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話 迴歸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234 字
擊退了麻煩的魔物羣,頂住了上位階層的歡迎,沃魯姆終於來到了休息室。
房間裏空蕩蕩的,甚至冷清得門可羅雀0;閒古鳥が鳴く1;,但即便如此,還沒有達到沃魯姆包場的程度。
有一隊五人一組的小隊,而且是前幾天交談過的熟練冒險家——浮士德,他和小隊成員一起坐在牆邊。他們也不可能只費一點功夫就走到這個階層的吧。雖然打扮得很整齊,但是身上作爲戰鬥證明的污穢和傷痕非常明顯。
「真沒想到你會一個人來到三十層,歡迎你。」
注意到進來的人,浮士德從休息中站起來,起身走近沃魯姆。這一次,他帶着小隊的成員,就好像接下來舉行聯歡會一樣。
「但如你所見,就是這副樣子。」
這不是謙虛,而是沃魯姆的真心話。到這裏爲止路上他所遇到的,都絕對不是可以偷工減料的對手,爲此他毫不吝嗇地不斷消耗了魔力。
「我們這邊是五個人,已經沒有什麼變化可言。但如果沃魯姆再有四個人的話,說不定就能稱霸迷宮呢。」
潛入迷宮差不多五天了。在此期間,沃魯姆一直沒有和任何人說話,所以他的嘴比平時更鬆動了,甚至還開了一個玩笑。
「真不巧,我雖然有哥哥們,但不是五胞胎哦。」
「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
浮士德帶着無憂無慮的笑容說。
就在沃魯姆的五感被聲音和動作所吸引之後,緊接着,從側面傳來了輕微的風切聲,急速逼近的死亡氣息讓沃魯姆伸出了石突。
震得手都發麻的衝擊。長劍和槍柄互相摩擦。
進入死角的浮士德小隊成員之一,向沃魯姆發起了斬擊。
「……真可惜啊,真的。」
這不是對沃魯姆說的話,而是無意識中泄漏出來的話。
人們善良的笑容消失了,變成了能樂面具一樣的表情。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種眼睛了。〉
即使在擅長自相殘殺的北部諸國的士兵中,這種眼睛也是很少見的。不表現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不把人當成人看,像視人如草一樣淡然地處理人命。
「啊、哈、哈。」
沃魯姆隔着即將倒下的屍體,拔出插在肩膀上的箭。
沃魯姆用斧槍處理了攻擊,然後在此基礎上細緻地邁着小步,像跳舞一樣繼續迴避。
「真是藝高人膽大!」
在絕境中,至今爲止不斷重複的迷宮之戰,喚起了沃魯姆過去的感覺。被酒精浸泡、慵懶的一年中的遲鈍終於被一掃而空。諷刺的是,正是在漂浮於生死線上、生命被剁碎的情況下,在這樣的環境中才足以讓沃魯姆迴歸。
爲了推遲崩潰的時間,甚至連用來尋找反擊方法的魔法都白白浪費了。四肢被一點點削去,衣服上滲出鮮血。爲了抑制出血,作爲第二皮膚的魔力膜持續按住傷口。
「退下!! 」
「一起攻擊吧,利羅、豪森,別讓他跑了。」
〈已經沒有逃跑的空間了。〉
〈這是沒用的盾牌,是不必要的。〉 當沃魯姆推開劍士的時候,他燒掉了劍士的喉嚨,並迫他進入到長矛和錘矛的軌道上。
「……四個人!」
雖然劍士被拿來當肉盾,但卻依然想用折斷的手臂抱住沃魯姆。而且其他的武器也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沃魯姆讀懂了襲擊者們的覺悟之深。
在迷宮這個舞臺上明明沒有觀衆,卻必須在一羣優秀的老演員中繼續跳舞。沃魯姆已被置於一個再好不過的死地。
〈這需要無數的犧牲品才能實現。〉 沃魯姆意識到,這次襲擊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劃的。
蔓延的血霧扭曲了視野,給對方增加了需要處理的資訊。準備就緒的沃魯姆,用壓縮空氣射出緊握的箭。
「……花了太多時間了。不對,是解決的時間不夠嗎?太可惜了。」
出現成爲障礙物的奄奄一息的同伴,
刀刃刺破了手甲,撕碎了骨頭和血肉,卻在那裏被阻擋住了。
也會因爲失去了人數優勢上的差距,
沃魯姆舉起斧槍相對。
累積的疲勞、枯竭的魔力、全身的負傷,狀態是最差。即便如此,思考還是很清晰,明確地指示應該完成的事情。
緊緊地關閉着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這意味着新的小隊即將到來。
儘管如此,從他的動作中也沒有失去精細度。
〈這是一隊能穩定地進入上位階層的小隊,有魔法手是理所當然的。〉
