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4360 字
戒酒後的一個月裏,沃魯姆爲了恢復遲鈍的身體,每天都在訓練。
只要朝陽升起,他就會不停展開魔力膜,反覆揮舞夾雜着《強擊》的動作,在都市的外緣奔跑。戒酒後的身體很沉重,要恢復以前的動作並不容易。
用火屬性魔法將井水加熱後從頭上沐浴。雖然有時也會用冷水澆在頭上,但他現在正是找回感覺的時候,所以要操縱火焰和熱量,加熱溫水真是來得正好。
洗完澡後,沃魯姆他推開了甘古特的店門,由於認識發生了變化,這裏從酒館變成料理店了。在說早上就太晚、說中午又太早的這個時間段內,店內非常安靜,彷彿夜晚的喧囂像謊言一樣。
「早上好,甘古特先生。」
「你每天都來這裏喫飯,這裏畢竟是酒館吧。」
甘古特一邊抱怨,一邊把鍋放在火上準備食物。這一切都是因爲從早到晚都在喝酒的沃魯姆不再在酒上丟錢,所以打算用餐費來彌補損失。
端上來的菜是鱈魚和鮭魚友好同居的餡餅,還有洋芋和豆湯。這些料理要消失在消耗魔力、需要卡路里的沃魯姆的身體裏,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沃魯姆喫完飯後,甘古特叫住了他。
「雖說工作的崗位有點野蠻,但有個工資很高、沃魯姆也能僱傭的地方。」
「在哪裏?」
沃魯姆很難相信會有這麼奇特的傢伙存在,但同時也充滿了期待。
「是戰場。領主愛德加殿下正在召集士兵。他還特地到酒館來招募士兵。據說有服過兵役經驗的人和擁有魔法的人會受到優待。」
原來如此,沃魯姆恍然大悟。
如果是戰場這樣的社交場所,容貌和服裝都可以被寬容。從這一點來說,有服兵役經驗又擁有魔法的沃魯姆肯定滿足了錄用標準,並可以立即投入到現場。
「戰爭啊……對手是誰?」
從表面上看,三大國對外的武裝衝突已數十年以上沒有發生,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首先,能夠發動戰爭的國家是有限的。而且作爲霸權國,君臨天下的三個大國之間發生戰爭的風險太高,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周邊的國家也會被捲入其中,基乎可以說是人類之間友好地走向最終戰爭。
「是梅澤納夫伯爵。他是鄰近的領主,原本和達利馬克思家的關係就不好,但自從魔領開始可以開採魔法銀之後,關係似乎一下子惡化了。嗯,好像是梅澤納夫家單方面主動找上門來。」
「不愧是酒館老闆,真是學識淵博啊。」
「就算說奉承話,飯錢也不會算便宜的。我還以爲你會更高興呢,但好像沒那麼感興趣。」
「因爲戰爭啊,已經打膩了。」
年輕的士兵興奮地說。沃魯姆看着搖晃的蒼炎,輕輕嘆了口氣。透過燃燒的土塊,腦海中浮現出曾經的戰場。
雖然幹勁十足地想通過長槍來獲得軍功,但是和常備兵不同,他們身體的厚度很薄,鬆散的氣氛也讓人聞到了戰鬥處女的氣息。
「沒想到你還挺煩惱的。你連喝醉酒的冒險者都能打個半死,所以我還以爲會是那種更樂意殺人的人呢。」
「已經可以了嗎?」
沃魯姆提煉出魔力,瞄準被指定的目標物。使用土屬性魔法的魔法使,細心地用泥土形成了五人組的人型。
「這是怎麼回事?」
體現在手尖上的藍色火球一着彈,隨着熱風一起散播蒼炎。在爆風的衝擊下,五體土塊被炸散,一部分碎片從頭頂傾瀉而下。蒼炎死死貼在着落地點上燒着,好像還沒燒夠。
無論是早上還是晚上,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在這裏都可以盡情地殺害和被殺害,
「這樣啊,爲了不留下遺憾,晚飯會給你買好肉的,還要配酒嗎?」
可以說是一半奉承話,一半真心話。沃魯姆即使站在常備兵一方,比起滿是外行的本國國民,也會更傾向於對其他國民的士兵抱有期待吧。
「你的關心……多謝了。我估計會一直喝到早上,所以還是算了。」
「他們竟然活了下來,還想要在邊境地區完成重建。」
