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安穩的時間

「提賽雅看起來很開心呢。」

樓下傳來笑聲。

在榻榻米上坐得直挺挺的菲歐娜・梅貝爾，微笑着對同樣抱膝坐在旁邊的諾艾兒・希爾薩說道。

「嗯，對呀。真是太好了。」

地點當然是諾伊爾・亞連斯的房間。兩人坐在他睡着時鋪好的榻榻米上，看着睡在牀上的諾伊爾聊天。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則在不遠處的榻榻米上悠閒地睡着。

儘管人口密度有點高，在充滿艾草香味的房間內，氣氛非常和諧——

「話說回來，你不累嗎？可以休息沒關係哦？我會看着前輩。」

「不會呀。你才該休息吧？諾伊爾有我在看着。」

——纔怪。

兩人相視一笑，再度望向諾伊爾。

「唔……」米莉絲翻了個身。

在這種緊繃的氣氛下，大概只有她還能流着口水一臉幸福地睡着。

「你是不是該讓一讓？」

「爲什麼？」

「上次是諾艾兒小姐陪前輩，所以現在該把位置讓給我哦？」

「雖然大家的努力讓我找到了諾伊爾，但那是因爲我最適合，對吧？就算只有我，也應該要找到他，對吧？我的力量最能幫上諾伊爾的忙，所以這是當然的，對吧？我雖然很感謝大家，但用這個當理由把功勞讓給我，是不是不太對呢？」

菲歐娜臉上掛着笑容，內心用力地咂嘴。諾艾兒說得沒錯，這次情況緊急，沒有容納私情的餘力。如果所有人都無法抵達諾艾兒身邊，就該讓別人負責護送她纔對。因爲諾艾兒的魔裝無疑能幫上諾伊爾。

愛麗絲會跟她們會合後代表衆人搬運行李，米莉絲會把「神具」交給諾艾兒，都是考量到如果發生最壞的狀況，只要她能抵達諾艾兒身邊，就能使用瑪那自行脫困。

當然，能由能夠顯現《白之王》的米莉絲抵達是最好的，但若是無法實現，第二適合的就是諾艾兒。

米莉絲詭異的笑聲，傳入相視而笑的兩人之間。

菲歐娜與諾艾兒依然掛着微笑，緩緩望向睡着後依然笑着的米莉絲。

「……妾身也、喜歡……諾艾兒……」

不可能容許。這種一臉白癡樣流着口水的女人——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

無論是從這個世界，還是諾伊爾的心中。

諾艾兒平靜的聲音，傳入快要失去冷靜的菲歐娜耳中。

「除掉對吧？」

事情演變成這樣，除掉她也是情非得已。

雖然有問過之後得到回答，但是沒有直接聽到他主動表示。

「完全不會。我一點都不會這麼想。」

用力量只會被反咬一口。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前輩他，很溫柔，所以……」

菲歐娜心中依然存在着這些情緒，甚至讓她想在地上打滾。

「在夢裏？」

氣氛糟糕透頂。

自己理應是第一個，自己最想聽到那句話，就算是出於體貼的憐憫，自己能夠容許比自己先聽到的這個女人嗎？

菲歐娜與諾艾兒嚴肅地看着睡得香甜的米莉絲，開始交談。

「…………！是啊。」

「你不覺得，爲了討好前輩而創造魔裝，這種行爲很下流嗎？」

這個女人真的是——

「不過呀——可以把她的存在縮小哦。」

不過，即使她能接受，當然還是會有憤怒、懊悔與嫉妒。

菲歐娜完全不提自己魔裝也是爲了前輩而創造的，諾艾兒則笑着回答。

卑鄙的女人——

「丟什麼臉？」

「……你不覺得丟臉嗎？」

「在這個時機，是吧？」

而且，溫柔的諾伊爾最重視與自己有關的人之間的聯繫。

「只要我在諾伊爾心中變得重要就行了。」

「呵呵。」

「妾身也，是吧。」

兩人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掛着開朗的笑容。但是，房間內的氣氛卻糟糕透頂。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無法抹除。

