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我的風格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833 字
「等一下。」
我打斷了艾兒的話。雖然因爲不知何時被菲歐娜和希雅菈抓住了手,所以無法舉手發言,不過她還是微笑着看向了我。
「怎麼了,諾伊爾?」
在會議室所有人的注視下,我開口說道:
「……人數已經滿了。」
來到這裏之前,我一直都在思考某件事。那就是我會不會被當成七個人來計算。
雖然實際上還有『六重奏』的成員跟着,但我一個人就佔了相當多的名額,甚至幾乎獨佔了所有人數。不過,這樣對我來說正好。
原本我擔心會超過上限,但八個人的話勉強還能通過。
店長和我——雖然不知道愛麗絲會不會接受,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問題。
我們兩個,應該說店長,就這樣在攻略挖掘場的同時,順便把這當作一次約會吧。
不過……艾兒和愛麗絲不可能沒考慮到這方面的事情……
雖然我心裏有底,但考慮到至今爲止的情況——
「哦,你是指『六重奏』嗎?我原本就打算之後要驗證這件事,但我想應該沒問題。你回想一下,你在進入『我的箱庭』時,以及被綁架到『浮游都市』時,應該都沒有與靈魂們分開過。」
沒錯,我至今從未被當成與靈魂們分開的個體。雖然在我召喚他們,他們以自己的意志離開身體時另當別論,但只要不這麼做,我們總是同在。
【湖之神域】會做出何種判斷,不嘗試看看是不會知道,但既然同爲人類所創造的『我的箱庭』與『浮游都市』都判定『六重奏』的成員與我是同一個個體,那被當成一個人類的可能性就很高。
「而且,我的身體裏也寄宿着精靈,但她們似乎不被算在人數之內。這點我已經驗證過了。也就是說,【湖之神域】的判定基準可能是有實體的人類。」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已經確認到某種程度了。
如果寄宿在身體裏的瑪那生命體精靈不被算在人數之內,那麼靈魂被算在人數內的概率也很低吧。說到底,如果連靈魂都能看透,那麼附着在靈魂上的魔裝不也會被算在道具的數量內嗎?
不過,艾爾之所以一開始沒有提到魔裝的數量,就是因爲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也就是說,【湖之神域】不會連靈魂都看得到。
說到底,說到底。
爲什麼我的想法會曝光?
我原本想以這個理由說服他們,但看來行不通。不,雖然還是有可能無法通過檢查,但無法期待瑪那檢查能發揮效用。
我愈想愈不覺得他們會進行精密的檢查。
「咦?」
「……你啊,馬上就把想法表現在臉上了。」
再次被菲歐娜用短槍指着,他躲到桌子底下。我再次默默地讓她放下短槍。
「雖然我覺得你不想讓身邊的人遭遇危險、不想傷害他人的態度很美,不過你好好想想——」
然而,現在沒有。
「該怎麼說纔好啊!!」
那麼,該怎麼讓大家打消念頭呢?
簡單來說,採掘跡就是人類過去的遊樂場。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雷特用手撐着臉頰,用傻眼又責備的語氣叫着我。
在入口進行的檢查,恐怕是簡易的檢查,或是針對實體的檢查。這是爲了事先防止明顯的作弊行爲。
兩人站起身——我發現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只有店長悠哉地喝着茶。
「……什麼事?」
他慌張地揮舞雙手,加以訂正。我將手放在菲歐娜的短槍上,默默地要她放下。雷特放心地吐了口氣,重新看向我,然後搔了搔頭。
「……呼,看來還是先去驗證一下比較好。」
「諾伊爾。」
克萊斯同學在桌上交握雙手,這麼說完後眨了眨眼。希雅菈用手彈開那個看不見的信號。
「雷特是在抱怨我朋友不想把大家捲進來的想法啦。」
既然如此,我認爲自己很可能會順利通過。
「啊——等等等等!知道了,不笨!」
「這樣啊,那我們去採掘者協會一趟吧。提賽雅,你跟我來。」
對過去的那些人類來說,應該沒必要設置連靈魂都能看透的檢查。因爲本來還有人們的雙手與雙眼。
創造出採掘跡的人們——創造出瑪那的人們,儘管知道瑪那對他們有害,卻沒進行徹底的檢查,導致過去的人類滅絕,而他們正是罪魁禍首。
這時,我身旁的菲歐娜瞬間拿出一把短槍,對準雷特。
我在各種意義上感到困惑。
「提賽雅,你有聯絡上愛麗絲嗎?」
我們是朋友吧?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不把大家捲進來——
