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2690 字
艾登堡陷落後的第一個夜晚來臨了。杜威分隊在河邊廢棄的小屋裏打地鋪,執行兩班制的巡邏任務。
沃魯姆平時總是和別人在一起,今天卻是一個人獨自抽菸。這在戰場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但由於白天的徹底鎮壓,都市的治安迅速恢復。
此外,除了漢塞爾克士兵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被嚴格禁止在夜間外出。除了不要命或愚蠢的人,誰都不出門。
把戰利品鹽漬河魚放進嘴裏。因爲本來是要放進湯裏或在去掉鹽後再喫,所以鹹味很重。如果不是體力和魔力都消耗殆盡的現在,沃魯姆也不會喫吧。
爲了消除嘴裏的鹹味,沃魯姆取出扁平小酒瓶(スキットル)含在嘴裏。酒精穿過口腔一下子掉到胃裏。輕輕嘆了口氣,仰望天空。
天空中,雙胞胎月亮像在互相追逐似的微微浮現。如果是半月或滿月的話,夜晚比沃魯姆以前的世界更明亮,但是因爲今晚是新月,所以周圍很暗。
每當看到月亮,就會強烈地意識到自己身處異世界。沃魯姆嘴裏叼着一根香菸,用屬性魔法點燃。已經無法回到帶着打火機的生活了。
紫色的煙霧慢慢擴散到他的肺裏。沃魯姆呼出一口氣,煙霧迅速散入天空,消失不見。
寂靜支配着夜晚,彷彿白天的激烈戰鬥是一個謊言。沃魯姆並不討厭與人交談,但他喜歡這樣偶爾度過一個人的時間。
在軍隊生活中,一個人獨處的時間非常寶貴。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其他分隊成員有時也會單獨行動。
撓了撓頭,全身放鬆。這樣一來,就能清楚地感受到疲憊不堪的身體和腦袋對睡眠的渴望。
儘管他的腦袋無精打采,沃魯姆卻沒有錯過任何細微的聲響。聲音來自碼頭的一個角落。
渡船和漁船都被連根拔起,用來追剿菲利烏斯的殘餘分子。如果要來這裏的話,也有可能是和沃魯姆一樣爲享受獨處而來,或者是試圖逃離城市的人,也有可能是貓這樣的小動物——但這不太可能。
除了士兵以外,還有很多市民也在試圖逃離這座城市。雖然對初期的疏忽寬容,但不希望人口外流的漢塞爾克帝國,現在限制了出城的移動。
「誰在那裏?」
不管是誰都沒有回答。是不是覺得能隱瞞過去,還是在煩惱該怎麼辦呢?如果沒有人在那裏的話,沃魯姆就會變成一個非常愚蠢的傢伙。
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他的盔甲和大部分裝備都放在小屋裏。唯一佩戴的只有手甲和長劍。
「我再說一遍,是誰?」
沃魯姆故意把劍敲響,從捕魚用的小屋裏出現了一個人影。
「等一等!」
他們已經失去了生計,他們的去處可能是非常苛刻的。沃魯姆正在習慣這個世界,無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不好意思,喫了一半,不過你肚子餓了吧?喫點東西填飽肚子吧。」
在他的行李中看不到武器等物品,不過,也有隱藏武器和從魔法袋中取出的可能性。甚至還有徒手淩駕於武器之上的武僧。不能大意。
看着大笑的沃魯姆,兩人睜大了眼睛。
身爲侵略者的我同情受害者的樣子,真是太滑稽了。明明自己可能殺了他們的家人和鄰居。說到底,這是得到戰爭這一免罪符的合法殺人。更何況隨波逐流地投身於戰爭的沃魯姆,愛國心和鄉土之愛都很淡薄,既沒有該死的大義名分、更沒有該死的驕傲。
沃魯姆現在已經沒有自信了。
還沒確定他們是否貴族。而且,即使是貴族,主要人物也已經被逮捕或殺害。末端的貴族想要拼命逃跑,沃魯姆阻攔他們又有什麼意義?
