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4040 字
從寄居在劍身上的風屬性魔法中放出的風之刃,讓眼下湧來的魔物綻放了血之花。
亞爾是一個冒險者,不同於專門從事戰鬥和收集物至上的專業迷宮鼴鼠,他是一個通過討伐、護衛來提升等級的冒險者。和魔物的戰鬥也達到了100多次。
但是,在這個數量面前,有多少人能不膽怯呢?
亞爾已經射出了多達數十個的風屬性魔法,他的戀人埃米也一直在用《強弓》射穿魔物,沒有遠距離攻擊手段的弗雷克也勤於投石攻擊。
修建空壕時產生的土砂被堆積在城牆通道上,擁有土屬性魔法的魔導兵將泥土壓實精製而成的土彈,具有與石頭匹敵的硬度。再加上弗雷克能自如地操縱大盾的臂力,它的力量大到足以擊破半獸人0;オーク1;的頭蓋骨。
〈有效果,應該有吧。〉
即便如此,魔物依然堅定不移。簡直就像不斷往大海里投擲小石子一樣。
而在城堡內,亞爾所住居的村莊的居民都逃了進來。
〈就算粉身碎骨,我們也不能讓魔物突破城牆。〉 這時他想起了以前的小隊成員。
四國同盟對漢塞爾克帝國實施了一場反抗作戰。起初這只是一個傳聞,但實際上他們真的開始以離譜的價格聚集冒險者。
作戰內容被隱瞞到極限,而且還是破格的報酬,這個委託越想越可疑,越想越危險。
當時埃米和弗雷克的傷勢還沒有完全痊癒,亞爾自己也不例外。梅亞德公國也在公國首都艾登堡遭到慘敗,除塞爾塔的領地外都被吞併。
受到公國敗北的影響,亞爾陷入了失落和無力感,而團隊成員們未癒合的傷口也不好受,使他對這個委託敬而遠之。
大概是注意力分散了吧。亞爾沒有注意到有兩名成員從藏身處離開的事。考慮到時機,他們肯定是接受了委託。莉緹婭對四國同盟的委託表示出興趣。
自從小隊的成員受了重傷,梅亞德兵被討伐後,亞爾察覺到,儘管很模糊,但在莉緹婭的眼睛裏寄宿着黑色的感情。
亞爾作出了關懷,而且也有萊弗蒂照顧着,所以他深信不會採作出魯莽行事的行爲。然後亞爾意識到自己的失敗,只能祈求二人平安無事,但發生的卻是大暴走。
雖然原因不明,也沒有得到任何可靠的消息,但考慮到時間,肯定是四國同盟策劃了什麼。而且是用冒險家做的。
亞爾非常掛念二人的安危,不過,在蜂擁而至的大暴走面前,根本不可能有餘力之類的。
魔力已經探底了。面對勢頭不斷增加的魔物,亞爾幾乎要虛脫了。
〈誰能阻止這種東西?〉
「你在幹什麼?! 」
當他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頓的地方,開始發出鼾聲的時候,一名士兵在沃魯姆面前停下了腳步。
至於水屬性魔法,除了攻擊魔法以外,在支撐城內的飲用水上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啊,爲了避免混亂。我們將在後天淩晨開始一齊往後撤。爲此,城牆通道上的士兵中志願兵和俘虜的比重正在加大。」
「過去……?恕我直言,是指會被吞噬沒錯吧?能通過有限的城門出入的人是有限的。甚至連漢塞爾克兵都會出現被留下的人——」
〈他是軍神閣下的同類和夥伴吧。〉
本來出入口的數目就有限,而且城裏又擠滿了難民。他們不可能正常撤退。
「後天會撤退嗎?那被塞進城內的梅亞德人——」
「哦哦,是《冥府的誘火》!! 」
亞爾也聽說過一些傳聞。在艾登堡戰役中燒燬菲利烏斯的近衛軍,在塞拉耶佛要塞攻防戰中單獨蹂躪敵人的指揮系統和野營陣地,俘虜了被稱爲三英傑的克雷斯特英雄之一的漢塞爾克鬼火使。
無法抹去不祥預感,沃魯姆小心翼翼地提出問題。
擁有火力優秀的火屬性·風屬性的魔導兵的攻擊,是阻擋蜂擁而來的魔物的火力核心。如果拿過度使用的情況來說,土屬性魔法持有者和水屬性魔法持有者也不輸給前者。
如果是擁有風屬性魔法的亞爾的話,也許還能返回城牆通道,但是要他一邊驅散魔物一邊拯救士兵,再回到城牆通道,這是萬分之一的不可能。