「啊——那個,該怎麼說。我的意思是,你別想胡鬧哦。」
克萊斯先生緩緩站起身,在椅子上使出他最拿手的華麗轉身,露出潔白的牙齒。
「會不會太過分了?」
「你是笨蛋嗎?」
你突然在說什麼啊?不,我的確是笨蛋沒錯啦。
如果那裏是用來舉辦競技,那麼審查員、觀衆——應該都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進行的吧。在那種狀況下,不可能做出可疑的舉動。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因爲想得太認真,完全忘記要擺出引以爲傲的撲克臉了。
這也是我早就得出的結論。
「知道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他們實在太馬虎了。
「笨蛋?」
只要知道採掘跡是什麼樣的地方,任誰都能輕易想象得到。
米娜這麼低喃後別過臉。克萊斯同學看着她,突然笑了出來。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艾爾吐了口氣,向提賽雅問道。
就算像我這樣讓複數靈魂寄宿在體內,藉此發揮某種力量,也會立刻被發現。
「胡鬧?」
「她說雖然很忙,但可以出來一下。」
「我們!對你也有同樣的想法!」
他高聲說完後,又靜靜坐回椅子上,補上一句:「這樣不是很寂寞嗎?我的朋友。」
「這男人真噁心……」
菲歐娜皺起眉頭,小聲吐出這句話。不過她似乎對克萊斯先生說的話沒有異議。應該說,從她略帶悔恨的模樣看來,克萊斯先生應該是說出了她的心聲吧。
「諾……諾伊爾大人的這個症狀,恐怕無法輕易痊癒吧。真可憐。」
連蘇菲都閉上眼睛,淡淡地低語。
「所以我才說不能放着諾伊爾不管嘛。」
「…………少說得一副你很懂的樣子,你這厚臉皮的女人。」
諾艾兒得意洋洋地點頭,希雅菈則對她罵出相當過分的話。我應該要斥責她,現在卻說不出話來。
我並不是那麼有價值的人。
我並不是值得在這裏的大家賭上性命保護的人。
可是,我應該知道大家爲我做了多少事,我應該明白的。
然而我卻無視這點,只顧着自己任性,只因爲自己想這麼做,只因爲覺得這樣最好,而思考着不把大家捲進來的辦法。
明明昨天才對蘇菲做出同樣的錯誤,我卻完全沒有學習和成長。
我真的很愚蠢。這麼愚蠢的人應該很少見吧,我是貨真價實的廢柴。
即使如此,我到現在還是不想讓大家遭遇危險。
「別想太多啦,這樣一點也不像你哦,諾伊爾。」
然而,雷特從桌子底下把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來,這麼說道——我頓時感到豁然開朗。
「……也對,這樣一點也不像我。」
「是啊。」
我露出酷酷的笑容,看向正優雅地喝着茶的店長。她大概什麼都沒搞懂,但還是露出帥氣的表情朝我豎起大拇指。
然後出賣了好友。
「話說回來,你沒多想什麼就開口尋求幫助的對象,果然是米莉絲吧。」
「對不起,是我不好——」
「你毫不猶豫地自然認爲,就算把米莉絲捲進這件事也沒關係。」
「諾伊爾你不是人!!」
希雅菈握住我的手好痛。她面無表情地用連我都無法判讀情緒的眼神凝視着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這是恐怖片嗎?
「啊,好。」
這纔是理想,最好的選擇。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正準備道歉,卻被艾爾尖銳的聲音打斷。
大家一定沒問題,一定會很順利。
「咦?」
「……前輩。」
說什麼傻話,我到底在自戀什麼?我可是個累贅耶,就算店長再厲害,帶着我可能還是太辛苦了。她自己不也說過這次的事情並不簡單嗎?
根本沒辦法把她趕出去。很可怕吧?根本是寄生蟲。
寄生蟲挺起胸膛,不知道在說什麼。
所以不要拍桌子大叫,很恐怖耶。
不,那是因爲……我一開始就已經確定是店長了……而且如果沒有店長幫忙,我們根本不可能攻略迷宮……
「那當然,我和諾伊爾的感情這麼好,沒有人能介入我們之間。」
我無法忍受好幾道刺人的視線,只好拼命張開乾渴的嘴巴。
我不敢再看周圍,低下頭避免和任何人對上視線。
這次也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在依靠別人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我這個男人的生存之道。
我很認真啊。
啊,諾艾兒昨晚說的腦袋和胸口,是指這件事嗎?
