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221 字
黑暗的視野迅速清晰起來,等待着沃魯姆返回地面的,是一羣充滿殺氣的守衛。
雖然走在前面的梅麗爾告訴沃魯姆,不用擔心會受到攻擊,但沃魯姆並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手裏還是舉着斧槍。
「呃、他握着武器! ?」
「把你的武器收起來!」
結果就是,他陷入了與衆多戰鬥人員武器相向的局面。沃魯姆一邊在心裏對不在場的梅麗爾表示歉意,一邊用沒有必要的粗魯聲音回答。
「我沒有敵意,只是在休息室遇到襲擊,所以保持警惕而已。」
幸運的是,由於流出不少血液,與血氣方剛相去甚遠的沃魯姆非常冷靜。要說唯一的例外的話,那就是他那張面具,現在依然興奮不減。
沃魯姆緩緩地放下斧槍,用皮革護套蓋在槍尖上。過了一會兒,守衛們也把劍收了起來。
「是沃魯姆吧?已經給你準備了一個單人房間,跟我來。」
不分青紅皁白的單方面發言。儘管如此,由於初次見面時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沃魯姆還是安靜地跟了上去。在守衛的簇擁下,他通過了從傳送室通往等候區的通道。
當沃魯姆穿過通道,來到了等候區時,他驚呆了。本來就人滿爲患的等候區,因爲一連串的騷動,現在擠滿了變得混亂無序的人羣。
「讓開,讓出一條路來,不要再靠近了!! 」
守衛一邊踢散了起鬨看熱鬧的人,一邊將沃魯姆移送。沃魯姆雖然有過包圍守衛對象的經驗,但卻從未有過被包圍的經驗。彷彿他變成了一個重要人物,又或者一個重罪犯一樣。
沃魯姆隔着守衛打通的道路,將視線轉向接待處,他看到包括莉吉在內的櫃檯職員都目瞪口呆。
〈這肯定是嚴重的妨礙公務。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在無數視線的注視下,他被引導到了平時根本不允許進入的公會大樓深處。
雖說用魔力膜壓迫傷口,抑制出血,但血還是會流出來。漸漸地,沃魯姆身上開始感覺到一種倦怠的沉重,就在他即將說出一句抱怨話的時候,守衛終於停下了腳步。
「在裏面會給你進行治療,行李交給我們吧。」
這是一種巧妙的說話方式。衛兵拐彎抹角地勸他解除武裝,不過沃魯姆明確地拒絕了提議。
「雖然你的提議令人很高興,但是武器一放手的話我就會坐立不安,把它放在身邊就可以了。」
也許是出於他們互相凝視加深了友好和親愛,作爲回報,拉法耶雷的態度稍稍軟化了一些。至少,似乎存在着足夠的理性和規則,不會出現"問答無用,疑罪從罰"的情況。
沃魯姆坐在椅子上,把身體靠了過去。雖然承認拉法耶雷的話讓人很生氣,但就連皮製的安樂椅,也比廉價旅館和迷宮的地板品質更高。
〈肯定是被戳到了痛處吧。〉 面對這位心存猜疑的副分部長,沃魯姆更是怒氣衝衝地回應。
「在這種狀態下,你還讓他走動?擔架是用來做什麼的?如果不是因爲有魔力膜的話,他的血就會流得太多,一早就死了。」
〈這樣一來,我就和暴露狂、脫衣舞娘沒有太大差別了。〉
「哼……我沒說這是謊言。正因爲如此,才採用了筆錄的形式。」
「那實在是非常文明,確實令人欽佩。即便如此,同一個故事無論說幾多次都不夠的話,我實在是無法應付了。我是個受傷的人,而且傷口也很深。」
「而且你一個人面對迷宮都市中最資深、最有力的五個人作爲對手,還殺了兩個人?越聽越覺得難以置信。」
「現在還不能說誰是黑是白。在處理決定之前,請你在行會內的客房裏渡過。」
「我是拉法耶雷,貝爾加納冒險者公會的副分部長。公會分部長不在的時候,你真是給我做了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從一連串的戰鬥流程開始,到與浮士德接觸的經過,有時還會反覆提出同樣的問題,那種執拗讓沃魯姆感到束手無策。
假設浮士德一行人是受害者的話,他們明明失去了同伴,卻沒有提出抗議,反是躲藏起來。如果有人辯護說,浮士德只是因爲害怕沃魯姆而暫時躲藏起來,那麼沃魯姆也只能笑着鼓掌了。
雖然有些諷刺,但在製作報告書時,通過反覆說明了當時的狀況,沃魯姆的大腦已經整理好了。恐怕,浮士德瞄準他的理由是,作爲單槍匹馬的他很容易瞄準,明明一個人卻擁有魔法袋和他身上有豐富的資金吧。
作爲一個令人討厭的文官,拉法耶雷的膽子似乎非常大,他用手製止守衛,而目光始終沒有從沃魯姆身上移開。
結果,沃魯姆沒有躺到牀上就放棄了意識。能睡的時候就睡,漢塞爾克時代留下的習慣,至今仍根深蒂固。
說完後,沃魯姆眯着眼睛瞪着他。在一片沉默之中,除了興奮地以爲是第二回合的面具,負責護衛的守衛悄悄把手伸向了腰。