沃魯姆在使用鬼火中耗盡了魔力,已經過了3個小時。再過1、2個小時就要再次對魔物使用鬼火。
是司令部的聯絡員。
不管怎麼說,能把土煉固的土屬性魔導兵,一直致力於土彈的生產,持續支撐着殘彈匱乏的投擲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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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魯姆毫不隱瞞地報告了現狀。
這是惡意的救濟。大暴走的特徵是雪崩式進入人口密集的地區,如果身經百戰的漢塞爾克兵將龐大的戰力集結到丹杜古城,就會有很多梅亞德民衆聚集起來,尋求庇護。
「沃魯姆守護長來了。」
大暴走到達丹杜古城的3日後,從頭到尾都佔有優勢、努力地消滅魔物的漢塞爾克帝國軍,開始出現疲憊的跡象。
旅團長西吉斯蒙德迎接了沃魯姆。
在迄今爲止的戰鬥中,亞爾看到從通道上掉下來的士兵都被仔細地製作成肉碎。
後撤是意料之中的事。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堅信這將是分階段進行的。結果突然被通知,後天會一下子的撤退,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0;寢耳に水1;。
即使隔着魔力膜也能感覺到熱氣,嘴脣和眼睛都幹了。缺乏魔力的人近距離受到的話會發生什麼呢,想像着的亞爾,喉嚨發出了吞口水聲音。
無論沃魯姆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也無法改變。
除了能飛翔的魔物和跳躍力優秀的魔物侵入之外,城門和城牆都沒有被魔物越過,就算是令人擔憂的暴走龍等位於A級上位的魔物也沒有出現。
〈真是幸運,就這樣結束了。〉 不管怎麼說,他擁有將村民和亞爾一掃而空的力量,只要他有這種想法的話——
旅團長雖然是面帶笑容的,但那雙眼染上了黑暗,眼睛的深處沒有笑意。
沃魯姆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位老將,乍一看下會露出仁慈的微笑,他被稱爲軍神。如果能多救一個本國國民,那麼就把其他國家的國民扔進煮沸的地獄大鍋裏,擁有惡毒和愛國心的老人。
「雖然我們成功擊退了日夜不停湧來的魔物,但是士兵們的疲勞即將達到頂峯。箭和投擲物的數量也越來越少,現在魔導兵的阻擋火力已經是目前的救命稻草。」
「判斷起來不錯。2、3天后,白刃戰就會打響,我們的人員消耗量將會大幅增加。」
「竟然到了這個程度。」
在特意用耳語的時候,沃魯姆用遲鈍的大腦做出判斷,大概是重要的事情吧。
沃魯姆用他半睜的眼睛確認。
「當然,不必說給別人聽。如果是忠於軍務的守護長的話不需要我多作擔心,但這是爲了慎重起見。」
「異議和不滿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但是,認真做就能防禦住嗎?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有這麼多的消耗了,就算我們戰鬥到全軍覆沒也守不住。」
頭髮花白的旅團長想說的話,作爲軍人是可以理解的。重點是懸掛有吸引力的誘餌,引誘敵人,然後儘可能削減對方的戰鬥力,最後再用棄子爭取時間。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休息時間來打擾實在抱歉。由於緊急通知,旅團長要把守護長大人叫來。」
沃魯姆的意見到最後都沒有被說出來就被打斷了。
「目前還維持着與本國的後方聯絡線。我們打算趁還有一點餘力的時候,放棄丹杜古城,然後在舊卡諾亞阻止牠們。預定地點也已確定,現正祕密地進行部隊撤退的準備。」