菲歐娜並不笨，她理智上能夠接受。畢竟最該優先考量的是諾伊爾。

「米莉絲不會消失哦。」

儘管八成是社交辭令，但是自己沒有。

不管諾伊爾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自己都沒有直接聽他說過喜歡。

「……剛剛那個，你怎麼想？」

「被說了，是嗎？」

聽到這句夢話的瞬間，兩人的笑容從臉上消失。

口水從米莉絲的嘴角流到榻榻米上。

「但是，你無法除掉她對吧？」

菲歐娜心想。

「羨慕？你是不是要說很下流？」

「毫無疑問。」

「發生了什麼？」

「你大可直接說你很羨慕啊。」

雖然遲早會聽到，但是目前還沒有。

「雖然不可以有這種念頭，但是我偶爾會想，把米莉絲——」

到底有多難纏啊？

看着露出詭異笑容的諾艾兒，菲歐娜這麼心想。

乾脆直接讓米莉絲面對諾艾兒，諾艾兒被排除還比較好處理，可是諾艾兒的行動既慎重又大膽，而且心機很重。

原本以爲只要有心隨時都能排除，結果一回過神來已經不能大意了。

這次更是明顯被她搶先一步。

這麼一來，只能讓她被消除了吧。

乾脆趁這個機會，把接近諾伊爾的女人全部除掉好了。

就算是菲歐娜，也儘可能不想訴諸暴力手段，諾伊爾也會傷心。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因爲她們很礙事，非常礙事，讓人忍不住想消滅她們，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待在諾伊爾身邊的人，只要有自己就好。

米莉絲就算了，其他人只要妥善處理就能排除。至於諾艾兒，只要自己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

「要是做了那種事——諾伊爾會怎麼想呢？」

靜靜打算只讓短槍顯現的菲歐娜，手突然停住。

她朝着舉起雙手、朝這邊露出笑容的諾艾兒微微一笑。

「開玩笑的。」

氣氛糟糕透頂。

「咦～真的嗎？我覺得你好像是認真的耶？」

「我怎麼可能在前輩面前做那種事呢？」

「那麼，如果不是在諾伊爾面前呢？」

「就看場合而定吧。」

菲歐娜決定妨礙這場約會。應該說，她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現在只是重新下定決心。

不過嘛，考慮到提賽雅的過去，這點小事菲歐娜也不能不答應。她也不是惡鬼。

如果自己加入，應該會踩到紅線。

爲了諾伊爾，她努力磨練自己。現在也爲了讓他覺得自己很美，每天都在努力。

菲歐娜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跟着提賽雅和諾伊爾出門。

「好像還約好要請他喫飯耶。」

「不能原諒呢。」

她這麼說完，又倒回牀上，幸福地沉沉睡去。

如果是真正的妹妹，提賽雅也會很歡迎姐姐一起去吧。

諾艾兒雖然麻煩，但最危險的毫無疑問是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不能讓她稱心如意。

「呵呵呵呵。」

「那當然。」

話雖如此，菲歐娜當然不打算讓他們單獨出門。

最重要的是，諾伊爾也說她很漂亮。

「真羨慕。」

「要是太多人去，諾伊爾也會很困擾吧？而且希雅菈和提賽雅都是美女，太引人注目了。」

沒錯，提賽雅毫無疑問地可愛。是自己引以爲傲的妹妹。和她如出一轍，披着妹妹外皮的某種東西，當然也只有外表不差。

菲歐娜想盡可能避免增加他的精神壓力。

「這麼說來，聽說提賽雅也要請前輩幫忙選衣服。」

自己甚至願意把除了諾伊爾送的衣服以外的全部讓給提賽雅，和她交換。

「呵呵呵呵呵。」

「呵呵，你在說什麼傻話？諾艾兒小姐也很可愛呀。」

「得……幫助他纔行。」

「應該是被威脅了吧？」

不如說，明明沒化妝也沒打扮，卻天生麗質，這才令菲歐娜感到嫉妒。

自己努力了很久。然而諾艾兒天生就是一副惹人愛的長相。或許是因爲愛上了諾伊爾，最近她又變得更美了。

菲歐娜和諾艾兒臉上的笑容當然消失了。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出自真心，但她應該也覺得自己長得不錯。

