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勇猛的猛攻

結果，我到天亮才完成要送給諾艾兒的首飾。不過，多虧我這麼努力，總算送給她一個不錯的禮物。

由於我忘記準備收納盒，所以直接把項鍊掛在她脖子上，不過仔細想想，這樣或許有點噁心。要是她不喜歡，我打算怎麼辦？這部分算是我失敗了。我想是因爲我做出比想象中更好的東西，再加上睏意讓我的思考變得奇怪。

「哥哥……你做事前要先想清楚……」提賽雅也眯起眼睛，擺出嚴肅的表情對我說道，讓我比掉進海里還深刻反省。

不過，諾艾兒看起來相當滿意，就結果來說算是不錯。只是她醒來後，只穿着內衣抱住我，讓我非常慌張。

我坐在椅子上睡覺，姿勢應該不太舒服，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抱住我的？提賽雅爲什麼只是眯起眼睛看着我們？或許她沒辦法阻止，但她在我不醒人事的期間，到底是什麼心情？

由於時間緊迫，我急忙做好準備後便離開『樹屋』，因此沒和她說到話。不過她似乎對於自己睡着一事相當自責，還說「我得振作一點纔行……」。我總覺得她對我的信賴度下降了。雖然很高興她爲了不中用的哥哥而努力成長，但哥哥我好傷心。

算了，妹妹的事之後再煩惱吧。現在還有個必須優先處理的大問題。

「對不起，我遲到了！」

抵達目的地的瞬間，我便將頭抵在石板地上，爲遲到一事謝罪。

我現在人在噴水廣場。

廣場以噴出好幾道水柱的巨大噴水池爲中心，外圍是圓形的草坪、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以及種植了五顏六色花朵的花壇，是個美麗的廣場。我在這裏和某個人約好碰面。

而我完全遲到了。

遲到的理由是——睡過頭。

我製作首飾直到早上，原本只想小睡片刻，醒來時卻已經過了約定時間，還以爲心臟要停了。

諾艾兒笑咪咪地說「我覺得沒關係啊」，但我怎麼可能不介意，卯足全力做好準備後離開「樹屋」。然後，我心驚膽顫地在有點迷路的情況下拼命往噴水廣場走，終於抵達目的地。

想當然耳，約定的時間是很久以前。不是一句「抱歉抱歉我遲到了」就能帶過。老實說，我遲到了兩小時。明明是早上約的，太陽卻已經高高升起，再過幾小時就要中午了。我完全搞砸了。

「…………你爲什麼遲到？」

我低着頭，冷汗直流地回答從頭上方傳來的疑問。

「我睡過頭了。非常抱歉。」

我不打算找藉口。連找藉口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乍看之下只像個普通的人族，給人的印象也和平常大不相同。

「……開玩笑的。」

她真的好可愛。我以爲自己看到的是提賽雅。

「你爲什麼要做首飾？」

然後，我再次低頭道歉。

雖然錯的人無疑是我，但好可怕。

「那個……你等了多久？」

不過，她所說的預料……是指兩小時的誤差嗎？她對我的隨便程度的信賴度還真高。

「……這、這就是所謂的愛到深處無怨尤吧。總覺得……可以原諒你……」

啊，好痛。我的心好痛。

然而，正當我開始覺得「我的性命也差不多到此爲止了吧」的時候，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忍不住抬起頭來。

她剛纔的停頓跟聽起來更冷淡的低語聲非常可怕。

「爲什麼？」

那不就是四倍嗎？

米娜握着我的左手，露出苦笑。

咦？話說回來，現在不是還滿晚的嗎？

「這樣啊……」

「咦？」

也就是說，米娜從約定時間的六小時前就在這裏等我嗎？我不懂她的意思。而且她還說那沒什麼大不了。好痛好痛好痛。我的心好痛。

「咦？」

米娜慌張地揮了揮手，滿臉通紅地微微低着頭，斷斷續續地說道。

站在噴水池前俯視我的米娜，儘管一臉不滿地別過臉去，還是這麼對我說。

「啊，不是……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那個……其實這點時間沒什麼大不了的……一想到你在等我，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而且等待的過程也滿開心的……看到你拼命跑過來……我也很高興……」

「咦？」

「你爲什麼睡過頭？」

米娜害羞地紅着臉，移開視線。我無法直視她。她太過純粹的行動，深深刺痛我的心。我這個人還是去死一死好了。

「我原本……就預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才提早約時間。所以沒關係，你不用道歉。」

