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4273 字
雖然沃魯姆一直在謙虛地從事用斧槍致力於斬盡殺絕魔物的工作,但從二十階段開始,他的戰鬥方式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由魔力引起的火焰燒焦了牆壁,作爲爪痕破壞的碎片在地板上滾動。可以稱爲沃魯姆手的延長的斧槍,現在被塞進了容量完全變少的魔法袋裏。
如果是之前的魔物的話,嵌入的刀刃會像屠宰場一樣肉片四濺,流出的鮮血則會染紅了迷宮,但現在卻只剩下岩石和沙子了。
這也難怪,現在沃魯姆所面對的魔物,沒有血肉之軀。
在某些情況下,它們是根據場合由人工生成,在戰場上作爲盾牌發揮作用的土人形。這種人造魔物是以當天然的魔力堆積時、於強力的魔物體內存在的魔石爲核心。在戰爭中它們的用途和種類非常廣泛,比如,在戰鬥中與敵人貼身肉搏之前的移動型盾牌,或者爲了擾亂敵方戰線的楔子等等的作用。
「我已經不是玩沙子的年齡啊。」
沃魯姆被迫在迷宮中與之對峙的魔像0;ゴーレム1;,它的設計理念相當簡單:排除背面等的裝甲,只在正面和腕部增加厚度。
如果是野戰的話,可以採取迂迴的方式繞過愚鈍的魔像,或者使用從弱點開始破壞的手法。不過,當歡迎會的會場是空間受到限制的迷宮時,對於特化型的魔像來說是一個絕佳的獨奏舞臺。
當三體魔像在通道上友好地一字排開逼近,那就等同於一堵可以移動的牆壁。假如使用《強擊》的話,甚至連堅固的手臂也能砍下來,可是,半調子的攻勢只會招致慘痛的反擊。不管怎麼說,僅在正面裝甲上分配了資源的魔像,擁有與其龐大體型相反的輕快動作。
身心健全的沃魯姆,並沒有被長在腕部的倒刺毆打的興趣,也不喜歡被抱人着摩擦。
如果是這樣的話,後退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但有過一次在通道前後都被魔像牆圍住的經驗,對差點成爲三明治餡料的沃魯姆來說,這種方法並不想積極採用。
到目前爲止,沃魯姆控制了魔法的使用,並經已潛入了二十層以上,不過,沃魯姆正確地意識到時機已到。
肩並肩靠在一起、削掉內壁卻沒有停下腳步的魔像集團,沃魯姆朝着它們放出了一個火球。
火球伴隨着令人窒息的熱氣,在與作爲目標物——中央的魔像相撞時,空氣都爲之震顫,釋放了其中所包含的魔法力量。火焰從無處可逃的通道中舞動,熱風和火焰肆虐。幸運的是,對於火屬性魔法適應性極佳的沃魯姆來說,這種程度的火焰和夏天的微風沒有太大區別。
受到直接打擊的魔像頭部飛散,失去了鑲嵌魔石的核心部分。它就像一座失去支柱的建築物一樣,崩潰傳遍了全身。
對左右兩邊的魔像,沃魯姆也期待着會受餘波及,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雖然有一部分燒焦了,粘在上面火焰的也沒有完全熄滅,但它們似乎沒有失去任何功能。
不僅如此,魔像爲了接近沃魯姆,交叉抱着胳膊護住頭部。
〈這樣一來,只能放棄連同粗壯的手臂一起摧毀頭部。〉
沃魯姆將下一個球對着踩在地板上的巨腳打出了,支撐着巨大身軀的腿雖然就像柱子一樣,但也不可能用厚厚的沙子覆蓋所有的關節。
擊中腳跟附近的火球充分展現了它的威力。就像一顆炸裂的地雷,熊熊大火籠罩了魔像的一條腳。
迷宮與地面不同,不喜歡人類的密集。就算要安排監視的人員,隨着階層的等級越高,與魔物的戰鬥就越是必須,被目標察覺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那是一隻銀製的手鐲,上面有着以真紅草爲主題的圖案。
「……對貢品來說正好嗎?」
「本來,就沒有單獨投身迷宮的必要。要麼是極度缺乏協調性,要麼就是不懂通融的乖僻的傢伙。他對士兵中常見的女人和酒也沒有興趣。雖然有約束身心的自制力,但卻又一直魯莽的獨自挑戰迷宮,也不像頭腦不靈活啊……是想死嗎?」
「我覺得他和求道者很接近,也許或者是毀滅主義嗎?不管怎麼說,祖國的滅亡明顯對他的行動理念產生了影響,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對這種人進行短視的襲擊是不對的,就用老夫的手下吧。」