爲了表示感謝,一柄錘矛咬進了沃魯姆的側腹,浮士德鋒利的長矛則深深地割傷了他的喉嚨,不過沃魯姆並不介意,每一個致命傷他都避開了。
寒意不斷湧上背脊,五臟六腑都浮躁不安。現在不但傷痕累累,而且已經筋疲力盡,再加上被強大的敵人所包圍。濃重的死亡氣息,令他甚至連眨一下眼睛都不允許。
浮士德給劍士下了指示,可惜爲時已晚。儘管斷裂的肋骨猛烈地重複着自己的主張,即使氣管裏混雜着鮮血,不過沃魯姆的動作絲毫沒有減緩。他像心愛的戀人一樣把劍士拉到他的身邊,並交換了身位。
一直沒有觀衆的休息室裏,即將迎來訪客。
沃魯姆下意識地露出了笑容。
〈這樣下去還是行不通的。〉 沃魯姆把積存在口內的血噴向空中。
在襲擊者持續猛攻中,沃魯姆連拔出箭矢的時間都沒有,爲了瓦解對方的攻勢,他開始提煉了魔力,並將火球射向地面。
射出的箭穿過手臂的防禦,分毫不差地從錘矛手的眼球進入,直達腦漿。
乍一看,似乎總會有一、兩個人浮出來,好像很容易就會得手,然而這是一個巧妙的引誘,也是一個即興的殺戮間。話雖如此,如果無視他們的話,就會被繞到死角,然後等待他的便是致命一擊。
以及因情報量過多而行動遲緩的人。
從砍殺的攻擊中搖身一變,五人拉開一定的距離,採取了下一步的行動。
如果不假思索地就打開鬼火,不單視線會受到阻礙,還會造成眼球劇痛。如此一來,成爲砧板上的沙華魚人0;サハギン1;將不可避免。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必要提出這樣的疑問。沃魯姆從小就在戰爭宛如日常的時期成長,在迷宮中他也逐漸找回了過去的思想和感覺,很快就轉換了意識。
沃魯姆已經被明確地逼入絕境。但明明是主人的窮途末路,腰間上的鬼臉,卻因爲人與人之間的流血衝突而充滿了喜悅。
一瞬間,沃魯姆用風屬性魔法加速了,他瞄準了側面的長劍手,但可惡的持盾者和弓箭手試圖阻擋他。
肉燒焦、血沸騰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房間。聲帶被燒燬的無聲的尖叫讓沃魯姆很高興。
即使是在精神上無法被人質等的情況所動搖的頑強襲擊者,
自廝殺開始以來,這是浮士德第一次對沃魯姆說話。
浮士德的長矛從下方對準喉嚨逼近。沃魯姆一邊後退一邊錯開上半身,而隨着他的後退,錘矛已經從側面出現了。就這樣,沃魯姆被迫進一步迴避,但他的退路前方也有長劍在等着他。
重複着淺淺的呼吸,過度使用而訴說着到達極限的雙腳。相互刺纏的斧槍,只能將一次次迫在眉睫的致命一擊,化爲身上慘痛的傷痛。
〈他可是鬼臉表示感興趣的對象,不可能是個正常人。〉 後悔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掠過。
「《解放》。」
「還有三個人。」
面對失去火之屏障的沃魯姆,拿着長矛的浮士德、手持錘矛的人緊追不放,長劍的冒險者則繞到了側面夾擊他。
而更重要的是,冒險者們身上的裝備配置,讓他在要不要用上猶豫不決。襲擊者他們所有人都受過良好的訓練,不僅擁有超過平均水準的魔力量,而且還準備周到地備齊了防火裝備。
〈至少,要讓他們中一兩個人失去行動能力,否則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襲擊者拋棄了他們的欺騙,開始了一場全面的總攻擊。
持盾者和沃魯姆一樣,擁有風屬性魔法,如果拉開距離的話,他會施展中距離魔法,近距離的話,就會利用風屬性魔法加速的使出盾擊。
沃魯姆在碰撞的同時,爲了抑制住對方的氣勢而向後飛去,在地板上翻滾後再跳起來,但一股燒灼般的疼痛襲擊了他的肩膀。
在不多的空檔和時間裏,位於距離之外的弓箭手居然從四名前鋒的縫隙中射出了箭矢。
「嗚、嗯!」
即使是選擇敗走,通往傳送室和前後階層的路徑也被嚴格地封鎖,如果想勉強突破的話,就會如字面上地被背刺。加上爲了到達第三十層,沃魯姆不斷地消耗魔力,一旦使用他所依賴的鬼火的話,魔力馬上就會枯竭吧。
踩住從腳下死角撈起的長劍,讓它陷入地面。沃魯姆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破綻,他扭動身體用斧槍猛擊過去,但劍士立刻放開長劍,用雙手保護自己的脖子。
沃魯姆感到小腿麻痹,不過還是堅持了下來,但持盾者一邊用身體撞擊一邊向他逼近。
可能是考慮到防禦很堅固,所以首先是削弱自己的機動力,沃魯姆把試圖掃腿的長劍引導到脛甲上。雖然倖免了撕裂傷,但響徹骨骼的鈍痛和姿勢的搖晃卻無法防止。
風屬性魔法和水屬性魔法所產生的水彈和暴風將火焰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