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5259 字
在坑道內的對話已經過去三天了。針對士氣持續低迷的菲利烏斯軍,一場大規模的作戰計劃即將實施。
這座礦山構築了多個堡壘,是縱深較深的防禦設施羣。在這種情況下,漢塞爾克帝國軍的目標是奪取敵人的虎口0;城堡被護城河或土壘圍起來時,城兵進出的出入口1;之一的南城牆。
到目前爲止是常有的事,但現在,沃魯姆對他所處的狀況無法接受。
「可惡,爲什麼要我偷偷潛入堡壘放火啊,又不是縱火犯。」
礦山這一帶的位置帶來了部署災難,在士兵展開的數量受到限制的堡壘中,很難以兵數壓倒對手。於是沃魯姆接到命令,由少數人發動夜襲放火,擾亂城牆以造成混亂。
「裏格利亞大隊長親自任命你,這可太了不起了。」
分隊長的這番話,正因爲不是挖苦和揶揄,所以顯得更加可惡。
「好像會有風屬性持有的護衛跟着,放心吧。」
只能依靠個人力量的作戰,實在難以稱其爲組織的正常功能。沃魯姆雖然想要這樣展開自己的主張,但可悲的是,一個只有本事的兵卒是沒有任何否決權的。
雖說他們會配備能夠承受實戰的風屬性魔法持有者,但投入的戰力僅僅只有20人,與之相對的敵兵超過200人。沃魯姆被告知,在他們打亂敵人陣勢後,包括杜威分隊在內,將會以2箇中隊的兵力一舉突破虎口。但如果拖延下去,敵人的援軍就會出現。
沃魯姆打從心底不感興趣,但時間和上司都沒有等他。在分隊員們的目送下,沃魯姆前往集合地點。他要去的地方,是平時靠也不會靠近、由中隊長所控制的大帳篷。沃魯姆和入口處的護衛打過招呼後,走進了帳篷裏面。現場大約有30名兵士聚集。
儘管是一個大型帳篷,但裏面感覺相當狹窄。平時多由杜威分隊長告知作戰方針,直接參加軍事會議,沃魯姆還是第一次。
臨時襲擊小隊的小隊長是從裏格利亞大隊派來的。在這裏,沃魯姆熟悉的面孔隨處可見。
「到齊了。」
開口說話的是裏格利亞大隊的中隊長。
「作戰方法很簡單,利用擁有風屬性魔法的人突破城牆後,佔據城牆的一部分。目標是右邊的一個防禦塔。」
中隊長在地圖上劃出具體地點。沃魯姆投下視線。嶄新的地圖上詳細地描繪了礦山的防禦設施。應該是俘虜和探子所繪畫的。
「控制了側防塔附近的城牆通道後,用沃魯姆的《鬼火》燒盡側防塔的守備兵。以此爲中心建造一個侵入口。在此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死守防塔。沃魯姆使用《鬼火》封鎖防塔入口,火焰會阻擋敵人,並使其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不要只燒燬我方啊。」
中隊長的最後一句話讓人響起了乾笑。沃魯姆也想笑,但一笑肯定會招人皺眉,所以乖乖地閉上嘴。
「如果在入侵前被對方發現,就立刻撤退,我軍將進行撤退的掩護。這就是全部。祝你武運長久。」
除了意志之外,面具還有智慧,它接受了沃魯姆的勸說,停止了振動。勸阻劇烈的震動之後,沃魯姆儘量減少泄漏的氣息,身體儘可能地與地面靠近。
沃魯姆向屋頂上的士兵呼喊,但得到的回答卻很不可靠。
照亮遠方城牆通道的燈光越來越近。儘管只是魔石、光苔蘚、黑水等各種各樣雜亂的燈光,但足以看清靠近的物體。
試圖突入的菲利烏斯兵紛紛後退。可憐的是,有來不及逃跑的士兵。士兵喊叫了幾秒鐘,但最後因缺氧和灼傷肺部而斷氣。
「沃魯姆,他們從下面來了!」