吉澤爾知道,即使是腕力再強的人,在滿足三大欲求的時候都會放鬆警惕,非常脆弱。迄今爲止,他以這種方式處理過無數的目標。而根據吉塞爾的經驗來看,這種不被慾望所束縛、遠離塵世的人,是一種非常麻煩的對付對象。
吉澤爾用手指敲打着桌子。
「喂,你最好停下來。」
在變成了高高的沙坑的立足點上,沃魯姆懶洋洋地開始下山,但是代替登山杖的錘矛突然捕捉到了什麼東西。
〈如果價格過高,接受者也會感到困惑吧。〉
〈既要幫助復仇,又要蒐集素材,究竟哪一方更重要,恐怕是個很微妙的問題0;塩梅1;吧。〉
在確實的手感的同時,魔像的後腦勺嚴重地癟了下去。儘管如此,它還是沒有開始崩潰,反而是用像生了鏽一樣不自然的動作撫摸着頭部。不過當沃魯姆將深陷其中的戰棍一胡亂扭動,其抵抗也停止了,魔像的身體回到了泥土。
「老頭,這樣好嗎?」
沃魯姆細心的忠告並沒有被魔像接受,它反而彷彿像驅趕飛蟲一樣,揮舞着殘破的右臂。不過龜裂破碎的手肘根本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急劇動作,一隻胳膊彈射到遠遠的天花板上。
在玩沙子的過程中收穫頗豐的沃魯姆,對即將要玩的石頭和泥巴,也抱有淡淡的期待。
「真是可惡啊……是社會性明顯低下、獨來獨往的人種嗎?既然能安然無恙地在迷宮裏過夜,那警戒心也相當強。行動方式也很難確定,無論是要在妓院或者旅館裏搔睡頭0;寢首を掻く 睡覺的時候襲擊對方,斬下對方的頭,也比喻出其不意,用卑劣的手段陷害對方1;,還是在酒館裏毒殺都很難下手。」
「是手鐲嗎?」
然而,吉澤爾目標的漢塞爾克兵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方。
對心臟停止跳動、枯朽不堪、愚蠢的弟弟來說,這樣的義理已經足夠了。
不單止鉤爪,如果被腕部的刺撓到,也會被腕力牽着鼻子走,被蠻力用力甩來甩去。到時別說會變成肉碎了,就連肉醬都有可能。
失去家園和領地的貴族、崩潰的騎士、自暴自棄的士兵中有很多這樣的傾向。
雖然也不是不能戴在手上,只是設計太可愛了。如果有一個男性戰友佩戴身上的話,沃魯姆說不定會懷疑他喜好男色。如果拿去當鋪,或許可以當酒錢,但也就是這種程度。
「他現在潛到哪裏了?」
吉澤爾從報告的片斷中考察人物形象。
〈這條手臂,看起來就好像被噴射推進器發射出去一樣。〉
「綜合一下目標的情報,他沒有固定的住所,輾轉於不同的廉價旅館,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迷宮裏。在地上喫飯也不在固定的店裏喫,也沒有出現在酒館和賣淫街。」
〈爲尋求死亡的場所而造訪迷宮,並不是沒有這樣的人。〉
與重量相差懸殊的對手正面比較力氣,沃魯姆絲毫沒有這樣的男子氣概可言。
〈總而言之,不管以什麼形式,重要的是死了就可以。〉
跳上它後背的沃魯姆,像打木樁一樣把戰棍打了下去。
當他用錘矛前端挖掘沙坑時,在灰黃色中發現一種不相稱的光澤。沃魯姆撿起來一看,覆蓋着的沙子灑落下來,把這個身影暴露在大氣中。
聽到吉澤爾夾雜着驚訝的聲音,手下慌忙補上掩飾的話。
沃魯姆用手指摸了摸、轉動了一下,確認質地後裝進魔法袋。本想再繼續欣賞一會兒,但也不能那樣做。不管怎麼說,迷宮裏的魔物對工作非常熱心,真的可以說是爲士兵服務的。
沃魯姆舉起戰棍,好像要把它纏在身體上一樣,從側面擊中了魔像的右膝。
即使無法完全掌握他的身份,但從他身上漢塞爾剋制造的防具來看,他肯毫無疑問是亡國的士兵。
沒有人會回答他那已經習以爲常的自言自語,沃魯姆只能忙着用戰棍應付來客。
把手下踢飛雖然很簡單,但儘管吉澤爾不是出於本意,也不得不承認手下有一定的道理。
〈那個怎麼樣?連一個流浪漢的行動都無法掌握。〉
房間裏空氣冷得令人發抖,封閉空間特有的淤塞滯感一直停留在房間。在這樣一個昏暗的房間中,作爲地下社會支配者之一的吉澤爾收到了手下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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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向前傾的魔像用鉤爪狀的手指挖住牆壁,試圖拒絕摔倒。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一個根本的解決辦法。無論它如何掙扎,但膝蓋以下的部分幾乎都被炸成碎片,根本起不到支撐重量的作用。