「守護長,我聽傑拉德閣下說你是忠實於命令的士兵,這是命令。」
被塞進兵營休息的士兵睡得像死了一樣。沃魯姆也是如此,他剛剛還用斗篷捂住耳朵睡着了。城堡周圍開始瀰漫着魔物腐爛的腐臭味,室內也因血汗和積聚的污垢而臭氣熏天,但他的嗅覺經已失靈了。
亞爾目不轉睛地想要看到結局。隔着面具,混濁的瞳孔與亞爾的目光交匯。一股寒意從他的背上流下,他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鬼火繼續燒着魔物。周圍城牆通道上的士兵,包括亞爾在內,眼睛都被藍色的火焰迷住了,彷彿着了魔一樣。
「很遺憾,來不及移動的人只能呆在堡壘裏,等待大暴走的過去。」
但沃魯姆難以接受的是,大多數的梅亞德人都是餌料,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對這些梅亞德人進行救援。只要能跟上來的人跟着就行了。就是這種程度的考慮。
「……我以爲維持現狀的極限只剩下2、3天了。魔物們也絞盡腦汁,牠們挖開地面,甚至準備了破城槌之類的圓木,試圖越過城牆。」
同時,亞爾也衷心感謝沃魯姆在曾經互相殘殺的時候,沒有喚醒《鬼火》真是太好了。只要一覺醒,就不會有被原諒的機會,剩下的肯定是一羣炭化的屍體。
如果是作爲我方,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事了。但如果是敵對的人,冥府的業火在等着你。
〈丹杜古城堡裏應該沒有不要命的傢伙,會用閒聊和喫飯的邀請,而吵醒一個睡眠不足的士兵吧。〉
即便如此,不斷以輪替作戰的漢塞爾克士兵,疲勞也迎來了頂峯。畢竟,城外不分晝夜湧來的魔物數量並沒有減少。儘管他們已經討伐了超過3萬的魔物。
「前線怎麼樣?」
「沃魯姆守護長,來了嗎?」
沃魯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聯絡員走進司令部的一個房間。
罵他們不是人,說他們是外道,應該很容易吧。旅團長的眼神中流露出堅定不移的信念和決心。正如字面意思一樣,即使將其他國民作爲祭品獻上,也打算完成本國防衛。
「知道了,我馬上去。」
然後將魔物引誘到擁有難民的堅固要地,並殺傷牠們。如果城內抱着足以溢出的人民,在沒有引導他們的情況下,一齊撤退了,就不難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你覺得能撐到何時?」
那混濁的眼睛,是屬於那個曾經讓亞爾脊背發涼的人。
魔物的數量有增無減,將士的疲勞不斷累積,進攻方法也變得巧妙。雖然投入了大量的志願兵,但目前情況並不樂觀。
這異常的景象讓亞爾懷疑自己的眼睛。有人在城牆通道邊上。
漢塞爾克士兵從城牆通道上縱身一躍。不知道他是瘋了還是被推下去了,滿地的魔物正準備迎接期待已久的人類。
幸運的是,對於外面的屍體,多少有一些解決方法。死去的魔物被活着的魔物當作軍糧喫掉。
被拋向虛空的士兵身上流淌出可視的魔力,那帶着難以忍受的熱量和暴風。
「祕密地……爲了避免混亂嗎?」
沃魯姆做好了被批評爲悲觀判斷的覺悟,但出乎意料之外被善意地接受了。
伸出手來的魔物一齊發出尖叫,爭先恐後地拉開距離。一直表現得可以稱得上是狂奔、蹂躪的魔物,牠們爲了逃離蒼炎而四處亂竄。
他想起城門前的對話,輕撫了一下還殘留着腫脹的臉頰。
「請守護長盡力維持連絡線。如果順利的話,應該也能拯救『一些』梅亞德民吧。」
或許是看穿了他的躊躇,旅團長教導般地低聲說道。
怎麼能拒絕呢?沃魯姆是漢塞爾克帝國的軍人,也是帝國的國民。難道因爲擔心其他國家的國民,而導致祖國亡國嗎?
事到如今,真可謂是名副其實的「你那渾濁的眼睛想幹什麼?」0;濁る瞳で何を願う1;。
沃魯姆咬緊牙關回答道。
「是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