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字面上的意思

每當纏繞黑色不祥霧氣的腳重重踩踏大地，周圍的草木便隨之枯萎，地面產生裂痕。空氣凝滯、地面鳴動，那東西緩緩讓草原荒廢的同時向前進。

從只能以巨大形容的軀體伸出八隻腳與一對鉗子，高高舉起長大尾巴的模樣與其說是野獸，反而更像蠍子，構成全身的黑色霧氣既像影子，也像獸毛。

頭部寄宿了三個猶如眼睛的深紫光芒，尾巴與鉗子前端也閃耀着同色暗光。

「破滅死獸」。

爲了拯救諾伊爾聚集於此的人們在『大翼王宮』緊閉嘴巴，俯視那隻能說是異形的姿態。

或許是受到「破滅死獸」的影響，天上佈滿厚厚一層烏雲，平原暗得宛如黑夜。

「大翼王宮」停在那片烏雲下方的略低空域，將敵人以及拯救對象捕捉在正面眼下。

操舵室的前方部分——飛空艇的船頭從外面看雖然覆蓋着厚厚的外牆，但是從內部看過來，整面外牆就像玻璃一樣透明，視野開闊，所有人都緊盯着前進的「破滅死獸」。

「那麼，時候終於到了，你們這些垃圾。」

愛麗絲以銳利的眼神這麼低喃，將手從舵輪上放開。

「一號、二號，之後的操縱就交給你們了。即使沒有指示，也要揣測我的意思來行動。」

「是！小愛麗絲！」

在她身旁待命的一號與新二號，以手背在後方交握的姿勢異口同聲地回應，然後一號握住舵輪，新二號開始對周圍發出指示。

愛麗絲轉過頭，將視線望向艾咪。

「你們就在這裏繼續寫對我們有利的文章，視狀況而定。」

「是。」

她用雙手抱着封面與封底什麼也沒畫，只有金色花紋的《夢物語》，靜靜地，卻又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在這裏的傢伙，也有人想把彼此殺掉。實際上，有很多人被小愛麗絲列入殺掉名單，相反地也有想把我殺掉的混賬吧。」

愛麗絲這麼說道，同時環顧所有人。

「不過，所有人的目的都一樣。」

「哼，反正只是紙老虎罷了。那得要我與諾伊爾合力，才能成爲最強。」

同時，黑色巨軀陸續產生無數人影，飄浮在空中。

她沒有拉高嗓門，只是淡淡地繼續說道：

「我們要奪回我們的孩子。」

「唉，不過啊，像這樣重新一看……搞什麼啊，諾伊爾，那副模樣是……」

在『大翼王宮』那畫出平緩弧線的船身上，格雷點燃香菸，用輕浮的語氣說道。除了他之外，除了艾咪的所有人也同樣移動到了船上。

◇

「你媽會哭哦。」

「那是……」

「原本就是爲了消除瑪那而存在的。」

雖然還有段距離，『破滅死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大氣與大地爲之撼動，愛麗絲憤恨地低語。