如果是對權威沒有抵抗力的人,單是這樣就已經可能會讓他變得卑躬屈膝。
守衛露骨地皺起了眉頭,但並沒有強制他這樣做。沃魯姆坐在診療臺上,當衆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沃魯姆沉浸在疲勞感中,興致勃勃地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但等待着他的卻是行會職員的聽證。
沃魯姆炫耀着剛剛被接上的脖子。拉法耶雷瞥了一眼也覺得沒有下文,便結束了談話。
他喝了一口水滋潤喉嚨,從銜着的香菸中吐出紫煙。被監視下的沃魯姆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即使點燃香菸得到了允許,守衛還是緊張得雙眼放光。現在的沃魯姆真是大受歡迎。
「會不會只是誇誇其談呢?」
男子不但身材高大,腹部的起伏也很大。應該是特別訂做的制服打理得很好,胸前掛着的胸章表示他即使是行會職員也是高級職員。在他身後有他的隨從侍奉,彷彿是他的追隨者一樣,而傲慢的動作則是爲了炫耀自己是上位者。
與沒有明顯舊傷的身體相反,粗糙的手指和小指球0;在小指的根部、手掌內側肌肉隆起的部分1;顯示出該男子是文官。如果當時在場的是拉法耶雷而不是沃魯姆的話,看他那鬆弛的酒桶身體將如何應戰,想想都令人拭目以待。
所幸治療魔術師似乎是中立的,對讓沃魯姆走到這裏的守衛發出了嘲諷。雖然沃魯姆很想用掌聲表示歡迎,但爲了避免守衛們對他的印象進一步惡化,所以還是自重起來。
到目前爲止,沃魯姆一直都順從地接受了調查。即使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缺乏禮貌,而且同樣的事情被問個沒完沒了。沃魯姆不清楚報告書上寫了些什麼,但漸漸他越來越不耐煩了。
〈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樣的話,甚至令我很期待。〉
當拉法耶雷先一步離開房間時,守衛和公會職員,像護送淑女一樣護送沃魯姆。
根據結合觸診的診斷,身上的傷口一個接一個地被暴露出來。不出所料,肋骨果然隔着護具被折斷了。不僅僅是被浮士德撕裂的喉嚨,狩獵者一夥人還擁有巧妙地破壞人體的技術。
說得就好像沃魯姆做了壞事一樣。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應該可以在雜耍屋工作吧。〉
「不要對我耍嘴皮子,流浪者。」
〈所謂的冒險者公會,真是太溫柔了。〉
在持續了一刻鐘之後,他終於得到了休息的機會,在有監視的情況下,沃魯姆可以休息了。
沃魯姆被施展了恢復魔法後,疼痛隨着溫暖的氣息也一起消失。但即使這樣也仍未完全痊癒,如果華麗地到處亂動的話,傷口便有可能會裂開。
「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讓你送進單人牢房。感謝我吧,這是來賓用的客房。比你平時睡的迷宮地板和廉價旅館更舒適些。雖然不會拘束你,但請避免自由行動。當然,爲了安全起見,我給你安排了『護衛』。喂,帶路。」
「我看了一下聽證書。老實說我不相信浮士德的小隊是人獵0;人狩り1;。他們對後輩照顧有加,是模範的冒險者,對公會的貢獻也很大。即使有三魔擊的報告,感覺也不現實。」
「就是因爲那個有實力的小隊在狩獵人類,所以纔會成爲公會里資歷最深的人吧。」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對於一個差點被砍掉腦袋、全身被砍傷的人來說,這種處理方式實在太過分了。下次你是打算剝光我身上的東西、把我關進監獄嗎?你以爲我會乖乖聽話嗎?雖然你讓很多士兵侍候着,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嗎?」
「是單人牢房還是什麼?」
接受了"厚意"的沃魯姆,被帶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進出的門也只有一扇,只要敲一下牆壁,就會傳來可靠的聲音。這應該是一間適合密談、保護警衛對象的房間。
雖說現在的事態就是這樣,這些問題都是出於必要性的驅使,但按照這勢頭持續下去,他們甚至有可能會對沃魯姆的性癖和三圍提出質疑。當然,這些問題就算有人質疑,他也打算保持沉默。
半刻後,緊閉的門被打開了。那個慢吞吞地來到房間的男子,沃魯姆對他沒有印象。但他手裏拿着一張紙,上面記錄着對沃魯姆的詢問的詳細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