期待已久的中隊的聲音在黑夜中迴響。沃魯姆總是待在漢塞爾克軍中,聽不清整體的聲音,但只有待在敵人那邊才知道。
當雙手劍被彈回去時,長劍和水屬性魔法從旁邊蜂擁而上。沃魯姆用手甲擋住長劍,用《鬼火》擋住水屬性魔法,但他的魔力瞬間被消耗。
〈既然已經潛入這裏,那就不需要再隱密了。〉 通知夜襲的話語立刻變成了尖叫聲,房間被沃魯姆發動的《鬼火》變成了地獄之窯。在狹小的室內,被火包圍的士兵們在地面上痛苦地打滾試圖滅火,但全方位的烈焰卻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第三側防塔着火了,那青色的火焰是怎麼回事?」
瞄準同屬性的士兵放出《鬼火》。面對猛烈的火焰,士兵用圓形護盾嚴陣以待並抵擋住了,不過,沃魯姆的火力持續提高。
沃魯姆意識到了全員都有某種技能和魔法。恐怕,
音量和殺意都超過了與他對峙過的任何一個敵人,作爲我方非常可靠。唯一的問題是,那就是友軍是否會錯誤地攻擊沃魯姆。
沃魯姆的周圍爲了避開火源,沒有任何友兵。他差點發牢騷說,這算是什麼護衛。敵兵已經準備進入室內了,他向先頭的士兵用斧槍猛擊。
擅長身體強化的士兵雖然能抵受住《強擊》,但卻不想承受《鬼火》的直擊。剩下的兩人雖然不想承受《強擊》,但是卻能抵受住《鬼火》。
之後又進行了幾次討論,但第一次的軍事會議不到10分鐘就結束了。
有擅長通過魔力強化身體的人,
「啊——」
用手慢慢擦拭臉上的泥土污漬,然後沃魯姆戴上了面具。面具微微顫抖着,彷彿在歡呼雀躍一樣,它似乎很期待即將發生的戰鬥。
「掩護我!! 」
沃魯姆跑上樓梯,也向防禦塔的屋頂放了火。無處可去的火被風所推,從狹間胸壁0;雉堞,又稱齒牆、垛口,是有鋸齒狀垛牆的城牆1;和屋頂的縫隙間噴了出來。
「什麼?! 」
沃魯姆在他的武器上纏上布,以防突然發出聲響,現在他們在地面上一邊爬行一邊逼近城門。
旁邊的敵兵在恐慌狀態下想要喊叫,但是被友兵的戰錘強制沉默了。
「敵兵上來了!! 」
沃魯姆繼續發動《鬼火》。他只能維持幾十秒的時間,但對防守方來說卻是致命的時間。特大的狼煙和篝火向友軍宣告著作戰成功。
「唔、唔、啊、啊啊啊啊!! 」
正面由擅長身體強化的士兵擔任,而火屬性和水屬性魔法的士兵,他們自始至終的負責掩護。
〈只剩下不到4秒了。〉 如果像平時那樣繼續戰鬥下去,很明顯沃魯姆會因爲魔力不足而被折磨致死。
被火捲起來的士兵爲了逃離業火,從屋頂墜落到地面。活生生的火把和燃燒的城牆通道,足以向這一帶傳遞戰鬥的消息。
並不是要袒護敵兵,但今晚也持續了一個小時的騷擾攻擊,集中力和注意力都必然變得散漫了吧。否則,在途中被發現,被人追着屁股的就可能是沃魯姆了。
本以爲會以失敗告終,但在連石砌的天花板和地板都燃起熊熊大火的火力面前,最終超出了士兵的耐火能力,《鬼火》纏住了男人的身體。
得到風之加速的士兵們一齊降落在城牆上。在沃魯姆面前,注意到奇怪聲音的敵兵從城牆探出頭來。他睜大了眼睛,喉嚨在動,想要喊出什麼,但沃魯姆的長劍卻更快地砍下了他的頭。
衣服和護具被泥土和青色雜草的汁液弄髒了。泥土甚至粘在他的臉上,但反正在接近目標時也會被弄髒,所以就不管了。
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士兵們從碉堡內側設置的建築物裏湧了出來。沃魯姆很佩服,居然能把那麼多士兵塞進去。
小隊長髮出了信號。困難的部分解決了,剩下的就是繼續維持下去。沃魯姆對着通往城牆通道的兩扇門和通往城牆內的下行樓梯放了《鬼火》。