發動《解析》的提賽雅盯着黑鎧，皺起眉頭。

「……是啊，沒錯。」

「不用說，也不用別人來說，也不想被別人說——」

「雖然不至於碰個一兩次就無法動彈，但那擁有吸收瑪那並加以破壞的力量。」

他再次看向『破滅死獸』，眯起眼睛。

然後愛麗絲將銳利的眼神望向所有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有人回應這句話。

不過，所有人都用充滿決心的眼神看着從米莉絲左手延伸出去的純白光芒彼端——看着『破滅死獸』，爲了拯救諾伊爾開始行動。

「近距離戰鬥……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嗎？」

「——《白之王》。」

「哈，看來它把我們視爲敵人了。」

「……這主意不錯。」

格雷又吸了一口煙，將菸蒂彈進攜帶式菸灰缸後，收進懷裏。

他的話彷彿在說「別逞強」，讓涅勒絲一度露出茫然的表情，虛弱地皺起眉頭。

「請把打招呼的工作交給臭老太婆。」

「不證自明，那是吞食魔物之王。」

「竭盡全力吧。」

原本握着涅勒絲手腕的格雷握住她的手，兩人以毅然的表情並肩而立。

他吐了一口煙，看着『破滅死獸』繼續說：

「你果然還是該一臉不正經地握着釣竿，這樣最適合你。」

「想改變形象也該有個限度吧——一點都不適合你。」

飄浮在空中的黑鎧則像是仿造『渴望之空』般，從雙腳側面伸出深紫色的翅膀。

愛麗絲一度望向兩人，瞪着『破滅死獸』說道，格雷與涅蕾絲笑着點頭。

人形的影子穿着黑色鎧甲，手持深紫色的劍，那無疑是《白之王》。

這段期間，人影陸續增加，覆蓋在不祥巨軀的周圍，填滿天空與大地。

「嗯，不過……最好儘可能不要碰到那把劍。」

芮雅與拉奇聽了她的說明，表情冷靜地點頭。

米莉絲不悅地雙手環胸，輕輕哼了一聲。

「嗯？」

諾艾兒瞪大雙眼，菲歐娜咬緊牙關。

「這是事實吧。」

聽到這句話，站在身旁的涅蕾絲不發一語地想敲格雷的頭，他卻看也不看一眼地擋下她的手。格雷沒有看向驚訝地瞪大眼睛的她，開口說道：

「……格雷先生。」

「一想到要是諾伊爾沒有從內部壓制住它，就令人不寒而慄呢。」

手抵着下巴的艾爾尚隨即搖了搖頭，米娜則是苦澀地皺起眉頭。

「不管怎樣——戰鬥開始了。」

愛麗絲將一隻手伸向前方，紅色光芒便有如脈動般從『大翼王宮』的船尾流向船頭，發出清脆的金屬聲，能量逐漸凝聚。

飛空艇前方出現一顆刺眼的紅色光球，同時仿造〈白之王〉的影子開始行動。

那影子以驚人的速度筆直地朝自己飛來，艾莉絲冷靜地注視着，低聲說道：

「來吧，臭老太婆。」

接着，她將舉起的手臂用力往旁邊一揮，同時大喊：

「發射！！〈斷罪紅光〉！！」

隨着她的聲音，聚集的能量化爲紅色極光，發出低吼射出。船體因反作用力而大幅後退、搖晃，無情的破壞能量擴散開來，彷彿要吞噬前方的一切，捲入許多黑色鎧甲，直接擊中『破滅死獸』。