確實,是用手肘擊碎了他的臉,又用手掌震動了他的臟腑,然後再用《強擊》砍了他一刀。但那只是條件反射式的防禦,拔劍的也是對方先。
這是一個充滿活力、令人賓至如歸0;アットホーム1;的職場。
在年輕士兵的委託下,沃魯姆被帶到了農場相鄰的空地上。周圍鋪上了土堆,和沃魯姆一樣從擁擠的人羣中帶出來的人們,正在展示自己的實際技能。
「你要參加嗎?」
「是漢塞爾克人嗎?」
「我來參加。」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沒錯。」
「你好像有服兵役的經驗。」
「真是一個令人不安的話。沃魯姆是漢塞爾克出身的吧?有很多朋友也會參加,這不是很適合參加同學會的好地方嗎?」
「你聽到了,去確認一下。」
「這一年來,我只在你的酒館和牀鋪之間來回走動,已經被世界的潮流拋棄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沃魯姆嘆了口氣。沒有任何選擇。如果眼睛正常,或許可以選擇與戰亂無關的職業,但眼下當務之急是籌措資金。要活用掌握的專業性,只有戰鬥。沒有什麼崇高的目的,現實是爲了金錢不得不投入戰爭。這樣的話,和他討厭的冒險者和僱傭兵沒什麼兩樣。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是否擁有三屬性和《強擊》,但請允許我確認。」
即使在逃往羣島諸國的邊境城市科佩茨克的時候,也有不少沃魯姆的同類。不過,大部分人都向現實妥協,找到了工作,剩下的少數人淪落爲妓女、乞丐、奴隸、酒鬼。沃魯姆直到前幾天還墮落得無地自容,所以沒有譴責他們的意思和權利。
「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在接待處擁擠的隊伍中,排隊的時間感覺彷彿是永恆的。遠處不時傳來沉悶的聲音。一邊努力觀察周圍的民衆一邊消磨時間,終於輪到沃魯姆了。
誰會願意看中年人的舞蹈呢?如果暫時鎮定下來的眼睛不高興的話,那可不得了。
漢塞爾克帝國的殘餘勢力竟然在建立軍閥,這真是令人喫驚。確實,看着王都被燒塌的時候,沃魯姆看到了爲數不少的殘兵敗將。
在城市郊外的農場裏聚集了應徵入伍的民衆。大部分是湊數的雜兵,都是像以前的沃魯姆那樣沒有土地可繼承的農家的次男、三男,還有其他人也都是喫不飽才參加的吧。
「那麼,進入正題。在國境附近被認爲是與大魔領之間的緩衝地帶,但實際上漢塞爾克帝國的殘黨之一已經軍閥化,並封鎖了魔領。魔法銀礦的規模似乎相當大,好像是一直延伸到魔領,難以單獨開採和管理的漢塞爾克和想要地下資源的愛德加殿下,正在共同開採。」
老闆只是輕輕聳聳肩,沒有回答。
如果說有什麼能安慰自嘲的沃魯姆,那就是幫助昔日的同胞重新站起來,而且雖然是不同的方面軍,但能和同樣的士兵並肩作戰,這對於一個酗酒了一年的自己來說,是極爲不配的想法。
「停下來,眼睛好像又要疼起來啦。」
對甘古特簡直就像是最後的晚餐一樣的話,沃魯姆驚呆了。話雖如此,在異國他鄉建立起聯繫的感覺倒也不壞。
「火屬性、風屬性、水屬性都可以使用,但實戰中可以使用的是火和風。技能方面……擁有《強擊》。」
負責處理民衆的,是一名應該是有經驗的常備兵的男人。男人的視線從沃魯姆的腳邊一直掃到他的頭上,嘟囔着說。
和屍體友好地相伴而眠,以完全喪失時間感的程度,不論睡覺還是醒來都在互相廝殺。
治療魔術師說過儘量不要使用《鬼火》。而且是不注意周圍情況的話,就不能使用的技能。如果在沒有通知的地方使用,會有很多士兵被捲入其中。是常備兵的話還好,如果夾雜着戰鬥處女衆多的雜兵的話,就會把自己人燒成灰燼。
沃魯姆取下覆蓋在斧槍槍尖上的皮套,在中段擺好姿勢後,朝逆袈裟的方向揮去。0;袈裟斬,是順着袈裟領口的方向,從肩膀斜下到另一邊的腰部的斬擊,"逆"則爲反過來由下方砍到肩膀的部分。1; 如果是人體的話,從腰部到肩膀被切成兩半的土塊會失去支撐,被重量拖回到地面。