「單獨到二十五層。」
失去了支撐的魔像,就算它想要伸出手,但右臂已經踏上了無限的彼方之旅。在達到其姿勢控制的極限後,魔像捲起一片塵土倒在地板上。
沃魯姆在沒有失速的情況下迅速傾斜姿勢,然後腳蹬地面,一邊繞到左側,一邊處理了它突出的手臂。最後一條毫無防備的手臂暴露在眼前,應該沒有多少人不會處理砧板上的沙華魚人0;サハギン1;吧。
吉澤爾沉浸在思考中,但是在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讓他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那是什麼?」
爲了抓住沃魯姆,魔像緊握的手指張開,變成掌底的形狀呈直線狀逼近。
如果是人類的話,可能會選擇庇護受傷的同伴,也可能會選擇後退,可是對於只接受簡單命令的人造魔物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作爲吉澤爾養父的老人也爲了復仇而獻身,而且其根深蒂固和執着的程度 ,是吉澤爾所無法比擬的。不過吉澤爾還沒有潔癖到拘泥於報仇方法,他命令部下傳達情報。
「狗形的石像鬼0;ガーゴイル1;,還有泥土人偶0;マッドゴーレム1;。玩完沙子之後是玩石頭和泥巴嗎?」
魔像並沒有與爲數不多的戰友步調一致的前進,而是可以稱之爲狂奔的向沃魯姆直奔猛撲。爲了採取物理上的解決辦法,沃魯姆緊握住的錘矛,錘矛的握柄很堅硬,並傳遞出一種可靠的重量。
除了帶有《強擊》的魔力纏繞之外,加上專門用來打擊的戰棍,是破壞肘部的最佳組合。
「非常抱歉,如果在迷宮裏過夜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繼續監視下去。」
雖說漢塞爾克帝國在戰亂的盡頭滅亡了,但在殘存的地域仍有一些社區存在。從那裏單獨脫離的人,大部分都是罪犯或被不受歡迎的人,以及想要財富和名聲的貪婪者。
因火球失去了一條腿、最後的一體魔像追了上來,並跳了進去。沃魯姆迅速離開現場,躲過了巨大重量的擠壓。魔像雖然被地面和同類的殘骸磨得咯吱咯吱作響,但還沒有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
開始疾馳的沃魯姆一邊伸出一隻手,一邊揮舞着戰棍。與斧槍不同,錘矛是一種只有一步、兩步之間距離的短兵器。距離必然會不可避免地拉近。
如果這東西是衝着沃魯姆飛來的話,那他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結果這條可憐的手臂,最後只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嶄新的傷痕。
「也就是說,只知他長時間待著在迷宮裏,而地上的動作也搖搖晃晃,完全無法判斷他是怎麼行動的,是嗎?」
它雖然試圖用剩下的手臂抓住地面,但戰棍更快地擊碎了腦袋。還沒來得及確認和手臂一樣彈射出的頭部去向,一個陰影就籠罩住沃魯姆。
「素體基本上都收集完了,現在正有空。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失去一個容易找到的精練身體實在可惜。雖說潛入迷宮的長耳和傻子0;木偶の坊1;都是無能之輩,但那些傢伙還是很難殺。」
他在街上潛藏的眼睛是多種多樣的。包括那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情報來源的人,下至賣淫街、酒館、旅店等廉價情報來源,上至商店,甚至還有公會內部。
0;正式是まな板の上の鯉 砧板上的鯉魚,比喻任人宰割,無處可逃,和中文的肉隨砧板上意思一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