不過——只要藉助大家的力量減輕店長的負擔,有困難的時候,店長一定會想辦法幫我的。
老實說,我拋出這道視線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意思,總之就酷酷地點點頭吧。
「請你認真回答!!」
「……雷特吧。」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如此……不,這是因爲店長是最強的人,根本不用擔心……
「小麻……」
「除了諾伊爾和『六重奏』之外,你剛纔說的另一個人就是米莉絲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不能選小麻呢?我已經搞不懂了。
「所以呢,誰是你的搭檔?」
菲歐娜冰冷的聲音,響徹一片寂靜的會議室。
「是。」
「對前輩來說……誰纔是你的搭檔?」
所以我要做自己,不要想太多,像個廢物一樣不負責任地依賴大家就行了。
「前輩……那個人消失了。已經不在了。」
沒錯,我本來就容易想太多。
…………哈哈,這也沒辦法啊。先不論胸口,這個人已經擅自住進我腦袋裏了嘛,還會干涉我的思考。在「白之道標」工作個三年,艾爾也會明白的。」
和店長結束了這段莫名其妙的交流後,我再次看向大家。
「啊,是。」
擔心比自己厲害的大家,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桌子底下傳來慘叫般的聲音,接着傳來劇烈的碰撞聲和真正的慘叫聲,讓我渾身一顫。
「這代表你下意識認爲,就算在危險的地方,也不用多想,自然而然就會和她在一起、能和她在一起、應該和她在一起。」
不借助大家的力量,靠自己攻略是理想的做法?
搭檔不就是夥伴嗎?
…………………………
不覺得奇怪嗎?
不覺得有問題嗎?
雷特怎麼了?他消失了是什麼意思?
就算雷特不在了,爲什麼非得馬上選出下一個搭檔?
我已經搞不懂搭檔是什麼了。
「……哈。」
當我冷汗直流,渾身顫抖時,有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你是白癡嗎!」
「對不起。」
「我不是說你啦……」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反射性地道歉,接着又聽到傻眼的回應,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米娜撐着臉頰、眉頭深鎖。
「不,你也是啦……不對。」
米娜雙手抱胸,腳也放到桌上。
「竟然硬要人家說搭檔還是什麼的,蠢死了。」
她不屑地說道。
「妾身可沒要他說哦。」
「我知道啦……真受不了你們……」
我行我素的店長削弱了米娜的氣勢,但她很快就重振精神,眯起眼睛。
「然後呢,聽到人家說出自己的名字又怎樣?強迫對方有意義嗎?這樣就感到滿足,真的有夠蠢。」
米娜以打從心底瞧不起的語氣繼續說:
「啊、啊啊……抱歉。諾伊爾、提賽雅,我們走吧。」
「嗯。」
希雅菈舉起我握着她的手。
「不不不,那樣不美。」
「你說什麼?」
「不是哦,諾伊爾很容易被騙,所以我偶爾得引導她纔行。」
臨走前,我悄悄拜託店長制止互瞪的米娜和『白色道標』的三人,並請她設法解決冰凍的吊燈和天花板。
「嗯、嗯……」
「交給妾身了。」
「一身贅肉的臭女人。」
我輕輕鬆開希雅菈的手,站起身來,和一臉茫然的提賽雅一起跟在艾爾身後。
然後,她以銳利的視線看着艾爾。
米娜簡短地回話,諾艾兒的笑容頓時僵住。
就在我瞪大眼睛的同時,從旁邊伸過來一把耀眼的劍,把筆直射向米娜的子彈彈到天花板上。水晶吊燈在子彈命中的同時凍結。
菲歐娜舉起短槍對準米娜。
米娜再度回以短短的一句話,希雅菈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自以爲是妹妹的瘋女人。」
「唔……」
克萊斯先生收起劍,手指頭不停擺動,牙齒閃耀着光芒。
「看來需要教教母貓什麼叫做教養。」
「其實你不用阻止她也沒關係。」
「…………打掃起來應該很辛苦吧。」
蘇菲抬頭盯着天花板,嘴裏喃喃說着。
「艾爾,你也別再做無聊的事情了,快點把那傢伙帶走,不然根本沒完沒了。」
諾艾兒露出微笑。
「店長,如果她們吵起來,請你阻止她們。」
店長立刻讓魔針飛到天花板,消除了冰。蘇菲「哦哦……」地睜大眼睛,向店長低頭致謝,我則懷着不安離開了會議室。
「…………區區一隻貓,無法理解哥哥和我的羈絆。」
米娜解除不知何時發動的黑色長靴,把腳從桌上放下來。
「說到底,就是你們沒有自信對方最重視的是自己,纔會用這種強硬的手段。無聊死了!什麼搭檔嘛,那種東西要由當事人的意志決定纔有意義吧!」
「還有,請你幫忙把天花板的冰弄掉。」
「你……!」
「自以爲理解人的瘋女人。」
「啊,好的。」
米娜三度回以短短的一句話,菲歐娜扣下扳機——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