爆炸般的轟鳴聲震動大氣，風壓與衝擊波擴散至附近一帶，草木連同土壤一起被刮飛。

厚重的雲層被吹散，陽光照進黑暗的大地。

愛麗絲等人以勞莉渾身解數的壓倒性破壞力，擊中了『破滅死獸』——

「嘖……果然如此。」

她原本這麼以爲。

愛麗絲瞪着衝擊波、風壓與沙塵平息下來的平原，嘖了一聲。

厚重的雲層再次覆蓋天空，遮蔽光線。

『破滅死獸』幾乎毫髮無傷。

黑色巨體前方展開的黑色護壁，厚到連大盾都不足以形容，滴水不漏地保護着巨體。

模仿《白之王》外形的鎧甲們被紅光吞噬，大多數都消滅了，但本體似乎不痛不癢。

他全身噴出閃耀的火焰，尷尬地搔了搔頭後銳利地眯起眼睛。

「哈，戰力？」

「也爲了我們的朋友。」

「只要有小愛麗絲在，戰力就不可能不足。」

「愛麗絲妹妹是天才，做出來的東西都能超快速做出來。」

然後——大盾消失，黑色鎧甲再度從巨體接連產生。

沒錯，軍隊中雖然只有少數，但也有裝備着『銀碧神裝』的自動人偶。

漆黑的美麗毛皮泛着光澤，鮮紅的眼眸彷彿在燃燒，還有兩對翅膀——四匹令人聯想到天馬的駿馬，拉着巨大的雙輪戰鬥用馬車。

「好，快去吧，笨蛋。」

「炎雷龍之心。」

「《狩獵魔女之人》。」

芮雅與拉奇身上纏繞着火焰與雷電——炎雷。

「拯救學長，就這麼簡單。」

「沒想到連『銀碧神裝』都有。」

轉眼間，『大翼王宮』周圍出現了超過千具的自動人偶。有着可愛少女容貌的人偶們像是在等待愛麗絲的指示，在空中組成陣形。

「姐姐。」

「不過還不賴，接下來就打爛那大得要死的身體。你們應該知道要幹嘛吧！！」

「我無法放棄到最後一刻。」

「纔剛醒來沒多久，數量就變得比之前更多了？」

愛麗絲也刻意擺出得意的樣子，語帶嘲諷地這麼說，然後舉起一隻手。

「嗯，希雅菈，《爲你而生的造型師》。」

希雅菈與提賽雅的脖子出現墜子，兩人被光芒連結。

「戰力會不會太偏頗了？」

愛麗絲隨意揮了揮手，艾爾尚再次露出微笑，毫不猶豫地跳下飛空艇。

令人驚訝的是，雖然每一具都是深藍色頭髮，但外貌卻各自不同。

雷特這麼低喃後，不遜於芮雅光輝的火焰包覆住他的全身。

馬車各處看起來都像是以熊熊燃燒的紅色加上精緻的裝飾，希雅菈與特賽亞創造的這輛馬車甚至會讓人覺得是藝術品。

「諾伊爾，抱歉，我果然還是得站在這一邊。」

對於艾爾尚的提問，愛麗絲嗤之以鼻，沒有看向他，而是彈了一下手指。

『大翼王宮』的兩側打開一部分，陸續有裝備魔導具的自動人偶們從像是鐵製揹包的魔導具中噴射出深藍色光芒，飛上天空。

愛麗絲大喊，菲歐娜簡短回答，發動《飛天魔女》。粉金花紋的銀翼與兩把短槍出現，護目鏡遮住了她的臉。

「你留着。」

所有馬都穿着散發鋼鐵光澤的紅色鎧甲，從額頭伸出宛如利劍的角，散發彷彿在說「沒有我刺不穿的東西」的威嚴。

「爲了世界。」

車體部分被漆黑的厚壁覆蓋到手握紅色繮繩、站着的希雅菈腹部一帶，而且坐在她後面的提賽雅周圍還飄浮着數麪灰色盾牌。

「呵呵……上面就交給你們了。」

「我方也有龍人，你很擅長玩沙子吧。而且說到戰力——」

其他雖然不完全，但也有隻在手臂或腳上裝備着銀碧的外裝的存在。

然後——

蘇菲也跟着跳下，愛麗絲等人就這樣分成天上和地上兩組人馬。

最後，愛麗絲看着格雷和涅蕾絲跳到地上後，與剩下的成員並肩站在一起。

「廢話。能減輕魔力負擔的魔裝本來就比人類用的少，愛麗絲妹妹怎麼可能沒順便做出來。」

「剩下的傢伙從地上進攻。」

艾爾尚露出像是早就知道的笑容，刻意這麼說道，聳了聳肩。

她們各自背上長出不同種類的翅膀，彼此的髮色與臉上圖紋混合在一起，其中一方的眼睛染上對方的顏色。

芮雅與拉奇將手輕輕放在彼此胸口，從她們的背上伸出了巨大翅膀。一邊是閃耀紅色光輝的火焰翅膀，另一邊則是閃耀着蒼白光輝的雷電翅膀。

愛麗絲看着準備完畢的六人，揚起嘴角。

「我知道。」

她頭也不回地對雙手盤在胸前站在身後的米莉絲說。

諾伊爾是他們的唯一希望，米莉絲不能隨便消耗體力。

爲了在關鍵時刻發揮最大的力量，他們讓堪稱是最後王牌的米莉絲留在原地保留體力。

而給予她最大的機會，就是愛麗絲等人的任務。

如果做不到那點，就無法拯救他。

但光是獲勝也沒有意義。

她們的願望不必說，就是諾伊爾的生還。

爲此，首先要削弱『破滅死獸』。

〈斷罪的紅光〉還能再發射一次。雖然到發射前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既然敵人會特地防禦，就表示那種攻擊有可能造成有效傷害。