除了沃魯姆,還有很多漢塞爾克人逃了出來。其中也有爲了獲取糧食而參加戰爭的人。即使在衆多的羣衆中,經歷過戰鬥磨耗的士兵也很引人注目。
戰爭是賺錢的,我理解那個。
迄今爲止,他還打着祖國的旗號這個方便的門面,不過,如果響應募集前進,就等於主動參加了戰爭。僅僅爲了錢就能殺人嗎?——
「啊,直到最近都參加了。」
「哎呀,太棒了!」
「半數以上都是毫無經驗的人。雖說是外地人,但還是歡迎的。」
「接下來是《強擊》。」
沃魯姆默默地思考着。不僅沒有像樣的工作,而且尋找治療藥物也需要資金。
很多人的外表都很年輕,只能用少年來形容。雖然有人自備武器,但大多數人都是借倉庫裏覆蓋着灰塵的防具和槍。
雖然不斷地重複着亂七八糟的藉口,但最終還是會選擇參加,對自己的毫無節操真的感到感動。
手法高明的魔法使再次在沃魯姆眼前用泥土做出人型。出於好奇用手撫摸輕拍。它不僅僅是固化了,而且有接近人體的硬度,非常適合試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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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法》和《技能》呢?」
老闆開玩笑似的對沃魯姆說。
士兵把可能是部下的年輕士兵叫了過來。
「真是很不錯的搖錢樹呢,要不要我跳個小舞表示感謝?」
僅僅只要火屬性的事,意味着沃魯姆似乎被期待通過火屬性魔法形成的火力。如果需要防止突襲的封鎖火力和製造突破口的話,火屬性魔法是最合適的。
回想起被徵兵後的日子。雖然實物支付和當地的臨時收入無法估計,但勞動環境和福利環境十分惡劣。
「把魔法射到那裏,只要火屬性就可以了。」
在指定的土壘上,殘留着很深的破壞痕跡。大地被各種魔法剜去。沃魯姆推測,遠處傳來的沉悶聲音肯定是擊中了愉快的靶子、試射的魔法造成的。
「已經足夠了。」
士兵舉手投降,從懷裏取出一片裝飾精美的銀板遞給沃魯姆。
「什麼,這是貨幣嗎?」
沃魯姆猜測,這是否某種獨特的硬幣,作爲領地內的通貨而鑄造的。手掌大小的銀板體積很大,使用起來很不方便。士兵笑着滿臉驚訝地歪着臉的沃魯姆。
「我原以爲你是個經驗豐富的傭兵,你不知道嗎?這是約定報酬的銀板。即使這樣溶化也有價值,但如果戰後提出交換,就能得到金幣。雖然有好幾個種類,但那個銀板是應募中最高級的待遇,其他的雜兵是各種銅板哦。」
首先得到了高度評價,真是太好了。沃魯姆認爲,如果完全先付的話,會出現戰前逃跑的人,所以這是對策吧。
「在戰爭中,如果達利馬克思家滅亡了會怎麼樣?」
「不要說這樣不謹慎的話。這是一場圍繞魔法銀礦的戰鬥。無論梅澤納夫家多麼貪婪的也不會滅亡達利馬克思家,否則魔領和緩衝地帶的維持對他們來說將會是煩惱的根源。而且,如果對城市和農村不分青紅皁白地進行的掠奪,即使是旁觀主義的中央也不得不採取行動。」
沒能理解士兵的說明。困惑的沃魯姆反問士兵。
「梅澤納夫家不會燒掉農村和城市嗎?」
士兵睜大眼睛。就好像沃魯姆是什麼思想不通的魔物一樣——。
「所以說戰瘋了的北部諸國……決戰場只有開拓魔領的魔法銀礦。」
沃魯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次的任務純粹是佔領目標對象,不會濫殺濫傷可能成爲兵員和物資供給據點、策源地的農村和城市。
「哈哈,是嗎?」
太棒了,太棒了,羣島諸國的戰爭是多麼的和平和理性。既沒有賭上留守民衆生死的防禦戰,也沒有不分軍民的殲滅戰,賭上國家存亡的總體戰都通通不存在。
多麼輕鬆的戰爭,沃魯姆放心了。
沃魯姆雖無意宣揚自己的下賤,但如果只是殺死以金錢爲目的的同類的話,多少也能減輕對他那混濁良心的苛責。當然可能會有例外,但由於無法分辨。沃魯姆只是儘可能平等地對待。
「真是個好國家啊。」
沃魯姆說出了發自內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