地一樣,在塞爾塔湖的水域裏,也同樣展開了無止境的激烈生存競爭。
〈萬一因爲妨礙了工作而被踢到湖裏去,那就糟了。〉 沃魯姆決定戰略性撤退,他從一個設置得很陡峭的樓梯上跑了下來。這實在是一個對人類很不友好的設計。
不知不覺間,其他閒得無聊的水兵也加入了談話。講完了故事,覺得有些累的沃魯姆就換了個立場,向水兵們詢問關於塞爾塔湖最有名的魔物。
士兵們從設置在船體上的窗戶向外張望。對於期待已久的陸地,讓他們的聲音和臉上都充滿了生機。沃魯姆也混在他們中間,靜靜地等待着入港。
「最近漢塞爾克兵的足跡已經延伸到外海了嗎?真是奇怪啊……我聽說過,羣島諸國的商船都進行了重武裝的。」
「簡單地說,就是一種半水棲的龍。牠會像傻瓜一樣張開巨大的嘴巴,在水邊徘徊尋找食物。雖然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但牠的皮柔軟性和防水性都很好,用途很廣。如果你能獵到牠,就等於找到一座寶山了。」
沒有拒絕的理由。沃魯姆早已經厭倦了欣賞一成不變的水面和來來往往的水鳥。於是,他開始講述一連串的事件。
「一艘商船都有這樣的武裝嗎?哼,不愧是海洋國家的霸主,和我這艘塞爾塔的軍艦比起來怎麼樣?」
「竟然讓乘客使用火屬性魔法,真是一幫豁出去的傢伙啊。要是我的話,燒了船就會直接踢到湖裏去的。」
「是繁殖時期嗎?」
「雖然我對水上戰鬥是個外行——」
一直隱藏在水平線下的塞爾塔終於露出了它的身影。船頭以其尖端爲軸,向左舷轉彎。
「當我離開軍隊期間,在羣島諸國周圍乘船旅行了一個月左右,我想這就是爲什麼看起來習慣船上的情況吧。」
「如果是白刃戰的話,水兵憑藉數量的優勢可能可以把他們壓倒,但如果被拉開距離的話,你們就會因爲船隻的性能差距而被打敗。他們船上甚至還設置了多臺排水機,所以即使船身上被開了個洞,也只是輕微傾斜一點而已。」
「你真的是步兵嗎?」
「那就是塞爾塔的劍尖嗎?」
「哈,沒有不臭的水棲魔物啊。雖然說是中型的,但克拉肯嗎?是我們在塞爾塔湖見不到的魔物。再說詳細一點吧。」
〈在那股惡臭面前,或許船底的污水都比它好聞一些。〉
甲板和桅杆上開始變得像豐收節一樣熱鬧起來。隨着陸地的接近,淺灘和複雜的風向讓他們忙於調整船帆。
「如果和漢塞爾克連小河都靠不住的小船相比,簡直就是龍和小鬼的差距。不但船尾樓都是多層的,配備大型弩的數量也是天壤之別。而且雖然由水手兼任,但船上也有一個分隊規模的海上魔術師。」
與陸戰不同,對於身爲步兵的沃魯姆來說,海戰之類是他的專長之外的領域。因此他在口頭上一邊做了前置,同時一邊思考着雅德莉娜號的情況。
「看來我也該走了。」
「喂,你看,是陸地!」
「對了,湖沼龍是什麼樣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