沃魯姆呼喚着小隊長,卻得到了懷疑的聲音。如果是開玩笑該有多幸福啊——腳步聲迫近眼前,他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在下面,敵人的指揮官雖然大發雷霆,但仍在努力重整軍治。對沃魯姆而言,不希望看到他在地面上跑來跑去。
漢塞爾克士兵們一邊躲避着火源,一邊對翻滾的敵兵進行刺殺。在屋頂上的士兵,慢了一拍才注意到下方的騷動。
和揹着弓走向屋頂的同伴擦身而過。
最後的傢伙是水屬性魔法的人。
「《爆裂》。」
「是敵人啊——啊啊啊啊`」
「……大概吧。」
目標距離超過100米,但很有可能會有感知能力和夜間視線靈敏的人。在這麼近的距離,沃魯姆的神經變得異常緊張。雖然很模糊,但已經能捕捉到敵兵的影子。其中甚至有打哈欠的。
沃魯姆雖然不想承認,但那傢伙是一邊滅火一邊用水保護着兩人跑上來的。看來對方也受到了影響,比起火力,更注重維護建築和同伴。
「回來,快點回來!」
「他們不會攻擊我們吧?」
「在火中嗎?不要無理取鬧了,我從腳邊開始被燙傷,都快要倒下了!」
痛苦地喘氣的沃魯姆聽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聲音。這是多個輕盈的腳步在樓梯上跑動的聲音。
如果所有人的劍技都很出色的話,沃魯姆應該早就被擊沉吧。但擁有魔法的人多是專門用於中遠距離的類型,可能不擅長白刃戰。
其中一名士兵喊道。是臨時編成的特務小隊的小隊長。在側防塔的屋頂上射箭、連續發射魔法的敵人已經排除了。爲了不把同伴捲進來,沃魯姆停止技能。從樓梯上滑行下來。
「在敵人的大部隊到來之前,無論如何也要奪回側防塔!! 」
「部署好了,去做吧!」
那是伴隨着風切音的《強擊》一擊,但被雙手劍很輕鬆地接住了。
有耐火能力的同屬性魔法的人,
發出事先決定好的訊號。沃魯姆立即扔掉到現在爲止的僞裝,使用風屬性魔法一舉加速到城牆上。
已經過去了30秒以上,要保持這個技能變得很困難。沃魯姆停止了技能的發動。除了餘熱之外,殘餘的火還在繼續燃燒。
沃魯姆最近覺得自己變強了,這不是開玩笑。但要與熟練的老手三對一,就像在地雷陣跳舞一樣,不允許任何一個動作出錯。
「敵人來襲!! 起來,按部署就位!! 」
與他對峙的是三個男人。
「開什麼玩笑?! 」
「石造的側防塔爲什麼會燃燒?! 是里貝利託的黑水嗎?」
「乖一點,馬上就開始。」
他拼命擠出剩餘的魔力,再次發動《鬼火》。
〈奇襲比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面對一隻手還不夠的士兵,沃魯姆悄悄地撒播着死亡,成功衝進到側防塔。緊挨着入口的就是待命室,6名士兵正在那裏休息。
「維格納!? 」
一個士兵喊着他那正在燃燒的戰友的名字,然後爲了阻止沃魯姆的《鬼火》而砍了過來。敵人的配合在那裏稍稍打亂了。
擁有水屬性魔法的士兵努力保護同伴不受蒼炎傷害,揮灑着水屬性魔法,讓燃燒的士兵被水覆蓋。 是爲同伴着想的人,但沃魯姆絕對不會稱讚對方是好士兵。事實上他們成爲了好仇敵。
在擁有身體強化的士兵的身上,一直沐浴在火中的手指迎來了極限。與用力揮下的手臂相反,雙手劍飛向了另一個方向。
男人想要重新拾起雙手劍,但沃魯姆的斧槍的槍尖更快地擊中了男人的心臟。只剩下一個人了。
就在沃魯姆將意識轉向最後一個人的瞬間,那個心臟被刺穿的士兵突然抓住了斧槍,並抱住了沃魯姆。
「動手吧!! 」
