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521 字
漢塞爾克帝國南部方面軍連隊長,這個頭銜是過去授予給哈德羅的職務。
擔任對卡諾亞·菲利烏斯·梅亞德戰役主軸的北部和西部方面軍,
以及擔負着與里貝利託商業聯邦的衝突爲日常生活的東部方面軍。
與此相對,在擁有輝煌戰績的帝國中,哈德羅所屬的南部方面軍,可以說是低調而樸素的存在。
如果只考慮地理位置的話,這裏是面對三大強國之一的加姆德羣島諸國,以及面向大魔領的重要位置之一。
但反過來說,對於一個已經結束擴張期、擁有豐富資金和資源的大國來說,漢塞爾克是一個即使要侵略也不值得一提的地方,大魔領也因爲在三大國的蠶食下,一年四季都很穩定。
因此,南部方面軍受到了不知戰爭的二級部隊的污名所糾纏。
事實上在帝國內部,與中央並列爲安全地帶的南部也是帝國的策源地,從平時開始就不斷地應對人員不足的轉換和供給。這些將兵在背後支撐着帝國。因此,即使他是個不受陽光照耀的存在,哈德羅也把增強麾下部隊和練兵作爲命題,傾注了全部心血。
然後,迎來了那一天。
除了北部·西部的方面軍之外,還傾注了所有剩餘戰力的對大暴走的封鎖,受到有意志的天災——炎帝龍的侵攻而毀滅。試圖保衛首都的中央部隊連同帝都一起被燒燬了。
從南部趕來救援的哈德羅,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光景。
失去了家園、家人、甚至國家的百姓和士兵們,無力地站在原地。那些連逃跑的方向都不知道、彷徨失措的人們,正是流浪的子民。
哈德羅之所以能夠行動,是因爲他知道南部的一部分地區依然健在,而炎帝龍在蹂躪帝都後,祂將前進道路移轉到了塞爾塔湖和里貝利託之間。
否則,哈德羅也會在俯瞰帝都的山丘上,結束自己的一生。
對於因茫然而倒在地的士兵,他拍打着他們的後背,發出了斥責的聲音,而在國殉之後變得哭笑不能的將領,他痛打着他們,並將戰力集結到了南部。
應該守護的東西如果存在的話,就會給予人們微弱的希望,哈德羅引導着人們,繼續與大暴走的餘波戰鬥。
不過和里貝利託商業聯邦鮮明的引誘魔物、人民的避難相比,
或者與傑伊夫騎兵大隊和駐紮在東部的數個大隊相比,
哈德羅的連隊實在是難看極了。
原本,南部方面軍的防衛計劃,是根據由外而內的設想精心構築的。而大暴走所引起的魔物入侵,方向性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從內到外、從中央到南部的防禦網非常薄弱。即便房屋,設施全部都被挪用了,但魔物的軍勢也仍未停止。
同時,哈德羅也明白。這是必須保存的國家遺產和基礎。無論是農民還是工匠,一旦失去了他們,國家的能力就會完全喪失。
在士兵之間,甚至有人說他掉進冥府後,還在擔心國家,所以才從冥府放了送靈火。
從西部方面奇蹟般逃出來的士兵那裏,哈德羅得知了《冥府的誘火》、操縱鬼火的騎士的存在,他高興得渾身發抖,在蒼炎薰染的大地上追逐着那位騎士的身影。可是無情的沒能找到就結束了。
在敵人看來,這簡直就是阿鼻叫喚,甚至令人作嘔吧。但對於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並意識到接受了死亡也無法堅守的將士們來說,這是無可替代的溫暖的救贖之火。
聚集在哈德羅之下的士兵,回應的聲音如地鳴般震耳欲聾。
「連隊長大人!! 那個蒼炎啊!」
「啊,啊,真漂亮,不是嗎?就像以前一樣。」
「突擊啊!不要側目,衝鋒、踐踏、蹂躪!敲響大鼓、大聲喊叫!讓他們想起戰爭吧,全體成員——突擊!! 」
在大暴走中一起生存下來的士兵,以過去部隊長的軍銜大聲吶喊着,心慌意亂。這也難怪。就連被稱爲老練的哈德羅也像少女一樣,心跳加速。
曾經被認爲是二級部隊的他們,早已經不復存在了。
留在對岸的士兵沒有怨言,只是用顫抖的聲音對哈德羅說。
共同度過了大半輩子的連隊被魔物的主流不斷削去,既沒有名譽,也沒有戰果,只是不斷地後退。由於放置屍體的地方沒有了,只能堆積起來,最終,連隊受到了大隊規模的損失。
如果沒有人民,國家就不會復興,只會滅亡。
「士兵們聽我說!! 讓裝備齊全的半吊子好好見識吧,現在正是顯示出以常勝無敗爲傲的漢塞爾克帝國威信的時候。帝國並沒有崩潰,遠渡冥府的軍神,用它的殘渣給了我們挽回的機會。現在不戰——何時戰!! 」
「傑拉德閣下的遺產,除了傑伊夫和拼接0;継ぎ接ぎ1;……不僅如此。啊,是的。不單邀請了無數的四國同盟將士,同時也是在梅亞德中,唯一沒有屈服於大暴走的丹杜古的蒼炎!! 爲了再次點亮漢塞爾克,那位英雄已經從冥府回來了。」
雖然程度有所不同,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像燃燒着狂炎一樣,閃爍着淡淡的光芒,爲了將敵對者歸於灰塵,他們作爲一臺殺戮機器蠢蠢欲動着。
『故鄉就拜託了,祝你武運安康。』
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表達溢出來的感情。他麾下的士兵也是如此。
「傳令愛德加子爵,我哈德羅大隊在向支城的敵人發起突襲後,會將其殲滅,然後引導殘黨進入敵軍本陣。以上!」
無論是南部方面軍,還是死裏逃生的北部、西部、中央的將士們,在一年後的今天,仍然在現實的地獄中掙扎着。
在被恥辱和血肉染污的修羅場生存下來,在瘋狂的修煉和實戰中持續戰鬥一年的強者們,將鎖鏈切斷被釋放到戰場上。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下達命令,等同去死地命令士兵殿後,無論是他親手培養的部下、年紀和自己孩子差不多的士兵、還有家人等着歸鄉的士兵。把變成敢死隊的人們留下,把所有的橋都砍斷、掉下去。
「「「就是現在!! 就是現在!! 」」」
接到傳令的士兵目不斜視地向愛德加子爵的陣地跑去。
因此哈德羅的命令沒有任何戰略,什麼都沒有。只不過是爲了民衆,爲了家人,而不惜一切的威脅、安撫、煽動士兵們而已。
拯救了那些藏着死的覺悟、繼續戰鬥的將士,是被稱爲鬼火的蒼炎。在瀕臨決堤的戰線上突然湧出的蒼炎,將魔物炙烤、燒焦、焚燬。
原本沉默寡言的哈德羅,他的嘴巴不知停止的決口了。即使有隨聲附和的士兵,但不存在覺得討厭的士兵。因爲在那一天,那一時刻,他們的心情、他們的風景都共同在一起——。
然後,迎來了這一天。
然後,在眼前突然閃現的是,不問條件的總動員。不管他們多麼沒有戰鬥經驗,即使是多麼不適合戰鬥的人,只要湊齊了壓倒性的人數,就能成爲爭取時間的戰鬥力。
這是否屬實,對哈德羅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在決定漢塞爾克去向的一戰中,鬼火再次出現了。
如果是怨恨的話,反而可以得到救贖。那句話成爲詛咒,在哈德羅身上,點燃了一種昏暗、無法消除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