「哦、哦哦……嗯。」

「…………………………………………哦。」

「……那個，我做了一點首飾到早上。」

「我說過沒關係了吧？」

一想到她獨自一人一直等待的模樣，我就想死。我好想死。

如果她有料到我會遲到，說不定也沒有等太久。希望是這樣。

米娜呼出一口氣，朝我伸出一隻手。周圍的人確實都用奇異的眼光看着我。畢竟有隻青蛙在這種地方下跪，當然會這樣。我太焦急，沒有顧及到這一點。

我用左手抓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

她今天穿的不是平常那種輕便的服裝，下半身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是短褲和大靴子，但上半身是胸口附近裝飾着小蝴蝶結的連身衣。那件寬鬆的連身衣長到大腿附近，遮住了她的尾巴。而且頭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的頭上還戴着一頂報童帽，耳朵也藏了起來。

「爲什麼？」

「那個……呃……」

她的語氣明顯充滿敵意。我猶豫了一下，決定老實招供。

「大概……八小時吧……」

「…………我想送諾艾兒禮物。」

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應該是兼具變裝效果的時尚穿搭，不過服裝相當可愛。

「唉……好了，快站起來。有人在看我們。」

「沒什麼大不了的。」

咦……這是怎樣……咦……這個……咦？

好可怕。

她抬眼瞥了我一眼，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不過……我同時突然想到。

冷靜想想，從八個小時前就一直等待，這不是很奇怪嗎？就算不冷靜想想，也很奇怪吧？

不對，等待就算了，但原諒對方又是怎麼回事……

不用原諒這種傢伙啦。

再怎麼說……那個，喜歡的對象遲到的理由，是因爲跟其他女性一起待到早上，就這樣原諒對方……真的好嗎？

俗話說愛情是盲目的，米娜的情況，讓我感覺到危險，她有可能會容許喜歡的對象做出任何事。這代表她的愛情如此深厚，畢竟她原本就喜歡照顧別人。

不過……她會爲了愛情而自我毀滅。不管對方對她做了多麼過分的事，甚至對她暴力相向，她也會原諒吧。就算痛苦，她也會繼續喜歡對方吧。

我身邊的女性，該怎麼說呢，大家都會接受我的行爲，不過如果是艾兒，她就算會等待，也是掌握了我所有行動纔會等吧。希雅菈不會等而是直接來找我，愛麗絲被等待會要求回報。菲歐娜雖然覺得等待是獎勵，可是如果等待太久，她會擔心地來接我。諾艾兒會怎麼反應無法預測，但她應該不會單純等待吧。店長......反而會拖着我走。

大家雖然會原諒我，但應該會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像米娜這樣，明明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卻只是相信對方，靜靜等待，不求等待的代價，馬上就原諒對方……這樣是不是很糟糕？

這次我完全沒有受害，完全是加害者。但是她卻能若無其事地原諒壞人，說好聽點是堅強……但這樣是不是很糟糕？她是不是太習慣受苦了？

八小時，八小時。

她等了八小時。

她可以發飆。

如果是以前的米娜，應該已經發飆了。

即使如此，她不但沒有厭煩，反而說因爲遲到，所以拼命跑過來，她很高興。這樣是不是很奇怪？她是不是被騙了？應該說，沒有拼命跑過來的傢伙很奇怪吧？

希望她睜大眼睛看清楚，跑過來的是個垃圾青蛙哦。

仔細想想，在米娜對我有好感之前，她或許就有這種傾向。

在「精靈之風」的宅邸寄住在米娜的房間時，她會一邊嘮叨着要我振作，一邊幫我打理身邊大小事。自從我跟她們認識後，她明明每天都受到不講理的對待，卻還是願意當個沒必要當的和事佬。最誇張的是，她爲了艾爾打算主動退出。

師父，您的女兒現在很危險啊。讓她跟我過度接近，果然是個大錯誤。

她害羞地扭動身體，我這麼一說，她眨了眨眼，隨即銳利地眯起眼睛。

我連忙揮手否認，米娜銳利的眼神這才放心地轉爲柔和，但隨即又悲傷地垂下眉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被喜歡的人揍……不管有什麼理由，我果然還是不喜歡……」

米娜沒有要求回報，也不問理由，明明肯定不願意，卻還是笑着將臉頰湊過來，讓我忍不住按住眉間。

這已經不是堅強能形容的了。現在的米娜，大概除了女性關係以外，其他請求她都會答應。就各種意義來說，這狀態都非常危險。我原本就認爲她有點奇怪，但她的追求方式不像其他人那麼激烈，相對地……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衝出去了。

原來如此，她還是有分寸的。再怎麼樣，她也不會容許我跟其他女生有太多牽扯。

「呵呵，奇怪的傢伙。」

「不、不是啦。」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脆弱笑容。我覺得這不能算是沒辦法。明明約好了卻遲到很久，最後還排了其他行程，我覺得這不能算是沒辦法。