「考慮到這點，果然還是我吧。畢竟我不像菲歐娜那麼漂亮……啊哈哈。」

「呵呵呵。」

兩人面無表情地交談。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接着，米莉絲坐了起來。

米莉絲不看氣氛的笑聲再度打斷對話，兩人和剛纔一樣看向她。

這女人怎麼這麼厚臉皮——

如果對方其貌不揚倒是沒問題，但老實說，菲歐娜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而且，披着妹妹外皮的惡魔很可能同行。自己身爲諾伊爾的所有物，必須保護他不落入魔爪。

「這樣太可憐了。」

多麼令人羨慕。

「……唔……兩次約會……」

「所以——誰要去呢？」

「呵呵。」

努力有了回報，除了諾伊爾之外，別人的視線也只會讓她不快，但她走在外面時，知道自己的外貌相當引人注目。

這麼做想必會吸引周圍的目光，進而造成諾伊爾的困擾。他似乎不希望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就菲歐娜看來，諾伊爾是個應該立於世界頂點的人，但他實在太過謙虛。

但是，眼前有個障礙。

「嗯，就是說啊。」

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吧。

菲歐娜和諾艾兒把目光轉回諾伊爾身上，繼續聊下去。

「……剛剛那個，你怎麼想？」

如果要增加人數，頂多只能再加一個人。

在她心中，這已經是確定事項。

「爲什麼變多了？」

不像希雅菈那樣利用妹妹的立場來逼迫諾伊爾，是邪惡的存在。

而且，蘇菲和提賽雅都沒有對諾伊爾抱持不純的感情，似乎只是純粹仰慕他。

「她說兩次耶。」

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女人。

沒問題的，因爲提賽雅遲早會成爲自己的妹妹。

所以菲歐娜纔不想讓她去，這個女人卻說出了什麼話？

「呵呵，謝謝。不過我完全比不上菲歐娜，所以還是我最適合吧。」

「沒這回事。你要不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

「你真會誇我呢。」

「我只是實話實說。」

「菲歐娜你真是的。不過，還是我去吧？」

「啊？爲什麼會是這樣？」

「我想和未來的小姑子打好關係。」

「真巧，我也想和小姑子打好關係——和我的小姑子。」

房間內鴉雀無聲，翻身的米莉絲再度流下的口水滴在榻榻米上。

全新的榻榻米變得越來越髒。

「……我們稍微談談吧。」

「嗯……就這麼做吧。」

菲歐娜顯現短槍，轉了一圈後迅速射出魔彈。

目標是諾艾兒——不對，是沾到米莉絲口水的榻榻米。

以不會傷到榻榻米的威力發射的極小子彈，一命中榻榻米就產生小規模的水，弄溼了榻榻米。

緊接着發射的極小子彈，接連弄溼了沾到米莉絲口水的部分。

「嗚喵……」

或許是水濺到臉上的關係，米莉絲一度皺起眉頭，但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趁這段期間從口袋裏拿出手帕的諾艾兒，小心翼翼地不摩擦到榻榻米，擦掉口水。

接着，這次輪到菲歐娜用風魔法把還帶有溼氣的榻榻米弄乾。

順便也擦了擦米莉絲的嘴巴。

就這樣，她們一直聊到換人會面的時間爲止。

兩人沒有交談，以莫名有默契的動作把榻榻米弄乾淨後，再度帶着笑容面對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