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渾濁雙眼所求爲何》 · トルトネン · 3094 字
漢塞爾克軍在敵人主力被殲滅,被包圍的3000名菲利烏斯兵投降後,戰鬥仍在繼續。消耗較大的部隊負責解除戰俘的武裝,並將佔領的山丘用作臨時大本營。剩下的部隊,以速度飛快爲傲的騎兵大隊和輕裝步兵大隊,對企圖敗退回本國的菲利烏斯殘餘部隊進行了猛烈的追擊。
即使因沃魯姆而失去了司令官的頭顱,即使5個大隊都被殲滅了,但菲利烏斯2個大隊的戰鬥力依然健在。如果毫髮無傷地逃走,今後的外交也會受到影響。
在這種情況下,裏格利亞輕裝步兵大隊不是被命令維持山丘,而是被命令在梅亞德的首都艾登堡進行殲滅戰。因爲沒能與主力部隊會合的菲利烏斯和梅亞德的士兵,會變裝成爲便衣兵的身份,潛伏在市內。
把重點放在國境守衛的艾登堡,沒有設置大型的防禦設施。這是菲利烏斯、梅亞德選擇平原戰鬥的主要原因之一。都市的外側有河川流出,只能從平原進入都市。
如果要從河川進入城市,就必須渡舟或渡過僅有的兩座橋。作爲要地的橋以防衛據點發揮著作用,即使在漢塞爾克帝國勝利已成定局的今天,守衛兵仍在繼續抗戰。幸運的是,微弱的抵抗很快就被鎮壓了,但兩座橋中的一座被菲利烏斯破壞了。
裏格利亞大隊有幾個優先事項。第一,確保軍糧的集結地。作爲肥沃的穀倉地帶,梅亞德積極向周邊國家出口穀物,在貿易中心的艾登堡除了有很多穀物庫之外,還有支撐軍隊胃袋的糧秣庫。
第二種是逮捕、保護、殺害有權有勢的人。僅僅殺死所有敵對的人是無法成功統治的。沃魯姆在軍中被教導,要想有效地與本國合併,必須有一定數量的梅亞德的有力者幫助。
重要的職位會被授予事先私通勾結的領主和貴族,而剩下的統治和利權之椅則被授予有影響力的人,表現出慈悲之心。這就是所謂的糖與鞭子,漢塞爾克帝國通過這種方式統一了被稱爲混沌坩堝的小國林立、羣雄割據的地帶。
第三是維持治安。市內有很多自暴自棄的殘兵敗將,他們在市內反覆掠奪、淩辱,並持續潛伏。還有一部分士兵無視軍紀,大肆掠奪。
與沃魯姆以前的世界相比,這個世界對掠奪和淩辱都很寬容,但在重要的據點,漢塞爾克會抑制它們。對於只想換掉頭腦,直接運用土地和人的漢塞爾克帝國來說,過度的粗暴行爲會給今後帶來麻煩。
當然,爲了讓士兵出氣,也有不受保護的存在。那便是從椅子上漏出來的權貴們,舊卡諾亞的大貴族梅亞德的公王、已故的尤斯·梅亞德也是這種對象。
眼前這座有着數百年曆史、古樸優雅的宅邸,已被衆多士兵破壞了。
「這些人是梅亞德兵吧?」
看着堆積如山的屍體的是諾倫。
「對於失去了國家的士兵來說,只看到沒有看門狗的寶物庫吧。」
霍茲瞥了一眼屍體,似乎沒有興趣,馬上把目光轉向宅邸。
「即使擁有權力和財富,崩潰的時候也只是一瞬間。」
或許是作爲商人出身的霍茲有所感觸吧,在沃魯姆的眼中,開朗的霍茲似乎有些感傷。
「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因爲抱着貴重物品而逃得太晚,真是一羣可憐的傢伙。」
頭腦靈活的人早早結束行動,在市內僞裝成平民藏匿在親屬身邊,或者逃往市外。堆在這裏的屍體都是利慾薰心,來不及逃跑的傢伙。
「都是些蠢貨,連這方面的許可都沒有就搗蛋。」
「鞭打是好厲害的。發狂的士兵在第一次鞭打時會尖叫,在第二次或第三次時會哭泣。皮膚脫落,肉刮下來。即使暈倒或失禁,下一鞭都會把他們打醒,然後又會暈倒。其中也有死亡的傢伙。你們能忍受嗎?」
向堵住入口的年長士兵詢問。
「這些傢伙做得太過分了,闖進家裏侵犯女人,還把丈夫打死了,而且被抓起來後還胡鬧發狂。」
「那出血是嶄新的箭鏃痕跡,帶走吧。」
「對於廝殺來說,這聲音很奇怪,小打小鬧嗎?」
被拖出建築物的男人喊叫着辯解,但士兵的手毫不鬆懈地脫掉衣服。
「鞭打就可以了嗎?」
此外,無論好壞,沃魯姆認爲漢塞爾克帝國連人命都視爲是一種資源。如果是交戰中的敵國,會作爲人質索要贖金,階級低的則作爲俘虜賣到國內外。