這名士兵喊道,從他的嘴裏吐出黑血。
最後一個是擁有水屬性的士兵。他做出明顯不是支援的舉動,而是目的明確地要殺沃魯姆的動作。
「放開我!」
沃魯姆吐出壞蛋般的臺詞,用手背、用胳膊、用手肘打向變成死士的士兵的臉。即便如此,束縛也只是稍微緩和了一些。
發出吼叫的男人不停止地逼近沃魯姆。他迅速用手甲擋住了劍,但從最上段揮下來的劍氣勢不減,深深地咬進了他的肩膀。
「呃,呃呃!! 」
身體強化的士兵看到這一擊,心滿意足地倒在地上。
「去死吧!去死吧!! 」
男人想要就這樣把劍咬進去,但沃魯姆撞倒了男人並抱住他。在貼身的情況下,敵兵也不能揮出滿意的一劍。
劍敲打着沃魯姆的手甲和軀幹,但他避開了有效的打擊。兩人抱成一團在地上翻滾了好幾次。
這完全是一場泥漿戰。由於肩膀出血嚴重,沃魯姆完全使不上勁。男人向前傾着身體並騎在他身上,試圖用體重來進行攻擊。
肺裏的空氣被擠出來了。不過,沃魯姆突然用腋下和胳膊抓住對手的脖子。這是一種被稱爲『前裸絞』或『前絞』的勒技。
「嗚?! 嗚嗚嗚嗚嗚嗚。」
「什麼?」
空出的手毆打着男人的腹部,男人想要逃脫,沃魯姆用腳纏住他的腰,緊貼在他的身上,擠壓得更緊了。不知道是過了幾十秒還是幾分鐘。
沃魯姆仔細地扭斷了脖子。就連被穿透心臟的男人,也能用不同尋常的力量壓制住沃魯姆。那麼,有些人就算脖子被折斷後還很健康,這一點也不奇怪了。
「……好像真是快死了。你就靠在我的肩膀,在上面接受治療吧。剩下的幾分鐘由我們來賺。」
最初燒燬的火屬性的士兵還活着。儘管全身都被燒焦了,但他的殺意卻絲毫沒有減弱。
「哈、哈、可惡。」
聲音的主人,是沃魯姆在樓梯上說話的小隊長。敵兵的後腦勺被箭深深刺穿。
魔力豐富的戰士和士兵,可以用魔力製造出疑似的膜的東西,在一邊壓制住出血和露出的臟腑同時一邊戰鬥,像這樣狂戰士般的傢伙也很多。但是對於魔力用盡了的沃魯姆卻毫無辦法。
沃魯姆盡力調整呼吸,將屍體滾到地上。
正在給他治療的士兵,不斷地開着嚴厲的玩笑。
小隊長交替看着斷氣的敵兵和沃魯姆說。雖然想抗議一聲,但出血真的很嚴重。
沃魯姆打趣道,但已經失去了從容。
「還活着嗎?」
「啊啊,真是失禮了。請忍耐一下暫時同居的人吧!」
〈已經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當沃魯姆咬緊牙關,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疼痛之時,男人就那樣倒下蓋住了他。他拼命地扭動身體,想從被壓的狀況中掙脫出來。
「那麼猛烈的火焰中居然沒有人停下闖進來。」
〈我不能抱怨。〉 因爲是沃魯姆燒死的——
躲在側防塔屋頂上的士兵們陸續下來後,堵住了入口。友軍已經趕到城牆前,準備衝上城牆通道。
「啊,得救了。快點兒救我啊……幾乎把我切成五花肉0;バラ肉1;了。」
突然感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一個男人正舉起長劍。
幸好沃魯姆的擔心是杞人憂天,男人完全停止了動作。
就在沃魯姆躺在地上的旁邊,躺着一個最先燒掉的士兵。和其他充當空中人肉火把的士兵不同,他沒有墜落,而是在裏面被燒死了。
〈感覺我快要死了。〉 既沒有魔力也沒有體力,在出血的狀態中勉強活動,頭暈眩得很厲害,全身都被自己的血和濺來的血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