米娜再度眨了眨眼。她應該聽不懂我在拜託什麼吧，我自己也不懂。

我的罪惡感加速了。

不過，我等了八個小時，她卻沒叫我別去。這下子可能真的不妙了。

米娜原本就有爲他人着想的傾向甚於爲自己着想。

幸好我現在是恍神狀態，表情不容易被看穿。

「咦？」

「這……這樣啊……呃，米……米娜……其實我剛好有事要辦……今天可能沒辦法陪你。」

現在應該立刻殺了我。我想現在的米娜已經沒辦法揍我了，所以請師父動手吧。

「這樣啊…………欸，你今天真的沒辦法嗎……？」

「是嗎……那個，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太好了。」

有必要確認米娜目前的狀態。雖然非常心痛，但還是稍微撒個謊吧。

「然後啊……在那之前…………我得先打米娜一拳……纔行……」

閉上眼睛笑着等待的她，聽到我的聲音後，眨了三次眼睛。

她打從心底感到安心似的微笑，害羞地搔着臉頰這麼說。眼睛的光輝好強烈，跟剛纔失去色彩的模樣大不相同。

這或許可說是自我犧牲吧。

而那股力量……會不會是因爲戀愛，現在全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那種話，但如果現在拜託她脫衣服，她也會脫。如果是爲了我。

「唔……嗯……」

「……爲什麼？」

我充滿罪惡感地向米娜道歉。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該怎麼說呢……如果其他人是動，那米娜就是靜吧。如果過着普通的生活，很難發現這種變化，但只要兩人獨處，她就會如實表現出來。說不定這是最糟糕的變化。與平時的反差，讓我感受到強烈的悖德感。

「………………那就……沒辦法了。」

「我發誓。」

「啊，是。」

「這我不能說……但這是……必要的。」

然而，她卻微笑着將臉頰湊向我，回應這莫名其妙的請求。她緊緊握住我牽着她的左手，其中蘊含着堅定的信賴。

「…………那就……沒辦法了。」

這是確認。

「這……我不能說。」

她自己也無意識地爲他人奉獻，這種奉獻行爲在第一次的感情下，得到了明確的方向性與意志…………變得過度了。

「啊……那個，我全部……都是開玩笑的……嗯。」

「…………在哪裏？」

「啊，是，對不起。」

雖然我覺得已經沒必要了，還是吞了口口水，進行最後確認。

「……咦？」

………………我是不是對米娜做了什麼？

「已經可以了。不過，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去找其他女人？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心情一下子變好的米娜，惡作劇地用空着的拳頭碰觸我的胸口，閉上一隻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她雖然不危險，但很危險。」

「欸，我說啊……比起那種事。」

剛纔那句話，真的可以這樣帶過嗎？能不能請她再追問一下，責備我一下呢？米娜肯定沒有惡意，但這樣我的心才能得到救贖。

現在的她，感覺不到平常好勝的模樣。這完全是戀愛中的少女。她害羞地對我說喜歡我，但我明明是隻青蛙。

真厲害……她明明沒有那個意思，也沒有任何企圖，卻好像在用全力用拳頭毆打我的身體。我的胃好痛。我決定要給出答案，胃就更痛了。

如果我無法回應米娜的心意，她會變成怎樣呢？

「雖然離午餐時間還有點早……你肚子餓了吧？」

「啊，是的。」

雖然我的胃很痛。

我點頭後，米娜就忸忸怩怩地用窺探般的視線看着我。

「我做了便當……帶來。」

「咦？」

「啊，沒關係。我有好好冰起來，沒有壞掉。」

她慌張地這麼說明，但我在意的不是那個。她做了便當，也就是說……

「咦，你花了多久時間做？」

「別、別問這種事啦……不過，我想想……因爲我還不習慣……大概花了兩個小時吧……」

她超有幹勁的。

也就是說，米娜大約花了十個小時……不對，如果把準備時間也算進去，應該更早之前就開始了吧……嗯？

奇怪了，那完全是半夜了吧。

米娜雙頰泛紅，呵呵笑着，然後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重新面向我。

「咦……你昨天沒睡嗎？」

「不、不要過度期待哦。」

原來如此，她沒睡啊。

「那又怎樣？」

「哈哈哈。」

「真是的，別這樣啦。」

……真的，我居然小睡一下還睡過頭，真是對不起。我是個渣男。

米娜說完，拉着我的手邁開步伐。在品嚐花兩小時的便當時，她也一直牽着我的手。

這是怎樣？如果讓其他男女看到，只會對男方丟石頭吧。因爲他是青蛙。

「哈哈，好期待哦。」

「……反正我也睡不着，太期待了。」

「啊，好。」

她稍微別開視線，害羞地笑了。

面對徹底進入少女模式的米娜，我也只能這麼說了。她露出害羞的笑容，輕輕拍打我的胸口。

「不……那個，謝謝你。」

「幹嘛用敬語啊。」

「因、因爲我是第一次做便當給別人……」

「呵呵，那我們去那邊喫吧。」

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準備嗎？