「請等一下!! 我不是士兵。」
根據個人的工作情況和監督官的斟酌,快則幾個月,長則數年才能被釋放。其中有很多人直接被提拔爲監督官,而其他許多人,主要是那些無處可去的人,加入了漢塞爾克軍。
「你也想作爲便衣兵來處理嗎?」
合併後的敵軍有幾條路可走。比如在一定時期內修復因戰爭而荒廢的城市和設施,或者在國內外進行土木工程。漢塞爾克境內的河流和道路就是這樣修建起來的。
「聽到了嗎?你們這些白癡。這是分隊長大人難得的忠告。如果想減少鞭打的數量,就老老實實地被抓走吧。」
男人繼續痛苦地找藉口,而士兵則不動聲色地繼續說。
分隊隊員的背袋和腰袋裏,塞滿了零散的戰利品和糧食庫裏剩下的食材。受命維持治安的沃魯姆一方面勤於巡邏工作,另一方面也在其間進行合法的盜賊行爲。
男人垂下頭,轉身看了一眼被拖出來的建築物。應該是一家人的年輕女人和孩子焦躁地偷看着。
「只要沒被殺就得感謝。算吧,這次勞動幾個月就能獲釋了。快走。」
「戰鬥的聲音……嗎?」
發生的都是因管制殘兵敗將而發生的爭執,以及無視軍紀的漢塞爾克兵和梅亞德兵的掠奪和淩辱。
其中也包括普通的平民。沃魯姆心情變得陰暗,但是沒有判別的方法。如果發生疏漏,就有可能成爲維持治安的障礙,因此不能放任有從軍經驗的叛亂分子。
「宅邸裏的人手足夠,我們被命令在市內巡視,有需要的東西嗎?」
這些男人似曾相識。沃魯姆尋找着記憶,想起了在哪裏遇到過的事。是那些在國境邊的碉堡裏擄走女人的人。
儘管如此,男人還是想開口,但看到士兵用手拿劍發出最終警告後,他放棄了。
雖然他們的行爲符合國家和組織的規則,但道德上是絕對不符合的。
杜威分隊長像看污水一樣俯視着薩利亞士兵們。另一方面,也許是想到鞭打,薩利亞士兵們的表情漸漸老實下來。
當沃魯姆往裏看時,他看到4個年輕的士兵被按在地上,綁在一起。在他們身旁,一個女人坐着哭泣。還有一個眼睛失去精氣的男人,他的臉應該是被打了吧,鼻子和牙齒都斷了。
巴里託擺好架勢,但杜威分隊長否認了。
「不是的。我在外面的時候,箭就飛過來了。我沒有上過戰場。」
年輕的薩利亞士兵聽了,想要破口大罵,但被踢了幾下臉後,就乖乖地沉默了。
聽到聲音的沃魯姆急忙奔向騷動的中心。那裏是普通市民的房屋,門口還有其他正在巡邏的分隊。
「平時應該是斬首,但因爲是勝仗,而且是經常和梅亞德領兵作戰的薩利亞大隊的人。大概只需要鞭打和俘虜混在一起勞動就行了。」
士兵用下巴指着手推車,裏面裝滿了屍體。從行李架上鮮血滴落,沃魯姆甚至可以追跡從哪裏來的痕跡。
「這是常有的事。要是一個個都殺了,就沒有士兵了。」
對於謀殺一個平民來說,這個判決太輕了。沃魯姆情不自禁地哼了一聲。
「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警戒着襲擊,但沃魯姆負責的區域並沒有發生戰鬥。
在市內闊步時,一條街道響起了喧囂。沃魯姆反射性地舉起斧槍。
「這些人會怎麼樣?」
在旁邊聽的分隊長也加入了對話。
市內的街道上沒有任何行人。沃魯姆擦身而過的都是漢塞爾克兵,偶爾夾雜着被逮捕的殘兵敗將。
男人的後背上確實留有被箭刺過的痕跡。這是至今爲止沃魯姆在戰場上常見的傷痕之一。不會看錯的。
士兵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明明是他們昔日的領主,一班忘恩負義的混蛋。據倖存下來的傭人說,在我們到來之前,領主的親屬就被掠奪者殺害了。他們中不僅是士兵,甚至連市民也混在一起了。」
杜威分隊長的聲音中帶着輕蔑。
剛剛看起來像是飢餓的年輕狼的他們,現在卻像溫順的狗一樣被年長的士兵帶着走。
男子最後看了看家人,然後乖乖地加入了俘虜的行列。這樣的景象在市內隨處可見。可能是戰爭造成的嶄新撕裂傷或瘀傷的人,還有燒傷等也會根據情況被拖走。
稍有抵抗或被品行惡劣的部隊發現的士兵,就會變成道路上嶄新的污漬,被成爲俘虜的同胞用手推車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