「你這個僞善者怎麼可能被原諒?」
老人臉上刻着的皺紋與年齡相符,但胸板和肩膀都很寬,可以看出他年輕時受過鍛鍊。
「啊……不客氣。」
老人怯生生地向沃魯姆解釋。
兩人一起向沃魯姆低頭行禮,然後慢慢消失在小巷裏。
試圖逃離強姦和搶劫頻發的市內的爺爺和孫女,看起來就像這樣。
兩人的姿勢瞬間停止。沃魯姆回到抽菸的地方,拿出兩個瓶子遞過去。
沃魯姆看到她那溫柔的笑容,不由得入迷了,萬人都會爲之傾倒。只是簡短的話語和動作,但每一個動作都很可愛,可以看出她的教養之高。
「太、太抱歉了。」
「你們……爲什麼在外面?」
能不能保持在過去的世界培養起來的人性和道德觀?
「你不是漢塞爾克兵吧?夜間禁止外出,你知道嗎?」
沃魯姆將視線從光源上移開,注視着兩人。在燈光的照射下浮現出來的是,因驚訝而睜大眼睛的白髮老人和金髮少女。
少女的頭髮也被煤灰弄髒了,但體臭很淡,而且手指的指甲和手指很漂亮。只要從事勞動,手就會變得粗糙、長繭和髒兮兮的。而且也沒有曬傷的痕跡。
沃魯姆的直覺告訴他,這兩人不是市民。是身居高位的軍人、富裕的商人或……貴族。
「健康是我唯一的優點,孫女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爲了不讓她受苦,我很珍惜地把她養大了。」
遞過來的是一瓶醃製的河魚和一小袋的乾燥的豆子。
「非、非常感謝。」
沃魯姆點上煙就離開了。在返回分隊的路上,沃魯姆一直注視着河流。由於晚上缺乏光源,要望到對岸是非常困難的。儘管如此,在黑夜中,一艘船沒有使用火把或魔法就渡過了河。
「還是不能回家嗎?」
是否應該一邊爭取時間同時呼救支援——沃魯姆持續數秒的互瞪時,響起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音源是少女發出的。她在這個修羅場裏肚子叫了,真是個豪氣十足的胃袋。
「那個,這是……」
「抱歉,抱歉。很可愛,可愛得不得了。如果你太疼愛她,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話,會被壞士兵綁架啊。老人家,你們『如果家裏沒事的話』就回去吧!這次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
「謝謝你。」
白臉一變而紅的少女,真的很可愛。
「不,現在不是了。我幾十年前曾經參加過戰爭,現在連劍都拿不動。」
「就算是退休了,也鍛鍊得很好啊。像你這麼大的年紀,彎着腰比較自然。而且小姐的手還挺漂亮的,是千金大小姐嗎?」
老人的實力也是未知數。他表現出僞裝外行的智慧,裝作一副不懂的樣子。如果沃魯姆不小心戳了草的話,蛇也有可能從灌木叢中飛出來。0;藪をつついて蛇を出す 表示做了多餘的事增加危險,做了不必要的事使狀況惡化等。1;
「咳、咳、哈哈哈!」
沃魯姆遞出瓶子和小袋子,少女伸手接了過來。雖然隱藏在兜帽裏,但爲了便於活動,頭髮在帽子裏盤着,像小麥田一樣柔軟的金色。《火炬》反映了她的眼睛。是與她的頭髮一樣的金色眼睛。
少女一臉困惑地接了過來,老人不解地看着我。
老人和少女用顫抖的聲音道歉。怎麼辦呢,如果不是惡意的話,只要給予嚴重警告並趕走就行了吧——沃魯姆走近幾步,詠唱了魔法。
是兩個人。因爲在混在黑暗中,所以只能看到輪廓。
「你是軍人嗎?」
沃魯姆默默地盯着兩人,既不否認也不肯定。當他走近一步時,老人的眼神變了。皮膚緊繃,可以想像他是一個相當熟練的戰士。
「《火炬》。」
「因爲市內到處都是行竊和強姦犯,很危險。我們正在考慮到親戚那裏去避難。」
「真是過了殘酷的一日呢。這是我爲了淡化罪惡感的僞善,所以請不要客氣,沒有毒的。」
衣服也是典型的平民服裝,但有些東西讓沃魯姆感到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