只要不給它展開大盾的機會，應該能夠造成不小的傷害纔對。

所有人想必都明白這點。

下次絕不容許閃避或防禦。

不需多餘的話語。

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

菲歐娜、希雅菈、提賽雅、芮雅、拉奇、雷特一齊飛上空中，愛麗絲舉起單手向下揮，向『紺碧軍勢』下達指示。

自動人偶們追在菲歐娜等人之後，結束增殖，與逼近的漆黑鎧甲們展開戰鬥，幾乎要佈滿整片天空。

◇

從『大翼王宮』起飛的瞬間，提賽雅一度轉過頭去，用《解析》仔細確認那個人的身影。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然後，她感到一股不合時宜的安心感在胸中擴散。

《解析》本身也因爲現在終於讀取到情報，理解了諾伊爾爲何替自己取了那種稱號。

但是仔細想想，就知道《解析》本來就是正確讀取情報的魔裝。

《解析》會憑藉着有意志的直覺賦予稱號。

不知道是因爲『六重奏』提升了力量，還是因爲本人不再有隱藏的意志。也有可能兩者皆是。

答案很簡單。

諾伊爾——自己的哥哥絕對不是那東西的夥伴。

名稱不對，也沒有稱號。

既然如此，《解析》將那東西——現在稱爲『魔王』的那東西顯示爲『魔王』，不覺得有點不自然嗎？

稱號——【魔王】。

魔王的夥伴——只不過是如實表現兩人之間的關係。

因爲有其他存在，擁有魔王這個名字或稱號。

不管答案是什麼，以前看不見的情報，現在都能夠清楚確認。

《解析》無法讀取，提賽雅也理所當然地認定那東西是『魔王』，但那東西應該本來就有正確的名稱。而且因爲與『神具』有所區別，所以《解析》不會賦予稱號。《解析》只會將稱號賦予給是人的人。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沒錯，只要搞清楚這點，事情就單純多了。

那麼，爲什麼？

《解析》明明不會對有名字的東西命名。

稱號是《解析》之中無法解釋的要素。

雖然那東西的正式名稱也有可能就是『魔王』，但概率應該很低。

而且《解析》不會受到一般世人的認知影響。

即使是憑藉直覺，也會顯示正式名稱或稱號。

只會正確顯示情報。

提賽雅如此心想，重新下定決心專注在前方。同時在心中責備《解析》——小安娜。

爲什麼是『魔王』——？

提賽雅也大概能理解爲什麼她會被賦予那個稱號。

而那存在正是提賽雅一開始懷疑的人物，只是他沒看到那個稱號而已。

你可不可以再講得更清楚一點啊？

那麼爲什麼《解析》不顯示正確名稱，也不顯示那種稱號，而是將那東西顯示爲『魔王』，又將諾伊爾顯示爲那種稱號呢？

視野比平常還要清晰一些，感覺得到神清氣爽。

提賽雅的視野稍微變得模糊。

她是人稱魔眼之王之人的女兒，能看穿瑪那，將瑪那控制——窮極魔道，毫無疑問是站在魔人頂點之人。

但《解析》也是靠直覺，所以她也無可奈何吧。

明明那東西只是被重新稱呼爲『魔王』，並不是真的叫那個名字。《解析》不會對原本就有名字的東西擅自命名，因爲那將不再是正確的情報。

明明沒有類似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